慢一點,讓童年的勇氣追上你!
萊恩費夫VS.楊雅喆導演 訪談錄(下)

費:囧男孩傳出好評,演員的表現一等一,兩位天才童星,一號是李冠毅,二號是潘親御,聽說是在六千名的小朋友中,挑了這兩位,他們雀屏中選的原因,是毫無止境的狂笑,甚至可以說笑到深處無怨尤,究竟他們散發什麼樣的特質,讓導演的心中浮現一個聲音,就是他們了!
楊:騙子二號,個子比較小那個,是當初找演員,第一個看到的小孩,那時候沒有那麼確定,他真的太厲害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我說要找演員,他就說我要演、我要演。他們兩個幫我的劇本加了非常非常多分數,很多觀眾沒有看過那麼愛笑的小孩,可以讓劇本那麼活,兩人最大的特點就是愛笑,什麼事都笑,尷尬的時候也笑、痛苦的時候也笑,不好笑的事情也可以大笑特笑,笑點超低,就很可愛、無俚頭,很多觀眾本來很討厭小孩子,莫名其妙被抓來試片,可是看了十分鐘,馬上就被他們勾住了。

費:雖然是小朋友,隨著劇情轉折,演技爆發力十足,一號李冠毅最後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抵抗這個虛假的成人世界,另外,一場和親人要分開的戲,更演到讓觀眾淚水止不住,有人說小孩和動物的戲最難演,你怎麼引導他表達情緒,又不能看出做戲的痕跡?
楊:小孩演員跟大人演員不一樣,大人演員靠技術,小孩演員通常如果要哭的話,要不然就講可憐的故事,要不然幫助他幻想和親人分離,可是一號已經很大了,很多事情你跟他講,會知道你在騙他,那一場我們先把大人演員喬定,記者、警察都圍在旁邊,現場出現一種很肅殺的氣氛,劇本的台詞,我都故意不讓他看到,到現場才跟他講等一下要說什麼,其實一次就OK,很多觀眾都覺得效果很好~

費:碰到小鬼頭,有很多的技術性問題要客服,片中的滑水戲相當關鍵,看到幾層樓高的滑水道,連大人都會腿軟,即使是天不怕的不怕的小潘潘「潘親御」,好像也沒辦法,在幕後花絮裡頭,還可以看到他真的在ㄘㄨㄚ,甚至承認自己不是帥氣的男主角,導演最後怎麼說服他的?過程大概耗了多久?
楊:剛開始的時候,會問每個試鏡的小朋友,會不會游泳啊?他是答得最大聲的那個,「會!我會蛙式、自由式,什麼式都會!」沒想到開拍的時候,發現他完全不行,超級怕水,只能泡在熱水池裡面游而已,可是要說服他,當然就是出動媽媽啦、美女副導、美女場記,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了,最後還是有點「半強迫」的,騙他說再玩一次、再一次就好了,「半推半就」把滑水戲拍完。

費:除了兩個小鬼之外,當然要提最佳綠葉梅芳阿姨,尤其在台北電影節,因為在《囧男孩》以及短片《光之夏》的精采演出,獲頒特別推薦獎,在囧男孩一片稚嫩的聲音中,梅芳阿姨這樣的硬底子演員,還會用呼巴掌當做例子,教小孩背九九乘法,她為整部戲帶來什麼樣的化學效應?
楊:阿嬤這個角色,對觀眾來講其實很熟悉,大家都希望有阿嬤陪在身邊,可是戲裡面的阿嬤,反差是很大的,很兇,可是帶有一點酸酸的幽默,其實她是愛孩子的,當初在找這個角色的時候,這個年紀的演員真得不多,還要演得好,我們把梅芳阿姨從美國挖回來,拜託了很久,我也很佩服她,七十幾歲了,還幫我們在地上打滾...
費:囧男孩某些片段,讓人「會心一笑」,絕大多數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曾經在小時候,對著電風扇說話,只能聽到嗡嗡的聲音,還是樂此不疲,另外,還會突然人來瘋,只要有人起鬨,就會變成即興歌王,改編莫名其妙的歌詞,內容一定跟排泄物有關係,小朋友的生活片段,導演抓得那麼精準,這也是你的成長過程嗎?
楊:寫腳本的時候,因為是小孩子的戲,我就必須把自己投射到小孩子的思維方式,還有另外一部份,在排戲相處的過程,慢慢發現什麼東西是他們會笑的,什麼是他們感興趣的,結果發現就是屎跟尿,還有屁!(笑)

費:囧男孩其實在台北電影節大出鋒頭,拿下了最佳導演,評審的評語是:「銅像會動、大廈有鬼,幾段孩子眼睛看世界的小故事,有街坊鄰里人情、有異次元空間幻想,有成長也有回憶,年輕的導演好囧啊!」導演功力無法一蹴可幾,你參與很多部電視作品,拍電視到拍電影,心態會有不一樣嗎?落實到執行面會有落差嗎?
楊:當然是!光是製作費就差十倍,但是對我來說,沒有花什麼力氣去調整,因為對我來講,無論是做電視或做電影,要把事情做到好的力量是一樣的,雖然拍電影錢比較多,可是要更省,比如說底片,跟電視就差很多,其實我拍這個戲很幸運,因為監製是李烈,那時候在談的時候,她問大概要多少錢,我說大概一千二吧!丟完這個數字之後,我就去做自己的事,她就去籌錢,沒有給我任何經濟上的壓力,事實上最後也超支到一千五,我覺得遇到一個好的製片!

費:導演的作品非常多元,都會傳達一種關懷弱勢的聲音,雖然很微小,卻是帶有生命力的,例如《不愛練習曲》的愛滋病患,還有《違章天堂》裡不畏強權、誓言抗爭的歐巴桑,這是你的一個創作理念嗎,如果拉到囧男孩,面對這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你的關懷面又是什麼?
楊:大部分的人都說,我做得很邊緣,我要鄭重否認這一點,因為所謂的邊緣,是因為我們自己以為是「主流」,這個社會的主流,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像我們這樣,不是太有錢的普羅大眾,生活水準還算可以,而這些單親兒童,或是愛滋病患就在身邊,只是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麻痺了,被很多很無聊的新聞麻痺了,所以看不到,我看到之後把他寫出來,大家就說我邊緣,其實是大家沒有看到!


費:囧男孩一點都不邊緣,因為每個人都有小時候,在成長的過程中,真的會遺失一些什麼東西嗎,看完之後想給觀眾的啟發是什麼?
楊:大部分的西洋精神科學都認為,把人催眠回到童年,可以克服童年創傷症候群,找到為什麼現在會害羞、自閉,有怪癖的原因,可是,我更認為透過童年,或著看看你的小孩,你會記起自己童年的樣子,會找到很多勇氣,因為你小時候作很多事情,為了夢想可以不顧一切,只是越長大,勇氣的東西越來越消磨,讓自己看到童年,是一件有勇氣的事情,這是電影最大的好處。

費:囧男孩是少見的兒童電影,每個大人更應該去看,在電影的宣傳上寫著一句:「慢一點,讓童年的勇氣追上你」,囧男孩能夠讓我們記得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純真模樣嗎?
楊:有太多的時候,我們拼命的工作,拼命向前跑、每天加班、生活步調很快,可是只要花一分鐘的時間停下來想一想,你真的還在朝那個目標邁進嗎,那個目標說不定已經偏了,所以我們才會寫「慢一點,讓童年的勇氣追上你!」因為那個目標,應該是一個非常純真的初衷,我們現在定的目標,可能都是要開四百萬的名車,要住千萬億萬的豪宅,停下來,想一想自己最單純的夢想,我覺得會活得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