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的很突然，美穗子接到了一通電話：父親在工作的時候倒下去了。

美穗子一下課都立刻趕到醫院去，因為發生得太突然，所以生活的優先順序完全都改變了。
經歷了十七年的人生，福路美穗子從未表現地比現在還要更加堅強，事情發生到現在數週，她在學校跟醫院奔波中想辦法掙扎取得平衡，即使是愛哭的她，卻沒有流下任何一滴淚水。

華菜跟隊上的人有一起送水果過去探望，但是由於美穗子父親身體狀況不穩，她們只有在外面接待道謝。

私下的對談，雖然大家也有打電話問候美穗子的狀況，但是因為在醫院的關係，所以手機常常開著靜音而未接到，即使是接起也只是匆匆講了一兩句就掛掉了。

美穗子偶爾也會想到那個紅髮少女的事情，之後就沒有再連絡了，沒有電話、沒有簡訊、沒有見到面，想起來的時候都覺得那時候的事情有些遙遠，而那次在商店街見到的她的笑容，竟然會是她現在算是對她比較清晰的記憶了。

美穗子突然回想到，那時候的確有稍微聽過久母親過世的事情，所以也不難猜測其中也許跟改姓有什麼關係。

但是她突然理解了一些三年來一直都不能理解的事情……為什麼久在三年前的記憶會模糊不清，好像幾乎完全忘了自己的事情。

世界的景象開始變成慢速的黑白影片，即使持續放映著，卻無法在她的內心停留。

她逐漸地才明白了：為什麼久那時候……會忘記了自己的事情。

自從父親病倒以後，美穗子發現自己開始以不同的角度看待事情，感官彷彿被抽離了。明明是一樣的，聽覺、視覺、嗅覺，可以接受到的五感明明都是一樣的。

可是，靈魂卻被架離了軀殼。

好像在電影小說中，以第三人稱鏡頭角度觀看的視點，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又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情，彷彿現實與自己的感覺被區隔開來。

好像只要假裝自己不再是自己，那胸中所擁有的感情──就可以當作從未擁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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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越來越慢。

日期逐漸變得毫無意義，世界的三色盤彷彿被灰階所取代了。

一分鐘變為十分鐘，一秒鐘變為一年，像是熱鍋油上燃燒的情緒，也被無限制地拉長。

以前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真正的朋友，可是那時候身邊都是同學，也沒有什麼什麼煩惱。現在即是身邊都是朋友，雖然她們關心自己、也擔心自己，可是美穗子卻感到說不出的孤獨。

第一次體會到心與心的距離竟然是如此的遙遠。

雖然華菜以及隊上的學妹們，都是真心在擔心自己，當她們說著「我可以了解妳的感受」的時候，美穗子知道她們並不了解。

人們口中所說的理解，只是空泛的彼此安慰而已。沒有人能夠體驗相同的經驗，人們只是假裝經驗是相同的，才能欺騙似地自我安慰著。

可是……真正了解美穗子的，或是真正快要失去什麼的人。
那樣的人，一個也不存在……也不存在於自己的身邊。

父親──日漸虛弱，他正在逐漸地死去。

緩慢地，像是即將熄滅的煙花，連同灰燼一齊墜落到地板上，扭曲、捲曲，最後連僅此剩下的星火，也黯淡了下來。

那是唯一可以看見的未來，一個黑暗的，卻也是唯一的一個充滿悲傷的未來。

那樣的世界，是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隊員也好甚至是華菜也好。

──這其中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

美穗子並非對她們抱持著責難的態度，只是，了解到這樣的世界，也是現在正在發生的緩慢的痛苦現實的一部分。

那微弱的星火，緩慢地墜落。

最後連同灰燼一起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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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tain。」華菜提著一籃水果，那是隊上的隊員一起出錢合買的，但是因為怕打擾到美穗子的父親，所以只有華菜過來了。

本來要陪同華菜的未春因為有事情所以先離開了。

在美穗子父親病了以後，這是兩人首度相處。

應該說……的確是單獨相處，如果不去算那沉睡中的中年男子。……虛弱到一旦陷入深眠，就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謝謝妳過來。」美穗子勾著嘴角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華菜吐了一口氣，然後把籃子遞給美穗子。金髮少女轉身將籃子放到床邊的櫃檯上。

樸素的黑髮少女的表情似乎有點無所適從，雖然一直都有見到Captain，可是……比起之前來說，現在兩人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
還沒有得到告白的答覆之前，Captain的父親就病倒了，即使是再怎麼樣遲鈍，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追問。

但是這種事情，一旦像這樣拖延下去，就永遠錯過了那個回答的時機了。

「那個……最近過得還好嗎？」華菜沉默了一下，然後問道。

樸素的黑髮少女，柔軟可愛的臉蛋，她微微皺起的眉頭。

「華菜……。」看到華菜擔心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多日以來一直鬱積鬱悶的心情突然放鬆了，像是突然崩毀的堤防一般，美穗子的眼淚像是洪水般決提而出。

痛苦、難過，別人只能用一句「最近過得好嗎？」來詢問，又有誰能夠理解美穗子內心煎熬的痛苦，父親那逐漸衰弱的身體，生活勞頓的醫院奔波，形同陌路的竹井久……，無論內心怎麼希望，那曾經存在的日子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樣……又豈是一句「最近過得還好嗎？」可以問得清楚的？又哪是一時三刻可以回答得出來的？

但是，華菜一直都在美穗子的身邊，只是她一直都沒有去正視。不願意去正視，或是不想去正視……那個沒去正視的原因，她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淚水止不住，胸口的沉悶，像是潮水一樣洗鍊而過。

「華菜……對不起……」

 

 

我想成為她的玫瑰。

──我想成為久唯一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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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