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幸福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因為美穗子從未戀愛過，所以並不清楚。

可是與久接觸的那刻，這個世界的輪廓突然清晰起來了，……在心中銘刻著的真實浮現上來，彷彿答案都一直存在於那裡一般，只是從未被發現而已。

在那天之前，兩人都還是普通朋友關係。

但是那個吻落下的瞬間，突然就感覺到了……

那一直模糊不清的──幸福的輪廓。

 

在黑暗邊緣那個隱藏住的微弱光源，在夜間的空白中，在思緒漂浮不定的時候，在無時無刻都找尋著她的身影的時候，甚至是在還未認識她之前……

都一直想著她的事情，等待著她出現在自己的生命當中……那個特別的人。

──久。

那一直模糊不清的──幸福的本身。

內心一直渴求的東西一定是……能夠愛著生命中那個獨一無二──特別的人，然後被那個特別之人所愛著……

那是……再簡單平凡不過美穗子的……

小小的願望。

----------------------------------------------------------------------------------------

「華菜，怎麼了？一個人在這邊？」

華菜站在屋頂邊倚靠著欄杆，天空是一片廣闊的藍色，雲朵柔軟得像是糖果屋邊的棉花糖。

美穗子推開了因為輪軸生鏽而發出聲響的鐵門，朝著華菜的方向前進。

「華菜？」美穗子在華菜的身邊停下了腳步，發現華菜似乎沒有像是往常一般，充滿活力元氣地回答她。

「Captain……。」

「是怎麼了呢？校內的比賽……這樣缺席是不行的呢，這樣下去的話，團體賽就不能一起參加了。」

風吹起了美穗子淡金色的髮絲，黑髮少女轉過了頭，然而卻沒有轉過身子。

「我……是個很纏人、很討厭的傢伙吧。」黑髮少女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擾的樣子。

「……華菜。」

「前幾天……提起了『Captain是不是有很在意的人』的事情，因為看到了Captain露出了有點難過的表情……我……卻還是繼續追問著，雖然Captain還是笑著回答……但是其實感到很難堪吧！？」

美穗子聽到了華菜的話語，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風吹拂著，金髮少女的指尖沿著耳垂邊過去，輕輕撥開了飄到臉頰上的髮絲。

「華菜……真的這麼在意那個人的事情嗎？」


「嗯。」

「那個人……」

「我也不知道。」

「常常不知不覺地……就開始想她的事情。但是……」

「那個人現在並不在我的生活當中，她可能根本就不在這個縣內……了……。」

「現在在我身邊的人……是華菜喔。」

「即使我很煩人的，也沒有關係嗎？Captain？」

美穗子對著華菜微微一笑：「……華菜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華菜。」

「天真、率直、勇往直前，這些我都很喜歡喔。」

華菜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瞇著眼睛看著這樣溫和地說著令人害羞話語的隊長。

「我……也喜歡Captain。」

「我知道喔。」美穗子又勾著嘴角笑了：「這個之前華菜也說過了喲。」

「還是……跟之前說的有點不同。」

「嗯……？」

「我喜歡Captain，所以想要成為Captain最在意的那個人……也許那個人對Captain來說很重要，可是那個人並不在Captain的身邊啊……」華菜頓了頓，小巧的臉蛋帶著紅暈：「因為我一直都會纏在Captain身邊……不會離開……所以……」

「這樣的話，如果說……對Captain來說，我很重要的話……不，變得比那個人還要重要的話……那麼，Captain就不會感到悲傷了吧。」

「華菜……。」美穗子低下了頭，因為後輩的話語而感到感動。

----------------------------------------------------------------------------------------

吻，持續著。

意識像是加熱過的奶油一般，因為熱度而癱軟成半液體的型態。溫暖熾熱的唇邊，紅髮女子的氣息在水聲稍弱的間隔中感覺得清清楚楚。

觸摸著美穗子肩頭的指尖輕輕下滑，金髮女子因為有些吃驚而稍微緊縮了一下身子……。因為久稍微調整成跪坐的姿勢而讓彼此的唇分開了大約一公釐，但是在那沒有超過0.1秒的時間中，彷彿沒有分開般過似地，彼此的嘴唇又再度相觸。

即使美穗子淚水還未乾涸……但是因為基本上兩個人的身體與頭髮也被噴溼了，所以久並沒有發現美穗子正在流淚，只感覺到對方的身體似乎很緊繃，因為觸碰的時候，感覺到了肌膚不自然的張力，有些顫抖著的……柔軟身體。

──美穗子……會不會是因為太過溫柔，所以才沒有拒絕自己？

那樣可怕的想法像是突然飛進久的腦海中。

身體反應了，卻在行動之後才意識到，久伸手將美穗子推開了。並不是很大力，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卻顯得很魯莽……或者是說……

很失禮。

「……？」美穗子的臉上露出了夾帶了驚訝的複雜表情。

的確是很突然。

可是，一旦想到自己可能是在「強迫美穗子」，久就覺得無法繼續下去了。

「……對不起。」雖然久的聲音很平穩，音量卻有些微弱。

美穗子抬起頭來回望著久的目光，雖然思考的部分還未反應過來，但是淚水還是停不下來。

金髮少女因為哭泣而泛紅了眼眶。

通紅的鼻尖，還有湧出的淚水。

久看著這樣的美穗子，本來想要說出口的話在喉頭梗住了。

----------------------------------------------------------------------------------------

現在兩個人的認知上是有很微妙的不同的，久是認為自己強吻了對方而使對方哭泣了。

那個「對不起」的道歉，則被美穗子理解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一不小心就……。」那是電視劇中會出現的典型，不小心就無法克制自己舉動的花花公子，在強吻少女之後會露出很錯愕的表情。

而久這邊，則是因為美穗子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低著頭流淚……。

……也許美穗子覺得無法原諒這樣的行為。

蓮蓬頭噴出水花的聲音還持續著。

因為陷入了沉默，久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一絲未掛的事實，濕潤的身體，讓感覺到有點冷了。久撫摸了一下左邊的上臂，顫抖地縮了一下肩膀。

美穗子注意到了久的動作之後，也意識到這樣彼此對望下去是沒有作用的，於是站起身子來。

──上方的櫃子中是有一條乾的浴巾。

可是，那條是自己用過的，拿給久使用的話實在很失禮。所以只能自己用了以後，然後到洗衣房去拿一條新的浴巾。不過，由於現在衣服都已經濕透了，這樣就出去的話，外面的地毯全部都會濕掉。

也就是說，現在只有一個方案可行，就是……

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以後擦乾身體出去……。

久看到自己猶豫了一下的瞬間，似乎領悟到了什麼：「嗯……美穗子先使用吧。我在浴室等妳。順便我看一下能不能將這個東西停下來。」久也站了起來，抓住了正在噴出水花的蓮蓬頭，放到了浴缸當中。

不穩定的水聲持續著。

「對不起，請稍微等一下。」美穗子對於縮著身體有些冷的久感到抱歉。

雖然明明覺得應該要談論更重要的事情或是思考剛才發生的事情，但是再拖下去可能會讓久著涼，於是美穗子抿著嘴唇，雙手交叉握住了衣服的前端，準備往上掀……

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太小看水的內聚力了。

自己的衣服的質料比較緊繃，加上因為上圍比較大的關係，雖然拉到了小腹的位置，卻沒辦法順利脫掉，結果扯了幾次之後，發現完全聞風不動……。

久似乎注意到了，一手按著另外一隻臂膀，走了過來。雖然看起來是在護住胸部的樣子，但其實只是因為冷的關係。

「我幫妳吧。」

「嗯……。」

於是，拉著美穗子鬆開的衣角，將溼透的上衣脫掉了。

「謝謝。」美穗子回答結束之後，接下來兩個人就沒有再交談了。美穗子默默地脫去了內衣，然後又將裙子退了下去。

雖然是可以把頭轉開，但是刻意避開反而會很奇怪，再說……其實裸體什麼的，之前一起泡溫泉的時候就看過了，再加上自己現在也是全裸的，於是久只是默默地望著美穗子，不讓自己的面部表情透出任何不自然的情緒。


----------------------------------------------------------------------------------------

不穩定的水聲持續著。

久雖然一手貼著面板，卻沉默地看著正在除去衣物的美穗子，雖然對方沒有露出覺得不自在的表情，可是久就是感到有些苦澀。

因為久能做的……也只有看著而已。

即使是這樣……看著美穗子。

柔軟的肩膀，細緻頸子，白皙的肌膚……

「因為兩個人是朋友的」關係，更因為「都是女性」的關係，所以這一輩子久都只能這樣地注視著……

只能這樣注視著。

在那之上的觸碰……是不可能被允許的。

久的嘴角稍微露出了自我嘲笑的笑容。

「久……稍微等我一下。」美穗子將身體大致上擦乾以後，將浴巾裹在身上，伸手將浴室的門推開了三分之一。

「嗯，我知道了。」

浴室的門打開了，然後又關上了。

----------------------------------------------------------------------------------------

在那之後所有的事情都突然開始不對勁。

大致上是蓮蓬頭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但是由於還是沒有辦法調整水溫，所以之後兩人輪流用了美穗子雙親房間的浴室。

折騰結束之後，都已經十點多了。

美穗子發現家中的電話有未接來電，可是卻沒有來電顯示，通常那個時間，可能是華菜打電話過來，可是……昨天的告白，還沒有回覆。自己也還未準備好要回答什麼，如果有事情的話，還是等華菜再打過來吧。

最後兩個人都回到美穗子房間，放鬆下來的時候，從晚上到現在發生的事情才又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空氣中的氣氛有些微妙。

彼此誤會了不同的事情，不過現在兩個人的心情都平定了下來。

感覺應該要成熟地討論一下稍早發生的事情，兩人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又該從哪裡講起。

的確是可以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過久並不喜歡這樣的做法﹝雖然不代表不會這樣做﹞。

「美穗子……我……」頓了頓，久似乎在斟酌用字：「今天的事情……嗯……感到很抱歉。」

「……。」

「也許妳……會覺得那是無法原諒的事情……。」

「可是在那瞬間，我真的覺得美穗子很漂亮……，一不小心就……」

「吻下去了。」

一連串講完，久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在選學生議會會長的時候的演講，都沒有今天這麼緊張。

「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

「但是……我對於……」


美穗子手機的鈴聲突然響起了。

「咦。」兩人似乎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久，我接一下電話。」

「嗯，不會。妳先接吧，待會再講。」

美穗子低頭看著螢幕顯示的「池田華菜」，於是打開了手機的折蓋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留下久一個人。

----------------------------------------------------------------------------------------

雖然華菜只是簡單地問候了美穗子，如同往常的習慣一般，在睡覺之前會打電話給美穗子。

雖然她隻字未提告白的事情。

但是，那個熟悉的、可愛的晚輩的聲音，讓美穗子回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那麼，晚安，Captain。」

「晚安，華菜。」

美穗子佇立在走廊上，手機頂端輕輕地抵著自己的下唇。

──如果說……對Captain來說，我很重要的話……不，變得比那個人還要重要的話……那麼，Captain就不會感到悲傷了吧。

 

快升高三的那時候，華菜曾經對美穗子說過這樣的話。

所以……

不論自己內心的想法到底是如何，應該要好好答覆華菜的心意。

美穗子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

再度進入房間的時候，發現久表情複雜地坐在自己的床邊。

雖然最近已經比之前還要更常見到久了，但是每次看到久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秀氣端正的五官，溫和的眼神，每次都會情不自禁地一直盯著看，心中自然而然地會湧起一股熟悉感，有點溫暖、卻又有些尖銳。

但是，大致上，卻還是開心的情緒吧。

雖然，現在久的表情很顯然並不是感到開心。

「久？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嗯……不會。」

久的表情真的似乎看起來有些落寞，這對美穗子來說是很不尋常的事情，因為久一般來說，都只會露出令人感到開心的微笑。

「美穗子。」

「是？」

「我有話要對妳說。」

「好、好的。」

「今天之所以會有那樣的舉動……」久抬起頭來，紅色的瞳孔露出了溫和卻又有些寂寞的笑意：「是有原因的。」

「……雖然，我當時並不是真的想那麼做的……可是那時候並沒有經過腦袋思考……就做出那樣的行為了……。」久順手摸了一下自己漂亮捲曲的紅色髮絲，她微薄的唇辦張開吐出了些微苦澀的話語。

「……可是，只是那方面的話，我想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美穗子溫婉的聲音發出了疑問。

「那是因為我……」

「我……」

──喜歡妳的緣故。

久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說出口了。

----------------------------------------------------------------------------------------

嚴格來說，久並不是選錯了告白的時機。

可是對美穗子來說，那是個錯誤的時間點。對於華菜的告白，都還未回答，即使是思考也應該要先釐清自己與華菜的關係，但是，事情都是接二連三的發生……沒有考慮的時間。

如果事情不是都發生在一起。

也許結果會不一樣也說不一定。

可是，那終究只是假設而已。

久告白之後，美穗子一句回答的話語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事情都讓人感到不對勁。

應該傳達的心意沒有傳達到，應該給予答覆的話語也還未回答，就連現在應該好好地對久解釋……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美穗子沒有立刻回答久的告白。

「……美穗子？」

「……。」

「……怎麼了？」

「……。」

雖然平常的朋友應該會以「我也喜歡妳」，這樣回答。但是現在似乎不是那個狀況，美穗子也沒有遲鈍到那個程度。

華菜的心意，跟久的心意……還有自己的心意，混亂地糾結住了，分不開來也分不清楚。

於是淚水就從美穗子的臉頰上滑落。

「對不起，久……。」

「我不知道……。」美穗子心亂如麻，她輕輕咬住了嘴唇答道：「可是……果然……」

 

 

 

「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回應妳的心情。」

邊這樣說著，美穗子無法止住自己不斷流出的眼淚。

 

 

 

 

 

 

 

 

 

 

 

 

 

 

 

 

 

 

 

 

----------------------------------------------------------------------------------------

(待續)

...說好不打臉的！(遮臉)
總之我總算是出現更新一下了，請大家繼續幫我挑錯。一樣繼續謝謝大家的支持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