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愛情喜劇] 古代版(29 - 下):廢死人生P2: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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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7-26 14:33 [通俗愛情喜劇] 古代版(29 -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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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夜,新月懸空,君雁在聽聞庭院傳來第五次破裂的音律後,終於忍不住撐起身體,面露不悅地打開房門,打算教訓一下大半夜彈著一曲破聲殘音的《鳳求凰》、鐵定是不想讓人安睡的某位御封琴師。



    「沈軍師,妳又亂走動了。」走廊傳來衛一色的聲音,尚未轉頭望向來者,對方已攙扶著她再度進房。「平時見妳一副懶骨頭,怎麼偏在受傷時如此不安於室?」

    人之聲音猶如天地之氣,而如衛一色這般遠聽聲雄、近聽悠揚的嗓子,便足可稱為最上品。君雁突然想起過去幾次聽她發怒時的嗓音,如陰雷起地,使眾人聞之色變,又想起下午恩威并施、軟硬相逼的衛亞蓮,心裡有些忌憚,遂一反常態,極是溫雅地道:「宋小鬼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彈首簡單的曲子卻擾得我心煩,想去叫她安靜一點。」

    「宋小妹妹一彈《鳳求凰》,同在院裡的鴦生姑娘便會彈起《孔雀東南飛》,妳說宋小妹妹會不會惱火?」衛一色莞爾笑道:「現在她們倆戰得激烈,沈軍師還是別攪和了,妳行動不便,可逃不過那把春雷追殺。」

    鳳求凰乃司馬相如為追求卓文君所譜之曲,歌頌自己對其一見傾心的愛戀之情,歌詞直率、大膽而熾烈,使卓文君怦然心動,當夜遂與司馬相如私奔;孔雀東南飛卻是描述受盡婆婆欺凌而被遣回娘家的劉蘭芝,為貫徹與丈夫焦仲卿的夫妻恩義,於被迫改嫁的當夜選擇了投湖自盡,這名外柔內剛的女子和性格懦弱的丈夫注定只能以死達成忠貞不渝的誓言。

    那季鴦生也是奇怪,好端端地彈什麼孔雀東南飛?君雁皺起眉頭,放棄似地坐在椅上。「說得也是,現在我這狀況再被那小鬼敲一下,可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衛一色微微一笑,坐在君雁的對面,柔和說道:「晨日我派人去宮裡通報過了,說妳感染風寒,近幾日得在府內休養,皇上應該不會於這段期間召見妳。」

    「那我就謝過將軍了。」君雁勾起淺笑,衛一色那雙透露出關懷的眼眸,靜若含珠,動如水發,真光內映,光采奪目,一眼即知是清澈見底、正派高品的人格,莫怪乎衛亞蓮直到現在仍對這位平西大將軍念念不忘。「將軍,找我是有事商談吧。」



    倒了兩杯茶,將一杯移到對方面前,君雁唇角微揚,老僧入定地抿了口茶,衛一色卻是一瞬不離地打量著她。那股將世態炎涼與人間風雨盡付笑談中的悠然,猶如清風披拂,明月入懷,但她可真是悟透人生,笑斷天機?衛一色總認為君雁如難以破解的棋譜,千姿百態,奧妙精彩,因局勢多樣而終難取勝,唯有卓越智慧之人或極度幸運之時才勉可與其戰成和局。



    「我想了一整天。」衛一色凝視著她,和緩道:「沈軍師,等妳傷好,便儘速回洛陽吧。」

    「為何?」君雁連眉也懶得挑,繼續喝茶,若無其事。自然是不需多慮,衛一色那心思她怎會摸不透?

    「原本,沈軍師留在京師便是為了我與朝熙一事,今日既然事已安態,妳便能放心回去了。再者,只要妳回到洛陽,皇上和皇宮那些雜事也就招惹不到妳,等我退爵之後,妳再來京師…」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再來京師向衛府提親便好。」

    「好意心領了,將軍。」

    「沈軍師,若妳是憂心韓鶴野的動向──」

    「跟韓鶴野無關,將軍今日去找過她,我知道妳定想親自解決…只是,我在京師尚有些事得弄清楚。」

    例如亞蓮和南青慈、亞蓮和季鶴齡、亞蓮和──君雁放下茶杯,搖曳的水面映照出自己模糊的面容。

    「沈軍師。」衛一色嘆息,如石擊薄冰,喉間聲結氣塞。「我的口才不如妳,妳既然決定留下,我是怎樣也說服不了妳,所以我決定告訴妳一件事…本來,早在妳首次被皇上傳召時我便想說的,但爹生前命我千萬不能告訴妳,我又心想妳的不知情應該能讓妳在皇上面前保持自然,遂一延再延。現在,妳與皇宮有了難解之緣,我實在不能不說。」

    君雁斂下微笑,心裡有底,卻按兵不動地等待。



    「先朝五公主與爹的舊事妳也知曉一二吧?當年番王曾捎了封秘信給爹,要駐守邊關的他尋找一名稚兒,六年後,爹於沈家村帶回了妳。」衛一色的食指繞著杯延,小小地轉了幾圈,這羞羞答答、緬緬靦靦的模樣,令君雁必須強忍住笑意。「唔…爹是沒有明確的說出來,但他為妳取了君雁的名字、又送妳五公主的玉佩,還命我定要用生命保護妳…再加上,聽皇上和皇后說,妳與五公主長得神似,線索零零總總湊合起來,很顯然妳就是──」

    「我並非五公主的孩子。」

    「──五公主的孩…」頓了一下,衛一色楞道:「妳方才說了什麼?」

    「我並非五公主的孩子。」君雁仍是那副落落大方的世家風範,情態自然得體,令人聯想起雪舞風前的高雅景致,衛一色覺得她可比一些貴族小姐還要更像名副其實的公主殿下。

    「妳怎能確定自己不是?」

    「妳又怎能確定我就是?」

    「可爹說…」被君雁的自信弄得反倒沒自信了。「爹不會騙我的,他直到死前還耳提面命著呢。」

    「將軍,老將軍並未騙妳,但他也沒告訴妳另一面的故事。」君雁微笑了,淨如冠玉的臉龐雖有著無奈,卻不像是心生意氣、自欺欺人之貌。「多年來,我其實也在考慮著該不該說,如今既蒙妳先開了尊口,我也不好有所隱瞞──首先,那名克死異鄉的女子,並非是先朝的鴻玉公主,僅是一名與公主長相相仿的漢人女子。」

    「什、什麼?!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這在各朝皇族中都是很常見的事,他們於民間找出容貌形體相似者,以便危難之際能頂替貴冑真身,在五公主那個情況下,等同於當她的替死鬼。讓這件事進行得最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關鍵,是那名漢人女子先前於家鄉與一名番人奴隸有染終至珠胎暗結,在產下稚兒後,奴隸男子被施以鞭笞之刑,漢人女子被趕出村莊,依法終生需顛沛流離。」

    「換言之,不會有人尋找她…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衛一色喃喃低語,由衷傷感。「因為早在被驅逐的那日,她就算是死了。」

    「番王在五公主嫁入國域前已在民間找尋這樣的女子,按照年齡推論,我斷不可能是五公主所出。」君雁仍是風輕雲淡的口吻,嗓音像順著春風,流暢飄揚。「水土不服而死也是表面話,實際原因乃為毒殺。番王趁“五公主”死亡之際,將真正的五公主和她的孩子送往他處。」

    「五公主和孩子還活著嗎?」



    君雁的眼神隨和而內斂,看不出特別的情緒。「番王原本託付一名最信賴的臣子照顧五公主與該名皇嗣,未料那名臣子正是最後暗殺他的叛徒,我想五公主也難逃那叛徒的追殺吧…五年,還是六年呢?亂世中就算不捲入宮廷風暴,一名女子和稚兒能撐這麼久也算是奇蹟了。」

    衛一色沉默,君雁則為自己再倒了杯茶,淡然續道:「為了補償不幸地必須當五公主替死鬼的漢人女子,番王和五公主決定請託老將軍前去尋找那名女子的稚兒,並請老將軍妥善照顧,不過戰事屆至,當年村莊的人早就一個個遷走,村不見村、落不成落,花了六年的時間,原本村裡的漢人才又建立起一處村落──那就是新的沈家村,而老將軍也終能完成六年前的託付。」

    「那名漢人女子是妳的…」

    「噯,她便是我的母親。」

    衛一色的目光蘊含情感,望之總能繚繞心弦,令人回味無窮,君雁見她為自己的身世如此哀傷,一時半刻也沒了話,方才神閒氣定的嗓音收聲,如手掌輕敲古瑟之弦,與沉靜淒然的氣氛一起停息安歇。

    末了,衛一色抿口茶,抒解頓感乾涸的喉嚨。「為何妳…會知道如此詳細的內情?」

    「妳都能從我的名字和那塊玉佩聯想到這地步,我又怎能裝聾作啞?」君雁感慨地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我過去不信任老將軍,總覺得那人遲早有一天也會把我賣了,便想弄清楚他到底存什麼心才收留我,不料秘密是越查越令人膽戰心驚,老將軍又見我終日鬱鬱寡歡,便把番王的那封密函給我看了。」

    不明源由的,衛一色神情溫暖地笑道:「所以妳還是長得像母親,沈軍師。」

    「而妳約莫是長得像父親了,將軍。」君雁雖笑得灑然高秀,眼神卻意有所指地審視那明顯修碩於任何女子、甚至是優越於漢人男子的身型。「所謂山騫不崩,惟石為鎮,骨之謂也,乃指山脈雖不斷剝落坍塌,整體山嶺卻不會塌陷,原因便在於其中的岩石起到穩固支撐的作用,一如支撐人之形骸的一身骨幹。將軍,妳神骨奇筋,兩目精神,陽剛之處樂觀進取,能建功立業,陰柔之處謹言慎行,可以安身立命,比之我,妳更有貴族之相、皇命之格。」

    「沈軍師原來也會看相嗎?」衛一色好奇地偏頭,略顯傻氣地說:「我現在已經是王爺了,所以妳應該說得沒錯。」



    君雁吁了口氣,眉宇伸展清朗,一望有乘風翔舞之勢,與衛一色那對修密黑亮、神采洋溢的眉型相比,各屬上乘,皆有高處。

    罷了,遲早這事兒還會再提一遍。

    給了她這個與鴻玉公主極是關係曖昧的名字,交給她龍鳳呈祥的昔日定情信物,上天偏又讓她生了這張與母親相似的臉,於是所有明白箇中奧妙的人都會聯想她與五公主定有淵源──就連真正的當事者也會這麼以為。

    「將軍,請恕我冒昧一問,“一色”之名是老將軍為妳取的,但妳原先的名字是?」

    「瑛隼。」衛一色搔搔臉頰,羞澀地說:「幼小時有印象一直被這麼叫著,但到底是不是我的名字,我也不確定。」

    君雁閉起眼睛,當真是哭笑不得。隼,乃鷹之一種,體態雄健,兩目銳利,自古為五公主所嫁邦域之國獸;瑛,意為美玉,對稱鴻玉,與鷹同音,兩字為名著實精湛,妙不可言。

    收養衛一色後,衛子明為她精心打造的軍禮鎧甲,胸前便有著巨鷹圖騰…老將軍啊老將軍,您真不愧是我的“導師”,留這麼多伏筆,還要她保護我的生命,就是為了有一天我能向世人揭露這個秘密嗎?
    君雁不禁輕笑出聲。

    就在旁人可能以為衛子明利用衛一色來保護沈君雁之時,他卻是轉個彎算計到後者身上了。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這叫她怎能不服?

    衛一色並未察覺君雁那番複雜心思,安靜地喝完茶後,起身道:「無論妳是何身份,我還是希望妳能儘速回洛陽,遠避京師之災。」

    「不用擔心我。」君雁的聲音聽來異常喜悅,如折竹當風,清脆悅耳。「我忽然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衛一色疑惑地皺了下眉,正要開口回應,外頭便傳來宋思薰再也克制不下的怒吼:「季鴦生──!既然妳那麼想當孔雀東南飛的主角,我今晚便順妳的意,親手送妳上西天──!」

    「妳可別弄壞我的海月清暉,不然王妃會不高興的,王妃不高興,王爺也不會開心。」李奴兒那道輕柔一如棉絮的嗓音,以不符合院中火爆氣氛的口吻,含情脈脈地道:「再說了,妳彈這鳳求凰是要跟哪位公子一訴衷曲?在場只有風花明月和妳我…唉呀,難不成妳想跟我鳳求凰?」

    「呸呸呸!我跟妳求什麼凰!?妳快去煮奶麵啦,不是答應過連續三天都要無條件做給我吃嗎?」

    「妳晚膳吃那麼多,現在還要吃?也不見妳長個兒。」

    「季鴦生!」又是一陣歇斯底里的低吼。「我有長的,是妳沒發現罷了!」

    「妳又長到哪兒去了?唉,真浪費食物。」李奴兒似乎饒富興味,能想像她又看著宋思薰嘆息的畫面。

    「啊,氣死我了!為什麼妳一定要開口說話?為什麼妳就不能安靜片刻?為什麼妳總要對著我嘆氣?為什麼啊!」

    聽到這裡,衛一色與君雁相視一笑。「今晚先這樣吧,我也該回房了,妳好好休息。」

    君雁點了下頭,抱以一聲不明所以的長嘆。



    “君雁,聽清楚了,無論何時,妳都要輔佐她。”那夜,衛子明的聲音依稀迴盪於耳旁。“成為她的雙目,為她指引一條明路。最後,妳定會知道該怎麼做最為正確。”



    正確。沈君雁一手拖腮,望向窗外的閃耀星空,目光如炬,顧盼生花。
    在這世間,最困難一事便是做出正確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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