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等太平盛世到來,爹就把妳嫁給沈參謀可好?”
衛子明過去常愛開這種使人哭笑不得的玩笑,即使是在他身受重傷、勉力撐著最後一口氣坐於榻上時,現在的衛一色仍能清楚憶起他嘴角一抹似笑非笑、雲捲雲舒的弧度──那樣的神情,與
已經是距今六年前的事了。
衛一色十九歲時,就在一個鐵騎馳騁炫沒了荒野、腥風血雨覆蓋了沙土的深夜,收養她、教育她、給予她一切此後足以受世人尊敬的東西,英豪剛強與寬和仁德兼具的衛子明將軍辭世了。那夜,探望完他的
“若在太平盛世之時,沈參謀還要繼續照顧我,他一定會很生氣。”衛一色緬靦微笑,語氣輕柔地讓人覺得她今夜會答應任何事,什麼事都可以,只要能讓衛子明安心…眼眶終是泛紅了,衛一色垂下眼簾,望著自己輕微顫抖的指尖。
“別擔心,爹叫沈參謀不管何時都要幫助一色,沈參謀也答應了。”
“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明日我又要被沈參謀報復了。”
“那孩子個性彆扭,一色便多擔待些。”衛子明的眼底溢出絲絲柔光,口吻滿是驕傲。“其實啊,沈參謀對一色才是真正拿不出法子對付的人呢,因為一色就如她的性情一樣,善良體貼得讓人直想把天下最美麗的景象呈到妳面前。”
衛子明提起“她”時的溫柔音調,讓衛一色的喉頭差點哽咽出聲,只能勉強撐開清清淺淺的笑,答道:“爹,您怎麼越說越像一回事了?我要是嫁給沈參謀,這一生只怕沒好日子可過,再者,沈參謀還有那堆桃花債,也不知何時才能輪到我呢。”
“說得也是,爹只想把自豪的女兒嫁給同樣品德高尚、專一實在的良人。”帶著厚繭的手,輕撫衛一色的臉龐,衛子明的淺笑首度流露出遺憾。“那一天,爹定是看不到了,一色可千萬別怪爹。”
衛一色的淚珠滴落,咬著嘴唇,難以說話。這個人給了她天下最好的一切,而他最後在世的短暫時間裡,竟是掛念著自己會被她責怪。
“一色,沈參謀不知道,但妳我皆是武將,必然明白我胸口這箭頭一旦拔出,此命定休。今夜就讓爹自私一回,爹要將全部事情告訴妳,妳聽完之後斷不可再告予他人,甚至是沈參謀,懂嗎?”
“是…”
衛子明將之前曾說過的話題接續下去。
那是關於一名美麗高貴的公主,為了結束亂世、帶給珍愛之人和平,毅然決然遠嫁番邦的故事。產下稚兒不久便亡故的公主,並不知道當脆弱的和平崩潰後,人們會變得如何殘忍卑鄙。公主的稚兒在甫滿周歲時,被心存竄位之心的王族所盜,而不惜迎娶漢人、一心要讓兩方消弭戰火的原番王,無能戰勝因權力而聚集、因無知而恐懼的一群反對者,終於,他們以王被暗殺的結局宣告了與漢人的戰亂再臨。
番王臨死前,派人捎了封密信給衛子明。當時他只想待在最接近她的地方,即便那是嚴寒之地、熾熱之所,即便他再也沒有見她一面的機會。昔日對佳人的情意與對國家的忠義,令衛子明甘心遠離中原故里,唯有夜闌人靜或沙風席捲時,會將壓抑不下的思鄉之情,寄託於春時北歸回鄉的塞雁羽翼之上。
“飛鴻鎩羽,一掬清淚;玉碎人亡,幾番風雨…”衛子明長聲嘆息。“孤兒寡,千般險,萬般難,我終是去得太遲,辜負了她與他的託付。”
於戰爭時尋人本是不易,況且尋得還是一名邊塞孤兒。六年過去了,某天,衛子明在一處漢人聚落沈家村中,帶回來一名清瘦小童,那雙金棕似的眸子道出小童的混血身份,眼底沈澱著無以融化的冰霜。
沈家村是少數仍具備奴隸制度的地區,甚至發明出各種不同樣式的圖騰,好讓村民見到肩上的烙印時,能快速準確地分辨對方是“何種用途”的奴隸。家奴、性奴、死士…衛一色曾聽聞此種惡劣的漢人風氣,卻從未親眼見過,今夜衛子明那番未曾道出人物真名的故事,已讓她因如此沉重的秘密而心酸難過。那時衛一色還未料到,自己會於多年後的王府,從宋思薰口中聽到故事主角的名字。
“一色,妳要保護沈參謀──無論發生何事,用妳的命也得保護
…懂嗎?
衛一色醒來時,尚分不清楚自己處於何處,楞楞地看著床榻片刻。
「朝熙?」起身坐於榻上,發現她的夫人並不在此,心底好生失落,明明說了會陪在她身邊…不,不對,柳朝熙說過的話一定會遵守,定是有某種重要大事發生才會讓她離開衛一色。
走至桌前,本想斟一杯茶,不意卻見到壓於杯下、鑲著皇室金線的拜帖。衛一色看完帖子內容後,一臉凝重地奔往大廳,並藏身於窗外一處隱密角落,聽著南青慈與柳朝熙的對話柔柔揚揚地響徹。廳內周圍瀰漫一股高品茶香和兩名女子身上的天然薰香,衛一色只要閉起眼睛,似乎就能看到書上描述的文人雅士、官家千金一同茗茶會友的閒雅畫面──然而,她們的對話並不帶任何悠閒雅趣。
「哦?這麼說來,沈軍師並無大礙?」
「當然。不知青慈姊姊是從何處聽聞沈軍師受了傷?」
「寢居有血,故才猜測刺客此次傷了沈軍師。」坐於紅木檜椅上的南青慈,唇邊帶笑,眼神卻銳利地望著端坐身側的柳朝熙。「還是得親眼見到才安心,朝熙何不請沈軍師出來一會?」
「不巧,沈軍師與亞蓮出門逛攤子了。」柳朝熙微微一笑,儀態靜溢,優雅萬千,一句話便同時將南青慈可能久待王府的理由盡數消滅。
「此二人感情確是好。」揚著淺笑,南青慈真是語帶祝福地道:「不如改日我請皇上為這對璧人御賜金婚,妳說可好?」
柳朝熙抿了口茶,不動聲色。「何須勞煩青慈姊姊和皇上?等將軍身子好些了,亞蓮心無掛礙,自然會與沈軍師玉成良緣。」
「亞蓮與淮安王雖是兄妹情深,但也不好耽擱了姑娘家的青春。長兄如父,長姊如母,既然淮安王近期身體微恙,決定亞蓮的婚姻大事自然該落在妳頭上,可見妳這副悠哉樣,亞蓮縱是急著嫁也不敢說了。」
「青慈姊姊說得也是,改日我便跟亞蓮好好商量。」柳朝熙既沒反駁亦無承諾,一把運用得體的軟釘子扎得對方不好再於此事糾纏,免得自討沒趣。
南青慈未曾動搖,笑得十分張揚,鳳眼霸氣騰騰,神情卻是溫潤柔美,看似風平浪靜,實則瞬息萬變,敵人稍有差池都會成為致命的危機。「便這麼做,以免外頭又要傳聞是淮安王暗藏私心,貪圖美色,連義妹也不放過。」
「青慈姊姊。」放下茶杯,柳朝熙微瞇起眼,罕見而強烈的情緒流敞其中,一道總是柔雅的嗓音仍如清泉溪流,極是悅耳。「即便妳我情同姊妹,一些不該說的話也是得避諱。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求什麼,但願夫君莫染污名,留一片赤誠丹心於人間。」
「莫染污名?」南青慈輕笑,婉轉嬌媚。「三妻四妾,如花美眷,乃普天下男人皆有的心願,淮安王功勳顯赫、人品卓然,更是值得享盡齊人之福,何來污名之說?再然,縱使對象是義妹又如何,誰也不知衛亞蓮
柳朝熙並未動怒,只是微挑起眉,頗有一股莞爾趣味的神態。「青慈姊姊,此話何解?」
「宣稱衛亞蓮是衛子明的義女,那倒無妨,皇上更是樂意賜給平西大將軍一家子榮華富貴,但為此犯下欺君之罪可大大不妥。淮安王唯一拿得出的證據只是那塊龍鳳呈祥,衛子明將軍又已然辭世,死無對證,單聽淮安王片面之詞便認定衛亞蓮是
「我還以為青慈姊姊來此是為了探望沈軍師,豈知開口閉口盡是亞蓮的身世。」柳朝熙淡笑道:「講究稱謂、追求名實相符向來是妳的缺點,就如妳固執地認為唯有血緣關係才能成為真正的家人。我先前也說過,若妳真中意亞蓮,儘管常來找她便是,但妳卻硬要執著於她的來歷身份…青慈姊姊,先莫說我一點也不知曉妳的言下之意,就是將軍與亞蓮彼此深具的敬重之心,也不會因為兄妹稱呼的有無而更改。反之,即便亞蓮口口聲聲叫妳“青慈姊姊”,對妳或她而言,倒也不知是否真有姊妹之情呢。」
南青慈斂下應付自如的神情,眼底閃過狼狽傷悲的光。「也如妳叫我青慈姊姊,卻也選擇了不站在我這邊?」
柳朝熙不再談笑風生,明眸深切地望著她,柔聲道:「青慈姊姊不如先喝口茶,我們再慢慢詳談。」
南青慈執起茶杯,秀眉緊蹙,別有一股憂鬱迷人的風致。她打開茶蓋,乾鮮清爽之氣蕩然飄散,嗅之足以清心平燥,茶面並非常見的青翠碧綠之色,反而是瑩薄溫白,如璞玉獨靈,幽幽含香,暖暖生煙,光用肉眼鑑賞已是無以倫比的好茶。
輕啜一口,南青慈慨然而笑。「貢茶中一品,白茶中一絕,好一個《清白可鑑》。」
白茶產於崖林之間,偶然生出,非人力可致,有者不過四、五家,生者不過一、二株,所造止於二、三胯而已,芽英不多,猶難蒸焙,故為貢茶中最上品。白茶裡又以《清白可鑑》一茶最為製造精緻,茶面清白,表裡昭澈,無色無相,風味卻多姿難喻。
猶如人心,雖複雜難解,但只要願意細細品嚐,自會明白那昭然若揭的情深義重,會知曉彼此內心實則清白可鑑,俯仰無愧。
「青慈姊姊,讓我們免了這些爾虞我詐吧。」柳朝熙翩然而立,站在南青慈面前。她的神情溫婉親和,純然而不具雕飾,一雙清豔可人的眸子盈盈多情,令人望之心醉。「妳是我的朋友,我一輩子都會站在妳這邊,可妳現在需要的不是我的鼎力支持,而是一個最為單純的安慰,不是嗎?」
南青慈沒有回答,眼底照出暖陽似的光輝。
「見妳暗自心傷,卻又這般逞強,我心底極為難受,故才陪妳倔強了一會兒。」柳朝熙歉然一笑,執起南青慈的手,溫柔交握。「好了,便告訴我發生何事,我們一起解決吧。」
「…還不是我家那個傻子嗎?」臉頰枕著柳朝熙的腰腹,展現出旁人未曾得見的嬌柔纖弱,她閉起眼睛,回憶韓鶴野負傷痛苦的模樣,眼角溢淚。「都叫她別那麼做了,她卻不聽話,傷人傷己…我也知她有錯在先,但她傷得如此嚴重,不管誰錯誰對,我都定要為她出這一口氣。沈軍師必然知道刺客身份,朝熙便去為我問問吧?」
「韓管家受傷了?」
「嗯…流了好多血,我好怕她會撐不過…」回答口吻幾如稚兒,關愛與擔憂之情無所保留。
柳朝熙微楞,撫著南青慈髮絲的手不禁停頓。不妙,瞧她
不過,怎麼又是韓鶴野?
“她就是將我賣至邊塞的人。”今早,當衛一色仍在休息時,衛亞蓮來到房外找柳朝熙,劈頭便將秘密吐露無遺。“韓鶴野對南府忠心異常,見我再回關內並與南府有所聯繫,恐怕會心生歹念。”
“且慢、且慢。”同樣也是一夜未得好眠,又煩惱於南青慈將有的拜訪之事,再加上衛亞蓮突如其來的告白,柳朝熙腦袋實在有些混亂。她揉著眉間,略顯焦慮地說:“韓管家把妳賣了?見妳與青慈姊姊交好會心生歹念?這究竟是…她有何理由?”
“她的父親昔日曾是南府僕人,當年將一名女嬰抱走後便銷聲匿跡。”見柳朝熙在愕然過後隨即眼泛理解的光,衛亞蓮苦澀一笑。
她還未換下身上那套沾血的儒裙,匆匆走來也使頭髮些微凌亂,為
柳朝熙沒察覺衛亞蓮心底的百轉千迴,兀自思索低吟:“…為何要告訴我?妳不是更信賴將軍和沈軍師嗎?”
“我必須告訴一個人,以免將來發生不好的事情時手忙腳亂…嫂嫂與青慈姊姊、韓鶴野都有交情,告知嫂嫂這個秘密,對雙方來說皆是最為適當。況且…”衛亞蓮誠懇地微笑了,光彩炫目,如冰霜初溶那瞬間、世上最聖潔嬌美的雪蓮。“我稱妳為嫂嫂,不是嗎?”
──確是長姊如母。柳朝熙嘆息,訝異於自己捲入兩方糾纏卻不覺麻煩,只感到由衷的不忍與關心。韓鶴野性子淡薄,不愛與人親近,對南青慈卻無庸置疑是忠心耿耿,今日陰錯陽差與淮安王府起了爭端,自己在此若處理得不好,當真是兩邊不是人。可她又能說什麼呢?我夫君就是傷了韓管家的人,這種話莫說要當面告訴南青慈,就算是在心裡想著,也覺得有絲愧疚。
衛一色保護
「我會向沈軍師道歉的。」南青慈坐直了身,離開柳朝熙安慰的懷抱,食指輕拭眼角淚光。「但唯獨那刺客我不能放過。」
「青慈姊姊──」
「那刺客是在下收買幾名江湖中人權充護衛之用。」
亞蓮要生氣了。柳朝熙心想,若自己是衛亞蓮也定要動怒的。
「沈軍師。」南青慈站了起來,表示出謙恭的禮儀。「你可是真無大礙?」
「那是自然。今早還跟亞蓮出門逛攤子呢,太子妃殿下勿要掛念。」
「亞蓮她…還好嗎?」
「她不是不想見我嗎?因為我傷了她的未來夫婿…怕她是再也不會稱我為青慈姊姊了。」
南青慈自嘲苦笑,柳朝熙則握了握她的手。青慈姊姊,亞蓮是真不想見妳,卻不是因為她不把妳當姊姊,正好相反…柳朝熙心底長嘆,這結要如何才能解開?
「太子妃殿下莫要誤會,亞蓮從來不會責怪或怨恨他人,況且在下是真的毫髮無傷。」
「沈軍師是要我放了那刺客?」
「只是希望太子妃殿下大人大量,別追究此事,何苦傷了和氣呢?」
南青慈凝視著
「如此貴重之物,千萬別再次丟失了,誰也不知下次撿到的人會將它作何用途。」清晰語氣冷靜卓絕,眉宇傲然高華尊貴,這樣一位明豔照人的皇室命婦,只能用無數年的孤獨人生磨砥而成。南青慈轉頭向柳朝熙道:「我得回宮了…今日謝謝妳,朝熙,我一時衝動,差點與妳壞了感情,還望妳別介意。」
柳朝熙淡淡一笑,輕輕搖頭。「讓我送妳出府吧,青慈姊姊。」
「不用了。」南青慈抬手制止,眼角掃了
南青慈走後,柳朝熙站到
「誰叫妳不乖乖待在房裡?」柳朝熙攙扶著她,往
「讓下人看到王妃跟將軍的軍師這般親密,外頭又要有傳言了。」
柳朝熙嫣然輕笑。「放心,京師之民只會道將軍跟軍師這兩個臭男人強迫我。」
「世人真是盲目。」
「我出來接待青慈姊姊時,她還在房裡休息。」
「她又能去哪兒?」柳朝熙話一出口便隨即想到答案,無奈地轉了下眼珠。「我早該料到她不會坐視不管,許是聽到我與青慈姊姊的談話,現下不曉得跑去哪兒辦事了。」
「夫人,那韓鶴野是誰?」
「是三年前到南府的管家,為人孤僻,語凝從來就不喜歡她,在我看來她心性倒很單純──除了青慈姊姊的事情以外,韓管家什麼也沒興趣。」柳朝熙平淡地說:「也是因為如此單純,心狠手辣便是常態了。這次她傷了妳,應當明白此舉勢必牽動淮安王府與南府,但她還是這麼做…」
「若不是被逼入絕境才奮命一搏,實在說不通這種愚蠢行為。」
「現在這事兒算是暫時壓下,沈軍師和將軍請千萬要低調行事,別再招惹青慈姊姊了,畢竟韓管家是南府的支柱,青慈姊姊今日見妳負傷接待,也只好忍下一次,但斷然不可能吞忍第二次。」
「與我何干?」
「我去請王府的大夫來看看妳吧,亞蓮妹妹才剛回房休息,便別吵醒她了。」柳朝熙離去前,拋下這麼一句話:「有時我也很訝異,所有的事居然都與妳
***
南青慈一跨出王府大門,抱著一堆菜的宋思薰便迎面撞上她──不曉得是體型太嬌小以致於沒人注意,還是自己實在太過急忙莽撞,她跟所有人的交錯似乎總是從一個身體擦撞開始。
「宋大家…」南青慈見她一手撫著略紅額頭,一雙朦朧杏眼有苦難言地些含微光,饒是可愛動人,一股燥鬱之氣隨之消散不少。「竟能見御封琴師買菜,真是千古奇聞。」
「御封琴師也是要吃飯的。」宋思薰抱著青菜,態度溫和,喃喃說道:「妳…妳要回宮了嗎?」
「會先繞道南府再回宮,怎麼了?」宋思薰並非一個人,身後緩步走來同樣抱著一堆食材的李奴兒,南青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專注於宋思薰身上。
「沒事,只是隨口問問。」將軍說遇到熟人要懂得閒話家常,友善寒暄,所以宋思薰正在這麼做。李奴兒聽到她的回答,忍不住輕聲嘆息,這小姑娘真是一點也不懂人情世故。
「妳又對著我嘆氣!」宋思薰轉頭惡狠狠地道:「妳就不能看著牆壁嘆氣嗎?為何一定要對著我?」
李奴兒這次很安靜,絲毫沒有反唇相譏的打算,只是無辜至極地眨了眨眼睛,在華貴的馬車與雍容的貴婦面前,她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不該隨意發言,再者,就算開口了,對方也不會有興趣知道。
南青慈雖然看不懂她們的互動,卻也心情略好地笑了笑。「宋大家,我先走了。」
「噯,等等──!」宋思薰從李奴兒抱著的袋子裡摸出一小袋東西,遞給南青慈。「聽說是很貴重的蛇卵,給妳吧,當是那次的賠禮。」
裝有兩顆金黃色、互連絲鏈的蛇卵禮物,就這樣被毫無拒絕餘地的塞來手中,舉措有度的太子妃首度不知該如何回答。
「季鴦生說這個可以補血呢。我看妳氣色很不好,還是多吃點補血藥材吧,但若沒效果,妳怪季鴦生,可別怪我哦。」
宋思薰說完,神態自若地走入王府,留下南青慈一人發呆似地看著她的背影。李奴兒再也無法講究形象,翻了個白眼,認命地跟在蠻不講理的琴藝大家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