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庭院裡,灑耀午後的暖和春陽照在她身上,如錦繡珠玉,令人不敢直視,卻又無法移開目光,蛾眉螓首,窈窕秀麗,當真是一名遺世獨立的佳人。季鶴齡繼續看著她,恍惚間,彷彿自己又回到臨安的角落街邊,於頭重腳輕的病痛中,抬眼便看到了那雙溫柔和澹的眸子。
──
衛亞蓮無奈淺笑,伸手拉拉他的袖子,當對方的身子顫了一下,總算回過神後,她拿起桌上某張紙,其上寫著:“
「啊!抱歉、抱歉!」季鶴齡羞慚地紅起臉,急忙道:「我又分神了,真是對不起!難得二小姐願意撥空教我手語,我卻…我真是…對不起!」
他慌張無措卻真心誠懇的態度,令衛亞蓮覺得親切,想起過去教導衛一色手語時,那名打定主意一夜間就要學好、以便未來能更直接溝通心情的將軍,也曾在不小心打瞌睡後猛然清醒,對著衛亞蓮如此道歉。不過,當時衛一色才從戰場帶兵歸來,自然疲累不已,現在季鶴齡又是為了什麼才分心?
“
「不不不,我不累的!」季鶴齡的雙手在下巴笨拙地比著:“請繼續。”
“從最感興趣的事項開始才能事半功倍。”衛亞蓮微笑,除了刻意放慢的手語以外,還輔以無聲的口型說道:“
「我…我想知道二小姐的名字,還有、還有…怎樣說“我真的很高興再遇到妳”。」
衛亞蓮微楞片刻,看著那張面帶緊張的端正容顏,一時之間倒有些猶豫了。但她隨即搖頭,打消這個莫名所以的想法,自己是在猶豫什麼呢?季鶴齡的心意她不是不懂,前兩日那副江南夏季蓮花池與丹頂鶴的料理,最後還得偷偷請將軍一起享用才吃得完。
這名老實木訥的青年令她有些不忍,實在難以狠下心疏遠他。
本來衛亞蓮認為,以
衛亞蓮先是感到微惱──
──最後那份惱怒轉成了沮喪。
既然是對自己的戀慕,交由別人之手阻擋本就不對,衛亞蓮深覺自慚。下意識便選擇了最輕鬆的路,把燙手山芋丟給那名一定會替自己處理的人,她似乎習慣了把不想放於心上的難題交給
「二小姐…怎麼了?」季鶴齡見她沒回答,以為是自己唐突了佳人,歉然說道:「這個、妳是不是生氣了?我、我沒有輕薄妳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好好表達對妳的…謝意。」
衛亞蓮搖搖頭,朝他柔善一笑,握住季鶴齡的雙手,指導他該如何以手語表示。季鶴齡的臉微紅,雖說男女授受不親,但學習手語這是一定得打破的規則,自己也並非是個柳下惠,更何況面對心儀的女子,他的心口因興奮和喜悅而快速跳動。
指導完畢後,衛亞蓮放開他的手,季鶴齡便依樣畫葫蘆地自己比劃一遍,得到了佳人那抹能驅逐烏雲的笑,以及一個小小的、極為可愛的“不用客氣”。季鶴齡跟著衛亞蓮一起笑了,這一切都是托
他們的相處持續著微妙卻平和的氣氛,約末半個時辰,季鶴齡由於今晚要為淮安王呈上第二份淮揚料理,必須提前準備食材,便依依不捨地辭別了。
他離去後,衛亞蓮仍坐在庭院石椅上,桌前擺放著季鶴齡所製的點心鴛鴦蓮藕餅,以及一壺峨眉山所產的花茶《碧潭飄雪》。茶葉是柳朝熙親自挑選的極品,湯呈青綠,清澈地葉片可數,花瓣飄於水面,呈現點點白雪,花與茶色彩對比,淡雅適度,飲下後一股清新的茉莉之氣於唇齒殘留,香味四溢。
“女孩子家總是喜歡濃郁花香的茶。”柳朝熙晨日向她推薦時,曾這麼說:“碧潭飄雪的花色麗瓣美,葉則形如秀柳,不僅淳香可口且外型脫俗,此茶的確適合亞蓮妹妹。”
衛亞蓮思及此,不禁搖頭輕笑。柳朝熙近幾日心情大好,逢人說話總是極盡讚美之能事,臉皮薄一點的人,像衛一色和衛亞蓮,便常被誇得暈紅滿面,她能逐漸體會何以如衛一色那樣對女子毫無興趣的人亦會被柳朝熙所迷。那名柳家的尚書千金,小嘴實在甜的讓一般女子招架不住,
柳朝熙心情好的理由是什麼,除了兩位當事者以外,衛亞蓮是最為清楚的人,畢竟那夜正為肩上傷勢略顯煩惱的柳朝熙,正是聽了衛亞蓮一席“專業建言”,才下定決心與衛一色行了那延遲許久的周公之禮。親手斬斷最後一條與那人相連的情絲,是衛亞蓮不得不做的事,因為比起自己的苦澀,她更想要完成將軍的心願。
只是同時苦了宋思薰,這點確實令她感到歉疚。
若認為宋思薰年紀太小,不足以深刻體會戀情的酸澀之處,那必然是不懂愛情的人才會有的自大心態。縱使是時常愛惹她發怒拿起古琴追打的
不過……。
衛亞蓮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望著那盤鴛鴦蓮藕餅。
不過,正如自己同時因為
季鶴齡做的這道點心,本只欲單獨給肩膀有傷的柳朝熙,未料宋思薰也拿了一塊享用,當季鴦生提醒她吃太多會上火時,得到宋思薰惡狠狠地啃咬鴛鴦餡皮的回應──用蓮藕蒸燜,然後攪爛,加蝦米末、中芹末、豬油和澄麵搓成的蓮藕皮,形成粉紅與純白兩種顏色,是為鴛鴦之名的由來──那把餡皮當成仇人般啃著的神態,卻只是令季家小妹呵呵一笑。
衛亞蓮邊想邊拿了塊蓮藕餅,指尖尚未碰到,已有另一隻手率先拿起目標物。
「季鶴齡剛走?」
衛亞蓮看著她,溫馴順從的表情,無言以對。
「做啥這麼看我?」
輕嘆一聲,衛亞蓮倒了杯花茶遞到她面前。“別吃太多,會上火的。”
「呵呵,看來季鶴齡就是想讓妳吃得上火呢。」捉狹的笑,令人見了不由得生氣。衛亞蓮忍不住瞪她一眼,知道這人又用她不老實的心思在衡量老實人的行為。
“近日夜晚覺得手腳發冷,故請
沈君雁微皺眉頭,停止大快朵頤。「手腳發冷?妳過去有這種症狀嗎?」
衛亞蓮覺得莞爾,明明擅於當大夫的人是自己。“大概只是睡不安穩罷了。”
「好端端的睡不安穩?」
衛亞蓮卻是更為無奈地望著她。難不
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壺碧潭飄雪。衛一色是永遠包圍著她、那面深沉寧靜的清澄碧茶,
“妳不是也睡不安穩嗎?”衛亞蓮如此回答,手語姿勢是顯而易見的柔和,令人幾乎能想像出一道溫雅的聲音。“昨夜在廊上散步,見妳房裡還點著燭火。”
沈君雁放下蓮藕餅,咕噥道:「在看酒樓的帳目,離開洛陽太久了,得處理一些雜事。」
秀逸側臉看得出窘迫之色,
現在,生活於和平的時代,
說起來,與
──君雁是否結識了特別的人呢?
若是如此,她當真是誤了她。
衛亞蓮見
「噯,別說我了。那季鶴齡學得如何?由妳當夫子,只怕是一點也無法專心吧。」
“即使如此,不也是妳預料之事?”
「嘩,怎麼妳跟鴦生姑娘一個樣,都把我想得這麼小人?」
鴦生姑娘。衛亞蓮心底驀然一顫。
「先前我不知情,順口吃了那隻丹頂鶴,季鶴齡倒也不跟我計較,但終歸是我不對,所以當他來找我請教手語之事時,我便說怎麼不乾脆去找二小姐呢──這可是發自良心的建議。」
衛亞蓮嘆息了。自己逐漸習慣稱呼她為君雁,她卻開始在眾人面前叫自己為二小姐,當真是不想讓季家兄妹知曉這份夾帶許多計策的婚約。雖然不
“
「怎麼又叫我軍師了?」
衛亞蓮臉一熱,姣好面容赫然豔若桃李,一方面是由於那分不清調侃或讚美的話語,一方面是發現自己居然不高興於
“君雁…”衛亞蓮的手指輕顫,希望這份不合時宜的情緒只是單純虛榮心作祟。“青慈姊姊邀我到南府一敘,我得走了。”
沈君雁換上嚴肅的神情。「她又邀請妳了?究竟存的是什麼心思…這些皇室的人也太無聊了。」
“青慈姊姊只是想跟我說話,因為我讓她想起失散多年的妹妹。”知道這人又開始擔心了,衛亞蓮將手輕柔地置於她的胳膊。“不要多想,我們不久就會離京,青慈姊姊也好、
「只怕妳陪得越久,越無法離開。」
衛亞蓮一時語塞。“君雁…生氣了嗎?”
「二小姐言重了,她可是太子妃殿下,我豈敢生氣?」站起身,雙手別於後方,
這人確實生氣了。衛亞蓮無語地望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長聲嘆息。
她當然
她或許不想知道那張圖的真貌,但她無法視若無睹。
***
「亞蓮若真是我妹妹便好…」
一進南府,南青慈便熱絡地拉著衛亞蓮逛遍府邸,她們先去南青慈出閣前的香閨,再到一間因所有擺設都過於嶄新而略顯冰冷的房內。牆上有一副亭亭玉立的少女畫像,站在南府院裡特別栽種的碧桃樹下,衣袂飄飄,秀髮絲絲透光,繁茂枝葉掩蓋了少女的面容,構圖雖風雅端麗,卻又因不可視的容貌而疏遠陌生。
耳邊聽到南青慈的低語:「我多想快些將碧嚴的臉繪上呢。」
手指觸摸畫中少女的輪廓,衛亞蓮微笑回應:“青慈姊姊早已繪上了。碧桃妖豔,將嚴冬裝飾地一如初春,妳的心意讓畫中人有了最真實的面容,以及無法剝奪的溫度。”
如此柔情萬千的安慰,讓南青慈的眼角泛淚,輕嘆:「因為娘的死,爹覺得愧疚,直到去世前也未曾提過南
“見了我?”
「嗯。」南青慈居然露出純真如赤兒的笑顏。「因為見了妳,便覺得我總有一天也會與碧嚴相逢。」
多麼光潔無垢的神情,完全聯想不出此人是傳言裡權力日盛的太子妃。衛亞蓮動容地緊握她的手,抿著下唇,為她一起向上蒼祈禱,願南
雖是同樣的年紀和同樣的瘖啞少女,但有別於自己十一歲時便被賣往邊塞的命運,當她輾轉流離於各種名為父母實則是人口販子的商旅之中時,這名叫南碧嚴的女子卻有著多年等待她、縱使未曾見面也甚是關愛她的家人。若我是這個人的妹妹,衛亞蓮心想,我一定會緊緊抱住她。
「唉,不好,居然把氣氛弄得這麼僵。」南青慈慨然而笑,深吸一口氣後,又饒是喜悅地拉著衛亞蓮走往大廳。「我們到廳內坐下聊聊吧,叫韓管家記得把貢品的糕點送上。」
她聽南青慈提過韓管家許多次。三年前南府的一家之主過世,留下孤苦無依的女兒在這間偌大的府邸裡生活,雖存有些家產以及皇帝基於關愛而額外給的賞賜,但對於一名十五、六歲的女孩來說,這樣的處境還是十分嚴酷。幸好,韓管家出現了,與南青慈一同扛起南府的大小事,成為不可或缺的支柱。
說是管家,讓人以為會是名精明的中年男子,但實際上是個女人的樣子…衛亞蓮想著這個訊息,坐在廳中,掀起茶蓋輕吹熱氣,一邊看著韓管家恭敬地低頭彎腰、與南青慈交換府邸幾件重要大事。最後,滿意於韓管家一如既往,把所有事件處理得完美無缺,南青慈笑道:「好了,好了,今天不提這些無聊的事。韓管家啊,快來見見這位淮安王府的二小姐。」
「是,大小姐。」韓管家的嗓音比一般女性低沉,透著闇魅陰柔,這道聲音令衛亞蓮頸後的寒毛豎立,從剛才聽到韓管家的聲音便覺坐如針氈。
那道聲音在記憶之湖中投下巨石,衛亞蓮用力搖頭,告訴自己鐵定是多心了。當韓管家抬頭看來時,她手中的茶杯倏地掉落,熱茶潑灑了美麗高雅的裙擺,杯底鏗鏘擊地時碎裂片片。
「亞蓮!」南青慈驚呼,抬起衛亞蓮的手,急忙拍著她的濕濡裙擺。「有沒有燙著?」
衛亞蓮臉色發白地緊盯韓管家,注意到那雙冷徹銳利的眸子閃過驚愕,卻又瞬間恢復平靜──「喀…」無能言語的聲帶硬是擠出破碎音節,聽來實在過於可憐且甚為難堪,但是不這麼做的話,心口那股震怒一定會吞噬自己。
「大小姐,讓我帶這位客人到客房換上新衣服。」韓管家淡淡地說著,她從來就有這種不受環境影響的能力。「方才皇宮派陳公公來找大小姐,定是有要事,大小姐還是先去看看吧。」
「可是,亞蓮她──」
衛亞蓮輕輕按住南青慈的手腕,揚起一抹淡笑,臉與雙唇仍稍嫌蒼白。“我沒事,青慈姊姊別擔心。”
看到衛亞蓮比出“青慈姊姊”的手語時,韓管家竟面露嫌惡,那張不輸給任何女子的美艷容貌冷若寒冬。
「好吧…韓管家,麻煩妳了。」
「是,大小姐。」又是深深的彎腰,她真是一個具備完善禮儀的下人。
隨著韓管家走出大廳,廊上,兩人皆沉默無語。韓管家進到一間客房後,衛亞蓮仍舊站在門外,她轉頭冷笑,語帶嘲弄:「怎麼,還怕我會再把妳賣了不成?」
握緊拳頭,貝齒蹂躪櫻唇,衛亞蓮總是寬容的雙眼此時射出近乎詛咒的憎惡。
「我看妳也不用怕,上次把妳賣到邊塞,妳卻成了
雖尚未冊封,但名義上身為衛子明義女的衛亞蓮,只要說個一聲,皇帝自然會賜予應得的爵位,再加上皇帝對
衛亞蓮再也忍不住怒意,衝上前賞了她一巴掌。韓管家瞇起眼睛,不躲不閃,硬是接下那火辣的攻擊。
「這樣就扯平了吧?」她彷彿除了冷笑以外已經沒別的表情了,事實上,衛亞蓮過去的十一個年頭,也從未見她──韓鶴野──對待自己尚有冷笑以外的表情。「當真是禍害遺千年,妳和妳那個不要臉的母親,不管怎樣也弄不死妳們兩個呢。」
依然是這樣的狠言惡語。十一年來,衛亞蓮就是聽著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而成長。她撫著額頭,突然感到暈眩,震驚、怒火和近幾晚的無眠之夜狂暴地侵蝕體力與理智,視線瞬間的水霧花白,令她憶起那段極力想遺忘的日子…不,她必須遠離那種記憶,她必須離開這個人的視線。
沒有跟南青慈道別,衛亞蓮狼狽地跑出南府,落荒而逃。
她從小便知道養育自己的那個男人不是父親,所以男人的女兒也不會是自己的姊姊。韓鶴野之父先是對衛亞蓮極為冷漠,日子漸逝,他變得時常慚愧地看著她,當他說要教導衛亞蓮讀書與手語時,韓鶴野輕啐了句:“半調子的忠心,難成氣候。”
韓鶴野比衛亞蓮大了六歲,那個男人去世後,年僅十一歲的小女孩已知道自己將要任由那名無情的女子宰割。只是,當韓鶴野竟真的狠心把她賣到邊塞商旅手中時,衛亞蓮仍不由得感到一股被家人拋棄的心痛。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對待自己,韓家父女都是當時小小啞女所知道的、世上唯一的家人。
以韓家父女過去對某位不知名主子的忠誠,韓鶴野斷不可能侍奉別人,今日會在南府遇上她,已經說明了許多無能忽視的真實。當年被老僕人抱走的女嬰南碧嚴、為南青慈鞠躬盡瘁的韓鶴野……街上某處牆角,衛亞蓮靠著牆,雙手摀住嘴巴,顫抖地蹲了下來。
將軍…將軍…將軍…。衛亞蓮不能哭出聲,淚水卻因恐懼而不斷滴落,心裡一直唸著“將軍,快來。將軍,好想見您,將軍”。
「亞蓮──?」驀然,熟悉地不可能認錯的聲音響起,前頭隨之佇立一道陰影,籠罩她、包圍她,這是過去多年來,總是保護著她的溫暖力量。
衛亞蓮抬起頭,見到衛一色那張由疑惑轉為驚訝,再到擔憂無比的神情。
「亞蓮?妳、妳怎麼了?為什麼一個人在這兒哭?」衛一色蹲下身,修長雙臂緊擁著她的義妹。衛亞蓮是標準的娉婷佳人,柔情似水,但她實則非常堅強,除了在治療傷患後有感於對方的疼痛而泛出淚光以外,衛一色從未見她因自己的處境而哭。
剛才,衛一色好不容易拖著
這對有著少女心的威武將軍和嫌麻煩的俊美軍師,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走到街上,可逛沒多久,
「亞蓮…別哭,別哭…」衛一色抱著她,溫柔地拍拍她抽續輕顫的背,衛亞蓮的淚水不僅把她的肩頭哭濕一片,連心裡都被她哭得疼死了。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混帳,竟敢欺負她的妹妹!?「亞蓮…別怕、別怕,我在這兒,別怕…」
衛亞蓮當然知道不用害怕、已經不會有事了,因為衛一色在這裡,因為她在衛一色的懷裡,所以不管是回憶也好、是走出回憶的韓鶴野也罷,都不能再造成任何傷害了──將軍在這兒,在她最恐懼的時候,總是出現在她的身邊,世上第一個待她好、從未欺騙過她的人,就在這兒。
將軍,將軍,您可知我是多麼感激您?您可知我寧願死也絕不想離開您?
衛亞蓮緊擁著衛一色,感謝自己無能發音的殘疾,讓她不會在此刻說出令將軍困擾的話,讓她能在這個懷抱裡更久、更長一些。
不遠處,
一直以來她便是衛亞蓮首度遇到的人,她卻每一次都與她擦肩而過。
多年前那夜的軍營,多年後今日的京師,衛亞蓮在最後相同地走到衛一色懷裡。
難道不可能有所改變?
自衛一色的肩膀抬起頭,衛亞蓮淚眼迷濛,清楚地見到站在前方、寬和沉著地凝視自己的人。
──君雁也在這兒。
衛亞蓮閉起眼睛,內心真是覺得踏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