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愛情喜劇] 特別篇Ⅱ - 李奴兒版:廢死人生P2: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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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7-04 00:13 [通俗愛情喜劇] 特別篇Ⅱ - 李奴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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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乃天子之地,不管何種類型的店都有等級之分,就連青樓也得按照資歷、財力與政商關係而劃分。青樓之中,又隨著女子們的姿色、才華、見識、氣度等,分成花魁、清倌、藝伎與普通妓女。



    在雲雀閣,有一名女子聰明靈秀,窈窕嬋娟,風韻拔俗。她的畫嫻熟簡約,清麗有緻,於封建禮教束縛一般婦女的當代,她具有更勝清白人家的文化修養,與她深切交遊者亦不乏文苑名士。她長期受到文人墨客的耳濡目染,吸取大量文化道德的精髓,才、色、藝三絕,文學藝術造詣不讓鬚眉。



    更難得可貴的是,年前京師一場連日大火,燒得許多人無家可歸、疾病頻傳,她更是慷慨解囊,將多年辛苦所攢的積蓄捐贈應急。當全京師百姓高歌崇敬著柳尚書之女的美德時,沒有人知道青樓中也有一名女子與柳家千金相同的關心疾苦,大義凜然──沒有人在意,也沒有人會相信。



    她叫李奴兒,雖非花魁,卻豔名更勝花魁;雖非藝伎,卻才藝翹楚為青樓之冠。
    她不是清倌,只是個誰出最高價便能與其共赴雲雨的妓女。



    「…奴兒姊,妳還是別再來了。」在青樓裡意外顯得儉樸無奢的香閨中,一名年輕秀麗的女子側臥於榻,她的神色因病弱而蒼白,襯托著坐在榻旁、手持一碗熱食的另一名女子,更是嫣美嬌俏,宛若令萬物吐露嫩芽的沾水初春。

    那名被喚著“奴兒姊”的女子聞言,嬌媚一笑,豔若桃李,嗔道:「我做了奶麵,這是最亦下肚且最能豐潤體質的,之前那個劉廚子不是說,在邊關這可是一道皇帝級的美食嗎?胭脂可得嚐嚐,否則我要拿去哪兒放?」

    「奴兒姊廚藝如此精湛,知道是妳做的,姊妹們還不爭破頭來搶上一口嗎?」胭脂揚起淡笑,卻又隨即以手掩嘴猛咳。見她咳得急了,李奴兒抬手為她順背,向來勾魂的眼此時格外哀淒。

    等胭脂稍微停止咳嗽,放下手一看,竟是咳出了點點病血,望之驚心。李奴兒抽出絲絹,為她溫柔地擦拭嘴角血絲和掌心血漬。「趁熱吃吧,吃完才能吃藥。」

    胭脂不再反對,苦笑地接過碗,抿了口熱湯。原本苦澀的味蕾剎時遍佈羊奶美味,濃郁地連心口都感到溫暖起來。「奴兒姊,妳這道奶麵真是做得比劉廚子更勝一籌了。」

    「我就知胭脂愛吃奶類食物,改明兒個再為妳做一道奶製燒餅。」李奴兒開心地笑著,像是真的只為了被稱讚一事便深覺高興,有著不符合青樓之名的單純。



    她是眾人眼中行事放蕩的妓女,在生活上卻頗有情致,喜歡做一些精緻可口的點心小菜,據聞這是從小受兄長的影響。之前有一名姓劉的廚子,剛從邊關戰役退伍,在雲雀閣做了兩年的廚房師傅,李奴兒總會抽空纏在劉廚子身邊,也因此被傳授了不少技藝。



    「可誰知過了今夜,我還能活?」李奴兒未開口之前,胭脂已握住她的手,安撫笑道:「奴兒姊,我這是肺癆,富貴人家才有機會治好的病,我已經認了,但我不能傳染給妳。嬤嬤說,奴兒姊又攢了一筆錢,快要能為自己贖身了…所以胭脂求妳,求妳別再來了。」

    李奴兒斂下平日談笑風生、嫵媚勾人的笑,神情溫和地說:「胭脂,妳這病不會傳染給身子健康的人,妳看我終日無病無痛,怕什麼呢?妳啊,就是老擔憂別人,心裡不平穩,病才這麼難治。」

    胭脂搖頭,又要說話懇勸,李奴兒的蔥白食指便輕抵住她的唇。

    「好了,快些趁熱吃,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起身時,李奴兒的姿態溫婉萬千,舉手投足無一處不散發挑逗之感,卻又優美地不覺庸俗。「今日雲雀閣來了貴客,外頭客人和自家姊妹們都好奇得緊,怕那些丫頭忘了煎藥的事,全跑到閣樓去聽曲兒了。」

    「貴客?」

    「就是御賜金牌的琴師,宋思薰。」李奴兒開門時,語氣戲謔地道:「聽說是為了喜歡的男人才答應來青樓演奏的…就連高不可攀的御封大家,也不過是個為情所困的女人呢。」



    李奴兒前往廚房時,路過雲雀閣一間隱蔽的廂房,從這裡可以看到底下大廳所有的情況,外人卻窺探不得。她走進去時,廂房裡已聚了十幾名姊妹,平時只能被尋芳客品頭論足的她們,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對著每一位客人指指點點,比起宋思薰將有的演奏,她們對此顯然更興味盎然。



    「如煙,妳這丫頭果然在這兒!」李奴兒從那群女子裡一眼就揪出了她的貼身丫環,語氣佯怒,臉上卻帶著寵溺的笑。

    如煙一看到主子出現,想起自己丟了煎藥的工作跑來看熱鬧的事,歉然地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如煙馬上去看藥!」

    「免了,我等會兒自己去吧。」擺擺手,李奴兒走到窗台,原本聚在那裡的女子們全為她讓開了一條路。「妳們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宋思薰還未到?」

    「宋思薰早來了,只是不曉得在廂房裡做什麼。」左邊的女子道:「我們在看男人,今晚最有趣的東西。」

    「平日男人看不夠嗎?今夜為何有趣?」

    平常婦女的賢良恭順並不能使男人們滿足家常的柴米油鹽,她們的淺陋無知更無法在男人的世界引發共鳴與契合。於是,這些男人開始在煙花之地尋花問柳、風花雪月。李奴兒向來覺得男人很可悲,他們與社會的黑暗掛勾,把身懷絕技的女子們逼入青樓,使得似乎只有青樓才能成為女子才華得以施展之地,然後男人們流連於煙花之地而嫌棄糟糠之妻,淪為他們飽讀的聖賢書中所指責的薄悻之徒。

    「呵,我們在看哪些男人其實是…女人呢!」

    李奴兒挑起眉,這倒有些意思。她仔細地審視下方大廳中或站或坐、把酒言歡並等待著宋思薰的客人,雖然清一色皆著男裝,乍看之下也全是男人,但確實…李奴兒微瞇起眼,唇溢嬌笑。「左邊數來第三桌、第六桌、中間第三排第五個、右邊第四個…嗯,我說得對不對?」

    「什麼?右邊第四個也是女人?」一名女子踱了下腳。「我怎會看走眼呢?又輸了十兩銀!」

    「奴兒姊、奴兒姊,妳來幫我們看看右邊角落的那名男子!」幾個姊妹們拉著李奴兒的手肘,為她指出一個方向。「我們猜了好久,就是沒辦法確定!生得那麼好看,卻又不帶脂粉味,當真是雌雄莫辨呢。」



    李奴兒好奇地望去,只見一名青衣儒衫的公子,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張小茶几旁啜飲,從這個角度還看不清楚相貌,只覺是身型稍瘦、又一細皮嫩肉的紈褲子弟,待青衣公子不曉得因為什麼而猛然抬頭時,李奴兒才明白為何姊妹們怎麼也弄不清對方的性別。



    那張臉美得出奇,巧奪天工的五官生在男子身上未免突兀,但那眼神流轉、舉止措置之間,有股沉穩淡薄的傲氣。在這片煙花柳巷之地,當男人們酒酣耳熱後必醜態百出的時刻,青衣公子那清如山泉的氣質,便顯得極是出眾,同時也比起一般貌美如花的女子更別具風味。



    「如何,奴兒姊?那公子究竟是男是女?」

    「這個嘛…」李奴兒還真是不確定了。第一眼印象告訴她,這位公子鐵定是名女子,但那身俐落不露媚態的舉措,又不像是其他扮成男子後還扭捏作態的女子。

    李奴兒還未回答,底下眾人全都站了起來,原來方才讓青衣公子忽然抬頭的,正是已從廂房站到閣樓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眾生的宋思薰。李奴兒望著那名琴藝大家,有些被她的稚齡和眉宇間的高傲清冷所震懾,只見宋思薰抬手一揮,以理所當然的傲慢姿態將一疊譜著音律的紙張灑下大廳。

    「你們撿到什麼曲子,就好生練著那首曲,半個時辰內誰能勝出,便可與我到廂房一聚。」宋思薰的聲音十分平淡,卻傲骨錚錚,使萬物皆寧。她的表情更是冷若寒冰,足以凝霜賽雪,令李奴兒懷疑她所彈奏的琴聲可能比她本身更具情感。

    紙張如雪片飄盪而下,那些平日連銀票掉地也不會自己彎腰拾起的公子們,一聽到有幸能私下與宋大家獨聚,全都像野狗挖掘路邊殘食似地、彼此爭奪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獨佔琴譜。

    因為首先,沒有人知道宋思薰丟了幾張紙,那些樂曲夠不夠一一分給滿庭賓客;第二,宋思薰只說學會一首曲子便好,只要自己把別人的份搶來佔據,沒有曲譜的那些人自然喪失資格,輕鬆直接地便能減少競爭者。

    「…真是個討厭的小女孩。」李奴兒搖頭嘆道:「不想彈就不要彈,這麼玩人很開心嗎?」

    「也就只有宋思薰才能在青樓“玩男人”了。」一名女子冷諷著,臉上卻是欽羨的笑。「妳們看那些男人,個個像隻聽話的家犬。他們老父老母若是見著這幕,真不知心頭會是什麼滋味。」

    姊妹們一陣笑聲,哄堂嫣媚。李奴兒的視線搜尋著那名青衣公子,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此人的反應定會與其他男子不同。



    果然,青衣公子皺起眉頭,似乎感覺被污辱冒犯了──倒也是個脾氣大的少爺呢──他撐開紙扇,像是在想著要留或走,一邊向那些飄來身側的紙張搧著風,頗是頑皮地想將紙張搧離。李奴兒不禁玩味輕笑,繼續等待他的決定。



    此時,明顯像是護衛的漢子打了個噴嚏,將一張紙噴到青衣公子的臉上,那名漢子脹紅著臉連聲道歉,青衣公子則在拿下紙張後,淡淡一笑。他的身型再次被淹沒在眾人之中,李奴兒最後只看到他嘆了口氣,將琴譜收入衣袖。



    ──該去拿藥了。見著這幕,李奴兒轉身悄然離開。心底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無論那名青衣公子是男是女,來雲雀閣必然是為了宋思薰,若什麼也不做地無功而返,換做自己,也會覺得不甘心。



    到廚房時,還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李奴兒才終於斟了碗藥湯出來。小心翼翼地走著,不想讓珍貴的藥湯潑灑出任何一滴,因為對胭脂來說,那僅僅一滴都可能是延續她生存機會的救命藥水。



    驀地,走至閣樓轉角時,李奴兒被某人給迎面撞了上來,藥湯順勢灑了自己的衣裳一身。她幾乎要發怒了,她一向沒什麼脾氣,也自認挺好說話的,印象中連自己都記不得何時曾生過氣,但這時,李奴兒握緊拳頭,抬眼瞪了那名撞到自己還一聲不吭地繼續走往前方的人。



    「宋姑娘。」她冷冷地開口了,沒有往日俏麗柔緩的音調。「撞了人也不道歉嗎?」

    前方的藍衣女子停下腳步,轉過頭,貌美的臉龐竟仍是漠然。「這個閣樓今日只有我一人才能來,而妳未受我允許孤身擅闖…究竟是誰必須道歉?或者妳寧願我把這事兒跟雲雀閣的嬤嬤說去?」

    宋思薰的說話方式與先前所聞並未不同,都是那樣一副不把人當人看的冰冷語氣。李奴兒瞇起隱含怒光的眼,卻知道自己無話可說,因為她是御封琴師、是連皇上也要對其尊敬三分的天下第一大家,而自己只是個青樓女子。

    宋思薰見李奴兒沈默以應,當下更覺得自己是正確的,這時,一抹青色人影自李奴兒身旁走過,她聽到那人以低柔和緩的聲音道:「宋大家,在下見這位姑娘手持湯藥,雖然行路匆匆不小心撞上了妳,但也算是情有可原。」

    「衛公子…」宋思薰的表情有些軟了下來,李奴兒諷刺心想,當然的,誰家女兒見了“衛公子”這張如玉雕琢的臉、聽了這溫情柔語的應對,還能維持住那冰霜似的神態呢?「既然衛公子這麼說,事情便算了吧。反正…也不是天大的錯。」

    李奴兒藏於水袖內的手再次握成拳頭。現在不是爭論誰對誰錯的時候,胭脂的身子不能等,還要再煎一次藥了。

    「多謝宋大家體諒。」她盈盈福身,卻能聽出自己咬牙切齒的惱怒,最後深吸一口氣,朝青衣公子道:「也多謝衛公子。」

    「哪兒的話。」“衛公子”微微一笑,柔豔卻清明的眼略彎,令人能感覺到他的誠懇和風度。



    李奴兒走後,依稀聽到宋思薰與他的對話。

    “沒想到衛公子也是憐香惜玉之人。”

    “在下只是不想讓一點小事壞了宋大家的絕美琴音。”

    看來,在競曲中拔得頭籌的人,就是這名衛公子了。李奴兒並不驚訝,心底仍是那帶著莫名失望和看透世事的微愁。






    ***






    「季鴦生──!」



    淮安王府某處客房裡,一道伴隨大力開門的叫喊,將李奴兒從甜美的午睡中驚醒。她一腳踏著地面,才正要起身,便被站在床延的狼狽“雪人”弄得又因大笑而跌坐在床。



    「有什麼好笑的!」這“雪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麵粉蓋得滿頭滿身的宋思薰。「別笑了!我把麵條桿好了,妳說只要我桿麵條,妳就會去做奶麵吧?快去啊!」

    「妳還真桿了…我只是說笑的。」李奴兒慵懶地撥開肩膀髮絲,甫睡醒的她仍是嬌柔萬千。「想也知道,若王妃要我為妳煮奶麵,我哪敢不煮?與其花一整天去桿麵條,還不如找王妃說個幾句便好,妳還真是個傻子呢。」

    宋思薰氣得狠狠咬牙,被麵粉覆蓋的臉蛋浮上生氣勃勃的嫣紅。「我宋思薰才不是那種仰人鼻息的人呢!既然妳開出條件,我就有辦法履行,不需要靠別人!」

    「是、是…妳怎麼說都是。」

    「妳還賴在床上做什麼?快起來啊!」宋思薰很沒耐性地抓她的手臂,想要將這個懶散的王府新廚子拉起。「季鴦生,妳可別說話不算話!」

    宋思薰真是恨這個季家小妹恨得牙癢癢的,偏偏她又是唯一懂得劉廚子奶麵烹煮方式的人,若不是君雁恰好也看季家大哥不順眼,她都要以為是自己吃錯藥了才會莫名其妙對柳朝熙帶回來的這對兄妹發脾氣。

    李奴兒毫無反抗地被她拉起來,往門口走沒幾步,便執起宋思薰的手深切凝視。「妳桿了多久?看掌心都紅成這樣了…」

    宋思薰皺了下眉,不習慣對方突然表露的關心,她想了一會兒才道:「妳說除非我去桿麵條才要煮奶麵,從那時開始到方才…兩個時辰了吧。」

    「兩個時辰?」李奴兒微楞,這小女孩還真是開不得玩笑。「妳這雙手要是出了事,別的不說,我可是要被安上個辱犯聖顏、按律當斬的罪名啊。」

    「若沒有這雙手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嗎?」宋思薰眼神一冷,抽出自己的手,沉聲道:「你們每個人都一樣,把我的手看得比我的人重要。」

    「那不是當然的嗎?這雙手讓妳成為御封琴師,讓妳在大部分孤苦女子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時享盡榮華富貴,妳該對這雙手心存感謝呢,卻還有這麼奢侈的煩惱,真是不知足。」李奴兒氣定神閒的樣子,看不出是嘲諷或真心如此認為。

    宋思薰惱到極點,也沒心情回話了,轉身就要離開,李奴兒這時又道:「妳不吃奶麵了嗎?」

    「當然要吃!」一字一句擠出牙關。「季鴦生,妳可別坑我!」



    於是,李奴兒和低頭無語的宋思薰,一同來到廚房裡。眼見廚房像是打仗後的凌亂,麵粉灑了到處都是,桌上那些據說完成的麵條也有長有短、有方有正、有圓有扁,李奴兒無言地看了宋思薰一眼。



    「我下次會做得更好。」這位人前的高嶺之花,此時只能抿著下唇,固執地說:「今日我肚子餓了才會…將軍也說過,無糧之兵、無勝之機,等肚子不餓時,我會桿得更好看!」

    「肚子不餓時,妳又怎會想吃奶麵?」李奴兒懶洋洋地丟下這句話,著手準備起清水、蔬菜、佐料、羊奶和各式宋思薰再也認不得的調味食材。

    她就這樣站著,發呆般地看著季家小妹煮麵烹湯的身姿,覺得她只要不開口時,還真是一個美麗溫柔的姊姊,精通廚藝也擅長音律──為什麼季鴦生一定得開口說話呢?

    宋思薰聞到香味,肚子飢腸轆轆地發出聲音,聽到對方的輕笑後,她略感羞赧地跑出廚房,坐在門口前方的石階上等待。

    約末幾刻鐘後,那個動作慢條斯理的季廚子總算把一碗熱騰騰的奶麵遞到她面前,宋思薰也實在管不著一個女孩子家坐在石階上吃麵太不得體,覺得反正也沒有人看到,就這樣滿足地一口接一口吃著,再也沒空說話。

    同樣坐在石階上喝茶的李奴兒,唇角難掩淺笑的望著她。不得不說,當初柳朝熙以季家兄妹的身份、而非雲雀閣的李奴兒,將她和大哥引薦給王府眾人認識時,她是萬萬沒想到宋思薰私底下居然會是這麼姿意純真的少女。



    幾個月前雲雀閣那匆匆的一面,並沒有在宋思薰心中留下任何印象,而這點似乎引發李奴兒情緒上的漣漪,不由自主想捉弄她、欺負她,甚至是惹怒她。在得知原來“季鴦生”算是當年在邊關服役的劉廚子之弟子後,王府眾人除了柳朝熙以外,每人都央求著她做點劉廚子最擅長的料理來解解饞。



    季鶴齡見連衛亞蓮也對劉廚子的料理頗為懷念,便終日繞在小妹身邊要她傳授秘訣,好讓自己能親自下廚博得美人一笑。李奴兒卻搖搖頭,說劉廚子當年千交代萬吩咐,不能把秘訣告訴他人,李奴兒只好請大哥另想辦法討好那名對每個人都很親切、但似乎每個人都走不進她的心的二小姐。



    季鶴齡也不愧他江南十大名廚的封號,有一天竟然將麵條削成了好幾朵並蒂盛開的蓮花,以青椒雕琢成栩栩如生的根葉,再於花瓣內灑上幾條宛若楊柳的蘿蔔絲,以不油而酥、不膩而脆的方式炸出了一副江南秀色的初夏蓮花池。獨具匠心的是,季鶴齡還以和入香甜冰糖的麵粉捏出了一隻丹頂鶴,整體看來就像丹頂鶴正以臉輕撫蓮花,流連忘返,眷戀不去。



    見到這個作品,別說是衛亞蓮了,連王爺和王妃也嘖嘖稱奇。季鶴齡將這份藝術價值足可成為貢品的料理呈到衛亞蓮面前,卻不是一訴衷情,而是說著因為在臨安感染風土病、倒在路邊時,幸逢路經該地的衛亞蓮搭救診治,如此救命之恩,他只能以這點小小心意報答云云。



    李奴兒想到這裡,莞爾地轉了下眼珠。過於老實的人,就算自己製造出最好的機會,也不懂得該好好把握。所以當季鶴齡還在結巴地道著對衛亞蓮的感激之情絕對一生不忘時,君雁正巧從廳內走來,看到桌上有著炸得香噴酥脆的食物,也沒多想,隨手便拿了一塊來吃。



    那一吃不得了,季鶴齡臉色發白地看著被君雁一口咬掉鶴頭、只剩下半身的丹頂鶴,衛亞蓮則是眼帶譴責卻不見有太大失落地看著君雁──其實那時李奴兒就知道這位二小姐從來就沒把自家大哥放在心上了──王爺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柳朝熙則像個賢慧的妻子般撫著她家夫君的背,嘴角是隱忍不住的笑意。



    “你們為什麼都這麼看我?”君雁一頭霧水,望了望手中只剩下一半的丹頂鶴。見沒有人想要回答,那名俊秀的軍師便又張開口,把丹頂鶴全吞進肚子裡,也消滅了當日季鶴齡的一片用心。



    「…啊,好香啊!」是王爺的聲音,身旁還伴著一襲儒裝的君雁。

    李奴兒站起身時,宋思薰已經捧著奶麵到衛一色面前,獻寶似地說:「將軍、將軍!妳看,這麵條可是我做的哦!妳也吃看看!」

    宋思薰夾起幾根麵條,衛一色也不避諱,低頭含筷而食。咀嚼了一會兒,李奴兒見他的神情越來越不自然。

    「將軍,如何?好吃嗎?」

    「湯頭很好,奴…鴦生姑娘的手藝自然是好的。」衛一色笑得有些勉強。「可是這麵條…」

    宋思薰也不感羞恥,大大方方地說:「我知道麵條很難吃。將軍,妳等著吧,下次我會桿出好吃的麵條來!」

    君雁這時道:「也讓我吃一口。」

    「不要。」宋思薰將碗護在懷裡。「沒有勞動過就不知辛苦,除非妳下次也跟我一起桿麵條,不然才不給妳吃。」

    「神氣什麼?只有傻子才得辛苦勞動完成心願。」君雁望向李奴兒,燦爛一笑,李奴兒也跟著微笑,她見過這種笑容很多次,是不讓他人探測真心的偽裝。「鴦生姑娘,也幫在下煮一碗吧?」

    「王爺也要嗎?」李奴兒並未馬上答應,只是很聰明地將衛一色拖下水。只要衛一色說個好字,宋思薰也不會有意見。

    「那便勞煩鴦生姑娘了…我去找亞蓮一起來吃。」

    衛一色剛說完,君雁便越過眾人走入廚房,低聲道:「她正陪著鶴齡兄,沒空來吃。」



    李奴兒是第二個走入廚房的人,見到君雁不畏麵粉四溢的紛亂,搖著扇子悠閒地坐在長椅上,不由得道:「二小姐對我大哥並沒意思。」

    「二小姐對誰也沒意思。」君雁還是那副略帶傲氣的語調。「二小姐的蓮花池裡能容納許多隻鶴,二小姐不會趕牠們走,但最後能叼走池中蓮花的就只有大雁飛鴻。」

    「沈軍師在二小姐面前倒沒如此自信。」李奴兒笑著開始煮麵。「越會說大話的人,其實越是說給自己聽的。」

    「難怪我總覺得跟鴦生姑娘一見如故。」君雁笑容可掬,棕色眼珠帶著魅惑的光,豔麗紅唇不僅沒讓他感覺柔弱,反而顯得那張深刻的五官如玉溫潤,風韻俊美。

    他也是一名讓李奴兒無法確定是男是女的公子,或許自己磨練三年的眼光,還是不夠班吧。

    「噯,先別說我的事。倒是妳也別太欺負我家宋小鬼,她脾氣不好又任性,妳欺負過了頭,她定會反咬妳一口。」君雁呵呵笑道:「到時可千萬要找我在場欣賞啊。」

    李奴兒也是微笑,顧盼含情,玉容綽約。「我自有分寸。也希望沈軍師別太欺負我家大哥,畢竟…我也是會咬人的。」

    君雁嘆息,唇角仍留幾分笑。「我會建議鶴齡兄去找二小姐學手語,便是想助他一臂之力,這番用心之無私,說出去只道大家都要佩服我了,今日卻還得鴦生姑娘的警語…這世道,好人難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