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愛情喜劇] 古代版(19):廢死人生P2: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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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7-02 05:29 [通俗愛情喜劇] 古代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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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李奴兒大老遠就看到那人的背影。跟前兩次印象相同,一襲綢製儒衫、腳踏雲白足靴,清瘦單薄的身子卻腳步閒逸地頗有大將之風,那不論何時何地皆泰然自若的氣質,是最初令自己即使在青樓也願意對一名男子另眼相看的原因。



    熙熙攘攘的街頭,她停下腳步,臉上掛著嫵媚勾人的笑,等待前方那人皺起眉頭一臉疑惑地轉身朝自己走來。



    「奴兒姑娘,妳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刻意壓低聲音的公子,長著一張比女人更如花似玉的面容。男生女相在關中這群終日舞文弄墨的書生裡並不少見,但此人面貌不僅細潤如水,妍雅雕琢,又有著天生的清風傲骨,乃至於比那些柔弱男子更具有一股引人信賴的氣概。

    李奴兒的笑因覺有趣而加深了三分,一雙勾魂的桃花眼,縱然是盯著一把白菜也像在秋波暗送,更何況是凝視一名濁世佳公子?光是見到此景,已足以描寫出篇篇動人的情詩。

    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被稱為小姐的美貌公子,才正要開口,身旁一名寬肩虎背、予人深黯武功之感的精壯大漢便已沉聲道:「莫再跟著我家公子。妳想找麻煩,也要找個能惹的主兒。」

    「王豪。」這名公子自然是柳朝熙了,只見她叮囑似地掃了王豪一眼,那一眼同時蘊含威光與感激,顯然不是個靠淫威管教下人的主子。之後,她輕聲嘆息,微皺的秀眉與無可奈何的神情,能同時令男人女人不捨。

    李奴兒卻還是微笑著,於是柳朝熙柔和地說:「奴兒姑娘,妳跟著我可是有事?」

    「沒事。只是見著小姐,便跟著走了。」

    聽到這莫名所以的天真回答,使王豪身後那名年輕的斯文男子笑著搖頭。柳朝熙似乎也感染到王福的莞爾,嫣然笑道:「路上這麼多人,奴兒姑娘為何不去跟別人走?」

    「因為別人沒有小姐這般好看。」李奴兒微偏著頭,鬢髮垂肩,青絲撫面,嬌媚之餘尚有幾分純真。

    王福又笑,露出一口潔白牙齒,王豪是惱,惱他家王妃竟連在街上也會受到女子輕薄,偏又出不了手趕人,而柳朝熙則睜著那雙夜霧似魅人的眸子,語調柔緩地說:「路上相遇自是有緣,我便送奴兒姑娘回雲雀閣吧。」

    「我才剛贖了身,小姐又要把我賣進去?」李奴兒俏麗一笑。「也罷,以小姐的人品相貌,就連女子也甘願為妳賣身呢。」

    「妳這個──」王豪實在聽不下去了,又要發怒,王福已經先一步把他推離兩名女子。



    柳朝熙此時倒真是一頭霧水了。今天她帶著王豪正要往江南水鄉啟程,為了不引人側目,總是叫王福把轎子和幾名輕裝護衛先安置在城西郊外,可沒想到會在街上偶遇光明正大跟在她後頭走的李奴兒,更沒想到這名青樓女子已然贖了身。



    「那麼,我便送奴兒姑娘回去…幫妳贖身之人的住所吧。」

    「沒有這樣的人,我自己幫自己贖身的。」

    柳朝熙有些訝異,卻也不免敬佩地道:「奴兒姑娘矢志從良的心,可更勝那些所謂清倌花魁了。」

    「呵,小姐可是見過很多清倌花魁?」李奴兒的笑聲極媚極柔,男子聽了這聲音,連自己的名字也會忘記。

    「妳既稱我小姐,自然明白我一無機會,二無興趣去見太多清倌花魁。」

    「我可不敢如此斷定,小姐畢竟有著不同的興趣。」

    柳朝熙斂了神色,無論李奴兒這句話是延續上次的玩笑之語,或是別有用心的意有所指,她都沒時間繼續在此耽誤。於是,雙手負立,流露出一派翩翩公子風範的柳朝熙,唇角有笑卻口吻疏離地道:「奴兒姑娘出淤泥而不染,若能保此氣節心志,將來也必能揮別過去,重新開始。在下祝奴兒姑娘一帆風順,並請奴兒姑娘恕在下先行告辭。」

    小姐要去哪兒?」柳朝熙才轉身走了一步,李奴兒便又悠悠哉哉地跟上來。「讓我跟妳一起去吧?」

    「難道妳不怕我真把妳賣進青樓?」柳朝熙沒有看向她,只是示意王豪、王福先走再說。

    小姐出手闊綽,身伴奴僕護衛,豈會缺那麼點兒賣女人的錢?」李奴兒見對方是鐵了心不理她,便又道:「不讓我跟妳,我也不曉得該去哪兒。小姐雖不缺錢,但其他人缺得是,我一個弱女子走在街上,也不知何時會被歹人算計,既然最終又要淪落青樓,甚至可能更為悽慘,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還不如跟著小姐走,從現在開始我的新人生。」



    柳朝熙對這番說辭置若未聞,仍是往城西方向徐徐而走,倒是王豪忍不住說道:「我長這麼大也沒見過女子如妳這般纏人。」

    「我長這麼大,也是平生第一次這麼纏人。」依然是那樣婉轉嬌媚的語氣,她似嗔若羞地看了王福一眼。「你一直盯著我瞧做什麼?」

    「我是在看奴兒姑娘。」

    「看我?我哪兒好看了?」

    「哪兒都好看。」王福笑嘻嘻地道:「但我見過四名比奴兒姑娘更好看的小姐。」

    「前頭這位狠心的衛公子就是一名。」李奴兒慵懶而笑。「不知其他三位又是何人?」

    「只要得我家公子或主子的允許,奴兒姑娘自然會見到。」

    「你家主子跟衛公子又是何關係?兄妹?」

    「比兄妹更親,比兄妹更生。」

    「那便是夫妻了。」親過家人卻又不具血緣。李奴兒撫開頰邊的髮絲,柔聲媚語道:「許是那天跟衛公子一起來青樓的──」

    柳朝熙突然轉身,往李奴兒一個箭步跨來,紙扇刷地一聲攤開,正好遮住開闔的小嘴和接下來的話。那轉身輕盈、開扇瀟灑的動作,靈巧地猶如舞蹈,沒有半分焦急的拙態。李奴兒睜著一雙無辜的眼,安安靜靜地凝望微微淺笑的柳朝熙。

    王福注意到他家王妃投來的視線,機敏無比地想要撤退。「小的先去為公子看看他們準備好了沒!」

    「慢著。」柳朝熙和緩的嗓音,風清雲淡。「換大一點的轎子,奴兒姑娘要跟我們一同上路。」

    「公子,您這是──」

    王福在楞了一下後,點頭應是便退了下去,而王豪耐不住性子,深怕王妃被奸人矇騙,正想開口勸阻,李奴兒已撫去先前巧笑倩兮的模樣,神情無邪地問:「我們要去哪兒?」

    柳朝熙回答的語氣也是和氣十足。「昆山周莊,江南水鄉之都。」

    李奴兒驀然苦笑,嘆道:「這世間果真有躲不開的緣份。」





    ***





    當夜,柳朝熙在客棧房內,於桌前稟燭翻看地圖時,李奴兒沒有通報一聲便走了進來。柳朝熙也沒抬頭,仍舊專心地盯著圖表,淡然道:「夜深了,奴兒姑娘既已贖身恢復清白,便該謹記孤男寡女不可居於一室之理。」

    「我不見這兒有男子,衛夫人見到了嗎?」李奴兒邊走邊脫下外衫,洩漏出過去無數富家公子花費重金才得以一見的柔嫩身子,並隨手將薄紗丟置桌上,正巧蓋住柳朝熙的地圖。她窩進榻中軟裘裡,理所當然地說:「衛夫人還不睡嗎?」

    柳朝熙將薄紗放在椅子上,氣度淡定,不動如山地繼續看著地圖。「奴兒姑娘喜歡這間房,便讓妳吧,晚點我去妳本來的房間休息。」

    「我退了房,現在恐怕也被別人訂走了。」

    終於,再怎麼有耐性的人都嘆息了。柳朝熙微側過身,一手靠桌,一手放腿,就這樣沈默地盯著榻上的玉體橫陳良久。

    「奴兒姑娘,妳究竟有何意圖?」

    「我也想問妳同樣的問題呢。妳一個嬌滴滴的千小姐…或者我該說,一個雍容華貴的富家夫人,怎會帶著幾名僕人便往江南孤身上路?」李奴兒的食指劃著下唇,笑容狐媚。「妳莫不是逃妻在外,不然就是急著跟情郎面會。我看那日與妳一同來青樓的衛公子,眼帶桃花卻又是個柳下惠,想必身旁佳人眾多,個個有希望逐鹿中原,卻個個無功而返。」

    這個女子竟將衛一色譬喻成江山闊土,她們這些人不就成了爭霸天下的各路豪傑?柳朝熙笑道:「妳都猜錯了。我不愛終日待於府內,夫君便給我幾個護衛,一圓我遊歷山水的夢。」

    「好夫君,也是個傻夫君。一般男子娶了妳這樣的女子,莫說還讓妳拋頭露面了,只怕要將妳拴在府內,斷絕其他人的覬覦呢。」

    「這其他人…可是也包括妳?」柳朝熙微笑,眼眸透露著參透迷思。

    李奴兒輕笑,銀鈴悅耳。「怎麼,難不成衛小姐真有喜歡女子的癖好?」

    「難不成妳沒有?」柳朝熙還是那樣一抹淺笑,那樣難以探測的神態。

    「我們這些青樓女子,折騰到最後若還能喜歡男子,那才叫不正常呢。」



    不帶自暴自棄卻充滿刺耳真實的口吻,令柳朝熙的心底顫了一下。外人眼中的反常,在某些人心底才是最為正常自然之事,因為各自的經歷不同,引導出各自的不同決定。



    柳朝熙不再說話,望向窗外乾淨的星空。

    她已經開始想念衛一色了,這在過去從來未曾發生。



    讓李奴兒跟著一起上路也是。因為對方提到衛一色,使她也想到了衛一色,心裡開始覺得暖洋洋的,便想要將這份暖洋洋的心情分給別人,而當時在街上聲稱無處可去的李奴兒,正巧就是最需要伸出援手的對象。柳朝熙覺得若換成衛一色,應該也會做同樣的事,那個溫柔善良的傻將軍,是最見不得別人受苦的。



    柳朝熙又更想衛一色了。

    她突然全沒了看遍江南水色的興致。

    那些東西,怎可能比得過她家夫君一個微笑?



    「…妳的表情變了。」李奴兒輕柔中帶著好奇的聲音傳來。「是想到什麼,或是想到誰?」

    「快些睡吧。」柳朝熙起身,吹熄了桌上的蠟燭。「明早我們要儘快動身。」

    「其實妳不用看地圖的,我是江南人,妳要去的地方就是我的故鄉,我可以順利把妳帶到目的地。」李奴兒拉開棉被,拍拍身旁的空位。「所以該早點睡的是妳。深更露寒,咱們兩個女子,不正應該相互取暖?」

    「妳還是抱著棉被取暖吧,我去問問掌櫃可還有另一間房。」

    柳朝熙離開之前,依稀聽到李奴兒幽幽地說:「妳家夫君可真是有福氣,跟這樣的夫君在一起的妳,也有福氣。」





    ***





    周莊是水的世界,古鎮四面環水,猶如浮在水上的一朵睡蓮。坐在船上遊覽,穿橋過洞,頗有情趣。每穿過一個橋洞就出現一種景色,每拐過一座橋堍又另有一種意境,從不同角度構成一幅“小橋、流水、人家”、美妙至極的水鄉風情畫。



    小船上,一名姿容嫣麗的女子,拿起一杯泡好的熱茶遞給坐於身邊的男子。「這夢中水鄉之景,難道不美嗎?」

    「很美。」男子回答的嗓音清雅寧逸,抿茶的側臉端麗清美,卻令人感受不到那雙眸子裡該有的喜悅,只如這片水澤之都般幽靜。「比書中所介紹的,比我自己想像的,都要美上千倍。」

    夫人看來卻是興趣缺缺。」李奴兒深深地吸了口故鄉的氣味。「美景既未有失,便是陪伴妳的人讓妳興趣缺缺了。」

    「正是如此。」喃喃回話後才猛然驚覺自己說了什麼,柳朝熙歉然一笑。「抱歉,我無意冒犯奴兒姑娘,只是想起了…」

    「想起妳家夫君?」李奴兒毫不介懷,饒是了悟。「就算是新婚夫妻也沒妳這般情深意濃。妳可知一路上當妳看到高挑些的英氣男子,總會不由自主地多瞧一眼嗎?」

    柳朝熙轉了下眼珠,她確實有這種傾向,暗地期盼衛一色會追上來,然後在某個轉角,突然就帶著她那溫煦的笑容出現。就像那日在涼亭中,抱著一包白嫩香滑的肉包,她朝自己親切友善地笑著說……。

    「妳又在想妳家夫君了!」李奴兒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就那麼眨眼的功夫,妳也不能維持專注嗎?」

    柳朝熙嘆道:「我們上岸吧,去那間妳介紹的餐館瞧瞧。」



    她們到餐館時,只帶著王豪在身旁,其他幾名護衛都留在客棧裡。這間餐館並不大,但桌椅擺設頗有新意,用的是當地生產的櫸木,波紋似的木肌理,美觀而色澤明亮,室內人潮不少,環境卻仍顯得格外質樸大方。



    柳朝熙吃了一口送上來的淮揚菜,便知道她想找的人在這裡。看出她滿意的神色,李奴兒笑道:「這兒的廚子和老闆是同一人,打小手藝便好,幾年前才剛拜師,做的一道水晶肴肉便已肉紅皮白,光滑晶瑩,鹵凍透明,被官府當成貢品呈到了皇宮去。」

    「妳不愧是當地人,可真瞭解。」

    李奴兒但笑不語。

    王豪這時道:「公子,小人這就去請廚子上來。」

    「噯,能人奇士總有諸多禮俗,我自個兒去才夠尊敬。」柳朝熙才要起身,李奴兒便拉了拉她的袖子。

    「跟廚子說,季鴦生來找他了,他自然會來。」

    柳朝熙朝王豪點了個頭,等他下去傳話時,她問道:「季鴦生是何人?」

    「是廚子季鶴齡的妹妹。」

    柳朝熙挑眉再問:「他的妹妹又在哪兒?」

    李奴兒笑瞇瞇的,眼尾如狐,媚色難掩。「就在妳面前。」




    ***




    這對季家兄妹是有一段故事,但那故事並無任何出奇之處,有的只是窮苦人家賣女以盡孝道的不幸。三年前關中大旱,年僅十五的小妹自願賣入青樓安葬父母,留下無能保護妹子、自責不已的大哥在家鄉,一人於京師從少女磨練成了一雙玉臂千人枕的名妓。



    少女在京師偶爾會聽到靠著刀法手藝、逐漸出人頭地的大哥之事蹟,在越是為他感到自豪光榮時,越是不敢與他有所聯絡。終於,三年後,化名為李奴兒的妹子脫離了青樓,正感到天下之大卻無處可去時,遇上了不知道為什麼、總令她深感興趣的“衛公子”



    「今日我兄妹倆能再度重聚,都是託了夫人的福,如此大恩,在下沒齒難忘。」季鶴齡無懼餐館內客人的眼光,朝座上的柳朝熙磕頭跪地。

    先生,快快請起!」柳朝熙命王豪去扶起他。「我也只是與奴兒…與令妹偶然結伴同行罷了,怎可受此大禮?」

    「大哥人就是這樣,妳便讓他跪個一會兒吧,不跪他也不心安呢。」

    柳朝熙苦笑地看了一眼正悠閒喝茶的李奴兒。季鶴齡年約二十,長得端正俊秀,眼眸清澈而溫和,笑容稍感憨厚,總是直視人說話。跟妹妹一樣,都是不笑時也覺得唇角三分帶笑的人。

    柳朝熙微笑地說:「其實我來此處尋先生,是有一事相求…」

    「請夫人直說,在下能力所及之內,定會為您辦妥。」

    「她是想把大哥當禮物,送給她家夫君呢。」李奴兒的臉上有一抹綿柔的笑意,那是羨慕的弧度。

    「啊?禮物?」季鶴齡剎時紅了臉,他雖不懂其中真意,還是因臉薄而紅了臉。

    「想請先生隨我到京師府中一趟,為我夫君煮一頓真正道地的淮揚美食。」雖是男子打扮,柳朝熙這時卻流露出一股端莊賢淑的氣質,恐怕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嫁了人的她確實是從夫到了極致,且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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