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天空有些灰藍,今日的雲朵流水似地洩往東方,預告著午後極可能會颳起一陣大雨。不過,淮安王府屬於王爺王妃的寢居裡,榻上纏綿難解的兩人正散發出能趨雲蒸雨的情熱。
「嗯…」
那名秀髮溢榻、纖柔嬌貴的女子,在熱切的索吻中發出輕嚀。她的半身俯臥在床邊,手肘壓著枕頭,勉強撐起自己一半的身體重量,看得出來是早已起身,卻由於大意而誤中陷阱,才會再度被拉往床榻。女子的褻衣稍嫌凌亂,露出原似玉瓷白皙、此時卻緋紅媚豔的嬌嫩玉肩,麗雅的頸間處赫然浮現兩三點桃紅。她的身下是一名平躺於榻的男子,純白中衣包裹著修碩長身,滑下髮束的幾絲瀏海蓋住了黑亮修眉,使得一張英氣神俊的臉龐,看來竟有幾分清麗湛華的柔美。
男子的身軀如蓄勢待發的槍矛,精悍敏捷,雄姿朗朗,左手擁著上方佳人,像是不願讓她離開,實際上,對方早已被吻得全身酥軟,以致於只能任由另一隻帶繭的手掌探入衣領內肆意輕薄,無能反抗。掌心隔著細緻肚兜,觸及渾圓彈性的胸脯,引起女子一聲含羞婉轉、似嗔卻媚的嚶吟:「…又把手伸進來了!」
「可我想摸摸嘛,夫人的胸好好摸…像肉包一樣。」男子──喔,不,那不知何時已被扯開的衣襟,露出了一片雪白肌膚,能隱隱見到一對無以忽視、圓嫩緊緻的胸型──衛一色極為無辜地看著上方的柳朝熙。「妳也一樣在摸我的啊…」
柳朝熙臉一熱,趕緊將彷彿有自我意志的手從衛一色的中衣內抽出,指尖和掌心還殘留著純屬女子才能繼承的魅麗輪廓。「我是不小心的,還不是妳害的嗎?這個姿勢…我總得抓住什麼來支撐。」
「所以妳便抓我的胸?」衛一色輕笑,臉頰酡紅,調侃道:「但我看夫人沒支撐起來,反倒整個人趴在我身上了,都是這個胸不好,它們不夠盡職。」
「…越來越會貧嘴!」秀臉暈紅,明眸羞澀而微惱地掃了她一眼。柳朝熙移動手肘,今日清晨“第三度”想起身時,衛一色一個翻身,便將她帶往榻上,改為平躺地仰望對方。「別這樣…我們會遲了早膳的。」
「幸好我們起得早,所以還有時間。」衛一色說完又低下頭,鼻尖輕觸柳朝熙的臉頰,聞到清雅芳香後,喉內發出滿足的低鳴。她的夫人不論何時聞起來都香噴噴的,可也從未見她帶過香囊一類的飾品,難道美人真是天生具有體香?「夫人,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碰著妳…」
衛一色甫甦醒時,嗓音總是略啞微沉,配上她柔魅真誠的語調,甚為性感迷人,而那顯然就是征服柳朝熙的理智最強的武器。於是,本就對親密愛撫欲拒還迎的淮安王妃,輕嘆一聲,不再做些違心抵抗,一手輕撫衛一色的臉頰,微側過頭迎接對方的吻。
不是定下規矩,一天只能有一次嗎?
──明天再開始吧。
柳朝熙在心裡對自己如此承諾。
「啊…」
衛一色的手又探入衣領內,柳朝熙即使咬著下唇也制止不了呻吟竄逃,能感覺到胸前的敏感點正因撫觸而羞然立起,隔著肚兜的柔滑布料,被衛一色的手指純熟地箝制逗弄。對於過度刺激的感受,柳朝熙的下意識反應便是想推開身上的人,伸出的雙手卻環住衛一色的頸子,身體微微弓起,與越顯急促的喘息一同鼓勵對方繼續這樣的撫摸。
那些書本上的描寫根本沒說過會有這種感覺,沒說過同性親熱竟能如此使感官翻騰、讓理性滅頂,它們完全沒讓柳朝熙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她更萬萬沒料到,平時溫和有禮的衛一色,竟會對床笫之事表現出這般的積極與無懼──就跟所有人一樣,她也因為外表的和善可親而忽略了對方的出身背景。在軍旅兵營裡以男子身份生活的衛一色,怎可能對魚水之歡毫無概念?武將訓練浴血凍骨的環境,又怎會使衛一色還如關中這些溫吞書生般,對情慾一事遮遮掩掩,可笑至極地欲蓋彌彰?
她的過去一生戎馬,豈會不懂得人生苦短,自該主動完成心願與目標?
沒預想到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究竟是她小看衛一色,還是這人打一開始就是扮豬吃老虎?思及此,柳朝熙有些不甘地捏了她的背,狡猾、狡猾的壞夫君…!
「夫人…是我太重了嗎?」衛一色不解於突如其來的“攻擊”,頭自正親吻的頸間抬起,關心地望著那雙朦朧水潤的眸子。「要不要換妳在上面?」
柳朝熙因這個合理又現實的詢問羞紅了臉,衣領已被褪至肘處,與褻衣同色、白雪似的肚兜,輝映著那身通體晶潤的無瑕玉肌,胸前留有幾點被吸吮舔舐後的透明水滴,使她看來更是麗魅無雙,猶如晨間吸納了露水,是一朵被衛一色培育灌溉、亦只會在她的夫君手中驕傲盛開的花。
「…等我看完書再換上面。」柳朝熙喃喃低語。
衛一色好奇地偏著頭,情慾積累的眸底尚留有無人可剝奪的純真。「那…是不是要我先上?」
「夫君!」那用語實在太過直接,柳朝熙惱羞地推了下她的肩頭。「妳怎能這麼說話!」
「我說錯了嗎?」衛一色微皺眉間,她的一邊衣襟也被柳朝熙拉下肩膀,透過窗外漸趨明亮的光,能隱約看到肌膚上大小不一、如蛇紋纏身似的疤痕,那些是武將殊榮的象徵,也是一名孤苦無依的女子歷經磨難後才得以生存至今的證據。
柳朝熙慨然輕嘆,指尖愛憐地撫著那些傷疤。她此舉的原意非常單純,只是有感而發的憐惜,無法想像那些傷痕在自己身上時會是怎樣的痛楚,衛一色的身子卻因為這細膩輕柔的撫觸而微微顫抖,自脊椎內竄起一道電流,使她如溫馴的馬兒般,側俯下身,貼著柳朝熙頰邊的枕頭,閉眼輕鳴。
「…妳喜歡這樣嗎?」柳朝熙的臉細觸她,手指沿著修長臂膀滑下,然後執起她的手,移到自己唇上,從帶繭的掌心開始,一一吻著優美的指節。「…喜歡我這樣碰妳?」
「嗯…」衛一色回答時,唇邊揚起一抹笑,頸後散落了幾絲細髮,點綴著精緻秀頸。「我喜歡夫人碰我…全部的地方…都喜歡。」
柳朝熙也微笑了,握著衛一色的手,讓自己安穩地窩進溫暖懷裡。
「夫人,我們不要停…好不好?」衛一色睜開眼,語氣雖坦率,望著柳朝熙的眼神卻顯露熟悉的羞澀。「我們…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我們會的。」柳朝熙握緊她的手,猶泛紅潮的臉龐,掛著一抹絕美的笑意。「我只是想…想讓我們的…唔、洞房…能夠完美一點。我…我不想弄痛妳,或是…或是、在最後關頭弄僵了氣氛…或是…」
「夫人。」縮緊手臂,將結結巴巴解釋著的柳朝熙更加擁緊,衛一色雖是無奈嘆息,心底卻又因被如此珍惜而甚感喜悅。「以前在軍營裡,好幾次我看到士卒們對軍妓的肉體予取予求,好幾次,我和亞蓮一起去探望那些事後被弄得傷痕累累的女子…好幾次,我覺得如此無力,在自己的營中,就連嚴格規範和明訂刑罰也無法保護那些女子。我以為這就是女子在床榻上的命運,肉體或心靈總有一處會被傷害,可是…」
她感激地吻著柳朝熙的額頭,即使不用凝望對方,也能從心跳韻動清楚得知懷中佳人的同情與疼惜。
「可是,因為有妳在,所以我一點也不怕了。」
柳朝熙對此的回答只是無聲地點點頭,濕潤眼角被衛一色的衣料所拭乾。
***
「五公主?」早膳時光,沈君雁向在場眾人提起昨夜於皇宮的交錯,宋思薰挾了口菜,慢條斯理地道:「既然是皇上和皇后一起提到的,那便是指先皇的五公主吧,就是那位可憐地被送去和親、之後卻紅顏早逝的公主。我聽皇上說過,五公主當年可是名貫天下的美女,就是因為太有名才害了她,番使節來朝時,竟就指名和親公主除了五公主以外,誰都不行。」
「而先皇就這樣答應了?可五公主跟爹不是已有婚約嗎?」衛一色聽得興致勃勃。她就是喜歡這些美人英雄的愛情故事,雖然結局並不好。「五公主原名是什麼?」
「先皇極是疼愛她,自然拒絕了。但五公主聽到只要自己嫁過去,兩方和平有望,百姓不用再受戰爭之苦,衛子明將軍更能平安回朝,她便親口答應了。真是有情有義又愛國愛民的好女人呢。」宋思薰挾起一片五花肉,正好搶在沈君雁的筷子之前,引得對方瞪了她一眼。「五公主原名是…噯,我有點忘記了,好像是某種跟大雁類似的動物。」
沈君雁轉了下眼珠。「是鴻吧。」
「對對,記得是叫鴻玉。」
「聽說我跟她長得很像。」第三度被宋思薰挾走想要的菜,使沈君雁微惱地改而喝茶,這小鬼該不會在針對她吧?
「妳?」宋思薰沒有多說,但那充滿不屑的表情已道盡千言萬語。
沈君雁怒了,正想開口回擊,衛亞蓮已幫她挾了先前被搶走的菜,放入她的碗中。沈君雁見到那寧靜溫潤的淺笑,一股火氣突然滅了下來。昨夜回府時,衛亞蓮提著一盞燈籠,孤身站在王府門口,她沒有詢問發生什麼事,只是一手輕撫沈君雁的臂膀──沈君雁總覺得她的手具有魔力,就跟她的笑容一樣,讓人心情平靜。
「說起這位鴻玉公主,我也聽青慈姊姊提過。」柳朝熙將吹得不燙口的粥遞到衛一色桌前,輕柔續道:「聽聞公主雖貌美如花,在宮裡卻酷愛做男子打扮,皇后娘娘當年還未嫁給皇上時,曾於宮中見過公主一面,還以為是哪位儀表非凡的皇子,此後對她傾心不已。新婚之夜甚至對著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說,幸好你長得跟五公主有些神似,我便委屈地認了吧。」
柳朝熙說到這裡,已是輕聲發笑。
沈君雁吃著碗中由衛亞蓮挾給她的菜,漫不經心地回:「就是有這種男女不分、沒有眼光的可憐女人呢。」
話一出口,除了衛一色以外,在場所有女人都眼露兇光,狠狠地瞪著她。沈君雁也不知是故意激怒眾人、還是真沒察覺自己踩到這些女性們的痛楚,依然是那張淡定自若的神情,優雅閒逸地用著早膳。
衛一色察覺到氣氛緊繃,尷尬地咳了一聲。「許是因為沈軍師與五公主長相相仿,皇上和皇后還說,想招沈軍師為駙馬呢。」
衛亞蓮舉箸的手勢僵了一下,那相當細微的反應,意外地,全被平常大而化之的衛一色看在眼裡。她的眼角餘光瞄著衛亞蓮秀緻清靈的側臉,口頭上對沈君雁道:「不過沈軍師非常堅定地說,自己跟淮安王府二小姐已有婚約,不能另娶其他女子。」
「那是當然的,就算沒婚約,我也無法娶公主啊。」沈君雁此時反倒格外遲鈍,沒有發現衛一色的意有所指。
而衛一色那順其自然的性格,也使她並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她挾了份涼拌豆腐給柳朝熙,兩人眼神交會時,各是脈脈含情。
「看皇上跟皇后的態度,我再久留京師實在不妥。現在既然將軍的危機已然解除,我在這兒的任務也就結束了。」沈君雁淡淡地說:「不如過幾日我就收拾一下,回洛陽打理我的酒樓去。」
「這倒也是。現在皇上已知淮安王府尚有二小姐,等一個月後我請命退爵,皇上自然會策封亞蓮為郡主,沈軍師那時再來王府下聘便好。」衛一色同樣是平淡理性的口吻,沒有人發現沈君雁與她偷偷交換了視線。
衛亞蓮放下筷子,置若罔聞地抿了口茶。沈君雁注意到她的反應,難得因氣餒而搖頭,柳朝熙這時突然說:「方才收到了拜帖。下午,青慈姊姊會來王府一趟,說是要見見亞蓮妹妹。」
「「見亞蓮做什麼?」」這個問題是由衛一色和沈君雁共同問出的。
柳朝熙淺笑答道:「青慈姊姊前幾夜與亞蓮妹妹甚是投緣,還說想召她進宮陪陪,今日前來,自然也是想與亞蓮妹妹談談天。」
衛亞蓮偏著頭,凝視柳朝熙的眼睛,末了,無奈地笑了笑。她能察覺從衛一色開始,柳朝熙和沈君雁種種的暗示、提醒與弦外之音,但這些小動作並無能影響她的情緒。經過那在萌芽階段即已宣告夭折的思慕後,衛亞蓮很清楚兒女之情的難以捉摸,雖然在聽聞沈君雁可能先回洛陽時,心情確實有些低落,但是…。
“我也很期待再與太子妃殿下見面。”
在這桌各懷心思的眾人之中,只有宋思薰一直很專注地低頭吃菜。她正想著下午要去哪裡逛逛,免得跟南青慈於王府遇上。
***
南青慈到來時,大廳裡只有衛亞蓮和沈君雁在等待她。今日這位太子妃殿下仍是一身淡雅端莊的常服,她的裝飾就是威儀與倨傲,以及高朗更勝日月的風華。
「草民沈君雁,拜見太子妃殿下。」身穿一襲藍衣儒裝,深沈內斂的沈君雁,與同樣一套翠藍軟衫,姿首嬌豔的衛亞蓮,看來如同一對畫中走出的璧人。
南青慈卻朝沈君雁皺起眉頭。先是熱絡地牽起衛亞蓮的手,之後才應付似地開口:「沈軍師免禮。」
那語氣就像在說“你這礙事鬼在這兒做什麼”。沈君雁不動聲色地瞪著她,臉上保持微笑,不失玉樹臨風之勢。「太子妃殿下,草民代王爺向您請罪,王爺身體微恙,近日實在無法會客。」
「那王妃呢?她也一起身體微恙了?」南青慈擺擺手,不怎麼在意地說:「算了,不用告訴我,反正她知道我來此只是找亞蓮,也就不會想撥空理我了。」
衛亞蓮微笑了,對南青慈這樣直率的態度頗有好感,雖然對方之於自己仍是個陌生人,但對於被牽起手這個舉動,她倒是不覺排斥。
沈君雁卻不同,只見她笑瞇瞇地走到衛亞蓮身旁,牽起她的另一隻手,在朝南青慈說話之前,還特意深情款款地望著她。「王爺身體不好,王妃自然得照料王爺,府內大小事便由亞蓮與草民代勞處理。」
衛亞蓮一手被南青慈握著,一手被沈君雁牽著,安靜地聆聽兩人言語交鋒,不由得輕蹙眉頭。
「哦?我雖聽聞沈軍師擅於兵法,但不知如今連王府事宜也由你來管理了?」
「草民不才,乃因草民與亞蓮訂有媒妁之約,故當王爺不克管理府內之事時,才會臨危授命於草民。」
「婚約?你?」南青慈訝異地看向衛亞蓮,後者抿緊嘴唇,輕輕點頭。「亞蓮,妳可真是喜歡沈軍師?還是由於他與妳義兄的交情,使妳覺得應該報答他?」
沈君雁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瞪著南青慈。她第一次見過這麼囂張高傲的女人,居然就這樣對著當事人的面詢問如此失禮的問題。衛亞蓮顯然也被震懾了,明亮黑眸眨了眨,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不打緊。」南青慈一手輕撫著她的臉,溫情款款地道:「亞蓮要是不喜歡這名男子便直說,有我為妳作主,就算是淮安王爺我也不看在眼裡。」
「太子妃殿下──」
「我在問亞蓮呢,你出什麼聲?」鳳眼冷冷地向沈君雁掃去,在見到對方不僅無流露恐懼,甚至是瞇起眼與自己瞪視時,南青慈挑高了眉。「男人如此猴急,女人可是不愛的。」
衛亞蓮臉微紅,為了回答,不得不一次鬆開兩人緊握自己的手。她後退一步,想離開莫名其妙便對峙起來的軍師與太子妃,並和緩地比劃著:“太子妃殿下,與軍師的婚約是…是…是亞蓮自願的。”
「怎麼還叫我太子妃殿下呢,多生疏啊!」南青慈幾乎是撒嬌地抱怨。
衛亞蓮於是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對不起,一時忘了…青慈姊姊。”
南青慈瞬間開懷地笑彎了眼。那發自內心而毫無掩飾的笑容,使她更有引人心折的魅力,像是高高在上的人甘願為自己而屈尊,讓人不禁感到驕傲自滿。
「唉,亞蓮啊,妳真是純潔又可愛,妳要真是我的小妹便好,這天下所有男子我也會讓妳盡情選個夠。」
「亞蓮才不需要天下所有男子,她也不想要天下的任何男子。」沈君雁平緩的嗓音有著同等高傲的氣勢。「太子妃殿下一番好意,草民身為亞蓮的命定良人,便代她向您謝過了。」
「怎麼,沈軍師還在這兒?我以為你已經下去管管…你應該管的事了。」南青慈和藹親切地對衛亞蓮說道:「咱們去妳房裡可好?這兒人多嘴雜,不夠靜幽。」
衛亞蓮同情地看了保持微笑、內心卻肯定火冒三丈的沈君雁一眼。為了不讓這兩個人又繼續纏鬥下去,她點了頭,將南青慈帶往自己的房間。
***
遠離大廳戰場的西邊花園,衛一色與柳朝熙正於此品茶賞花,桌上擺放著一盤冰雪玫瑰糕。這份由紅豆、黑芝麻餡與冰糖製成的小點心,餡皮與玫瑰花漿融合而成,品嚐時味覺充斥盛大的甜蜜,卻也有股清香中和了會有的膩感,令人愛不釋手的滋味──這是衛一色和柳朝熙花了一個上午在廚房共同製作的茶食。
「…原來如此,難怪太子妃殿下與亞蓮投緣了。」聽完柳朝熙的敘述,衛一色放下咬了一口的玫瑰糕,沈思地說:「我第一次見到亞蓮是她十三歲時,亞蓮說她被父母賣到軍營裡,但那所謂的“父母”也是從亞蓮的上一個父母手頭將她買來的…亞蓮說她已經不記得輾轉被賣了幾次。本來我看她既懂讀書寫字,又會手語,出身應該不錯,但她卻告訴我,最初她的父親就只是個僕人罷了。」
「那可真是無獨有偶了。」柳朝熙抽出絲絹,為衛一色擦拭唇邊殘渣,她的神情雅致寧人,端妍淡然。「被懷疑從府內將南碧嚴抱走的對象,也是個老僕人呢。」
「那妳說會不會──」
「夫君。」柳朝熙搖搖頭,溫柔地說:「南家現在只剩青慈姊姊一人,若能找到妹妹,那自是好的,但沒找著,對南家亦是好的。」
衛一色想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是因為曾有那種醜聞?」
「是因為我不想見青慈姊姊失望。」柳朝熙抿了口茶。「也因為當她的家人,一生就得困在這座京城。」
「說到這個京師,也實在是多事之地。夫人,我在想…」
「妳想留在這兒,不跟我出門了?」
衛一色望著柳朝熙理解的淺笑面容,慚愧地點了頭。「皇上千方百計想讓沈軍師留在宮裡,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我都很擔心她…這時候,我不能放她一人。」
「我可不留下。」柳朝熙笑道:「我會去為妳看遍江南水色,吃盡淮揚美食,如此妳也能不感到愧疚了吧?」
「妳要多小心。」衛一色握著她的手,柔聲說:「要平安回來,我…我會想念妳的。」
「妳儘管將沈軍師放在心上便好,然後期待這次我會為妳帶回來的禮物。」柳朝熙神秘一笑,身子趨前,輕輕地吻了衛一色的唇角。「我也會想念妳,夫君。」
衛一色不太滿足於這樣蜻蜓點水的親密,正要伸手將她擁入懷裡時,沈君雁已經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氣死我了!柳朝熙,妳那個朋友是想怎樣啊?!」沈君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玫瑰糕邊吃邊罵:「要不是看在她是太子妃的份上…!啊,真是的,我生氣的時候最討厭吃到好吃的糕點了!將軍,有沒有甜到膩的那種?」
衛一色苦笑地搖頭。「妳想吃不好吃的東西,就去把皇上今早送來的補藥煎一煎,不然亞蓮之前開的那些為妳補身子的藥方,我也可以命人去備妥。」
沈君雁嘆了口氣。「亞蓮對我真好,總是拚命給我吃我最討厭的補品,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難得見到她這樣委屈沮喪的模樣,使柳朝熙掩嘴輕笑。「沈軍師,現在還只是青慈姊姊一人,那不要緊,將來蓮花池內要是出現了白鶴,妳才要煩惱。」
柳朝熙這句無心的預言,在她回來時便實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