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超YY文] 上官婉兒X武則天 (10):廢死人生P2: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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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5-15 16:50 [歷史超YY文] 上官婉兒X武則天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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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則天一旦決定某件事,她的速度之快往往使人猝不及防,絕不允許自己或他人有片刻耽誤,或許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以己度人推己及人。從卸馬而下、漫步于長安城內後,上官婉兒一直安靜地跟在後方,聆聽武后與幾名同樣身著常衣隱身在百姓裏的官員,對興建廣場的位置和日後於都城管理上必會產生的影響侃侃而談。
     


    武則天對治理長安城的官員有一定程度的尊重,每每會在推敲完他們反對或贊成的理由後才有所回應,讓人覺得她是真的在集思廣益、迫切地需要所有人的智慧,而非剛愎自用到隨意就插手大臣的職務範圍。也只有上官婉兒才知道,這些精彩演出僅是要讓官員們沒有察覺自己全都走上她所制訂的路──武則天的目標是不容置疑的。


     
    不過,其中有一個官員顯然已經讓武后失去耐心。他就像所有高門大姓出身的臣子,既沒政治遠見又無管理才能,平時武則天的許多革新政策都越過這些門閥少爺而直接讓出身微寒的下級官吏推行,所以在一夥人又往下個目的地邊走邊談時,上官婉兒刻意走在那個官員身後,低聲道:「王大人,既是於國有益、於民有利的政策,何苦頻頻反對?」
    「上官才人。」他把宮中稱謂叫得像是一種罵人的形容詞。「長安城的里坊制度穩定社會簡化空間,騰出的許多地方又能安置衛兵以維護國都,維持長期安定…」
    「這些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上官婉兒也拿出才人的高傲來壓他。「我明白政治影響最大,軍事防禦其次,商業交通淪為陪襯,但王大人你要知道,過去國都速成是因為沒有時間仔細規劃,為達有效統治的意圖,具有抵禦外來侵擾和對臣民有力控制的雙重作用,故而採用最便捷的方式。如今我大唐盛世清明,百姓人口數飛快成長,里坊制度從規劃上來看就成為一種失敗的發明了,不僅對城市發展沒有多少積極意義,還束縛文化的進步,甚至影響各地區的傳統風俗與人文思考。長安如此僵固封建的生活風氣還能說是天下之都嗎?我們百姓又有何顏面稱為天子之民?」



    王姓的官員充耳未聞,語帶煩躁地回:「我大唐本就重農,而以農為主的里坊制度是體現合乎百姓習慣的精華,一旦更改為寬鬆環境就會造出窮奢極欲的現象,百姓爬到我們頭上,我們也會對其喪失控制力。」
    「王大人,居住方式應是人們適應環境的選擇,里坊制度卻要求對人為製造的環境必須服從,百姓長年屈就于這樣的生活環境,他日國家有難,又如何能期望他們成為剛強勇健之人?王大人執意反對,儼然已是叛國之罪了。」
    「妳──」脹紅著臉扭頭瞪來,前方正好傳來要後頭跟上的指示,但他置若未聞並換上邪佞的笑。「上官才人終日陪伴天后聖側,莫怪乎也不願屈就太子妃之位了,妳自己不就是對宮中環境屈服的得意忘形之徒嗎?他日有難時,本官等著看妳是否能效法上官儀當一個剛強勇健之人。」
    上官婉兒並未動怒,只是更加壓低聲音,發出冷雪霜霜的語句。「王大人他日有難時,我也等著看你是否會對今日的自己懊惱不已──另外,你不配叫我祖父的名字。」
    「妳不配當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家世代的清高門風全敗在妳這個巴結武皇后的奴才手上!」
    「──王大人的訓責慷慨激昂,真是讓人佩服。」一道淡然平穩的聲音插入了對話,瞬間澆熄劍拔弩張的氣氛。兩人對著武則天拱手行禮,沒有回以敬稱,牢記不能張揚身份的命令。「婉兒,妳對王大人太無禮了。」
    面對那張小人得勢的嘴臉,上官婉兒卻是神情平靜,甚至朝王姓官員道歉。「方才諸多冒犯之處,請王大人海量包涵。」
    王姓官員還未應答,武則天便又揚著輕柔和緩的語氣說:「王大人,上官婉兒雖無官無品,但也是受過冊封的地位,依據我大唐律法,以下犯上可是要受……噯,婉兒,是什麼刑罰?」



    「腰斬之刑。」上官婉兒毫無遲疑地回答:「流放三族,家產充公,女眷於九族之內盡為宮奴。」
    夏日中嚇得冒出冷汗,對於這個意旨清晰的威脅,王姓官員顫抖地說:「皇──主子,小的跟上官…跟上官姑娘只是、就廣場興建一案討論罷了,無人冒犯到誰,絕無此事的,請主子明鑒!」
    武曌點了頭,不怒不慍。「一定是我聽錯了,畢竟是人聲鼎沸的市集,為難王大人得放聲說話…那麼,兩位討論的結果如何?」
    「主子英明。」王姓官員抓緊扺罪時機道:「小的完全贊同廣場興建一案。主子為民忠勤勞碌,乃我大唐之福。」
    武則天看向上官婉兒,像是要忍著微笑而只能高高挑起眉。「有王大人的保證就好,不過我們也該繼續到下一個地方了。婉兒,妳留在這裏吧,等會兒我便過來。」
    「是。」



    上官婉兒還是保持若無其事的態度,朝越走越遠的前方一群人些微彎腰行禮,等她抬起頭時,原本淡漠的表情全變成目的達成後的輕鬆愉悅。



    在等待的過程中,上官婉兒拿出城市結構的地圖細細對照,一面隨意跟著人群流動走,想要紀錄這片將於不久後發生重大變化的街景。過了一陣子,眼角餘光看到正在販賣文房四寶的攤販,很自然地便走過去瞧個大概。



    老闆看來並沒時間招呼她,正蹲在攤子的另一角對著幾個孩童講解何種毛筆最好。這幕場景使上官婉兒想起,當年在掖庭學館初拿毛筆寫作的時候,就是義陽跟她耐心詳盡地說明著各種筆硯紙墨的優缺……。



    上官婉兒用力地甩甩頭。
    還想著那些事做什麼?根本沒有足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脫罪的藉口。
    她辜負了她,害了李弘,這就是事實的全部。
    即使如此,她還是離不開武曌。那天看著清夏遞來的手套,上官婉兒的眼淚當場潰堤,惹得清夏焦急打轉,不知不覺也跟著一起哇哇大哭。



    開始在英賢殿夜夜留宿時,雖然總是自己在夜晚成為武曌的安眠枕,但偏偏有一晚手疼得難以歇息,在床上翻來覆去,導致吵醒睡於身旁的人。上官婉兒記不得那晚她們說了些什麼,只有武則天呢喃安慰的話語和指尖上溫柔的吻帶領她進入夢鄉,隔天早晨,御醫們便來診治她的舊疾。考慮於上官婉兒那一定得過度勞累右手的職責,他們還逐步研究出某種方法,能隨時消炎止痛又不至於影響她為皇后娘娘和朝廷盡心盡力的付出。



    而當上官婉兒終於親眼看到御醫們的成品時,所有曾與武曌相處的記憶狂暴地襲上心頭,因為本就未曾忘懷,情感上便覺更是難以負荷了,淚水隨之嘩啦滾落,嚇到了一旁的清夏。隨著淚珠的流逝與乾涸,她對義陽和李弘的愧疚就越是被洗刷,除了再回到武則天身邊以外,什麼情義恩德昔日情分上官婉兒全都不想管了,那些東西豈有武后一個微笑的份量?



    姓王的官員說得沒錯,上官婉兒確實玷污了上官家的聲名。不僅憧憬著一個滅門仇人,還對武則天加諸於自己身上的影響力毫無招架之力。她沒有上官家卓然清傲的風骨,她既圓融又善謀,她所思所想的全是怎麼輔佐武則天,想要親眼看到那名出眾不凡的女人登上帝位,一統天下。



    「這些東西宮中都有了,婉兒還想添購?」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武則天,湊在她的耳邊輕聲說:「想要的話,我便買給妳吧。」
    上官婉兒揚起淺笑,對武曌這種類于討好情人的口吻感到有趣。「只是看看罷了…宮中以松煙墨為主,豐肌膩理,光澤如漆,深重而不姿媚,沉香而不俗豔,確確實實符合高貴莊重的皇室風範,但是…婉兒恰巧對漆煙墨情有獨鍾。」
    沾了墨汁的毛筆被熟稔地安置在修長指尖中,又是美人如畫的光景,從任何角度看來也就風雅至極。
    「為何獨愛漆煙墨?」武則天的眼神呈現明顯的迷醉,她就是喜歡上官婉兒這樣不膩人的秀麗之氣,既是才學翹楚的詩人,同時又是能圓滑適應時勢的俊傑。如此善於察言觀色、機警聰穎的英才,是走在政治之路上最令人滿足的驚奇珍寶。



    她其實是看不起那些傳統意義的忠臣良相,覺得他們一生處心積慮想要死得壯烈,說穿了也是一群沽名釣譽之徒。最糟糕的一點是極為迂腐,比起小人更讓武則天沒法發揮半點耐性,而既然真正的忠臣賢才少之又少,又何必對除去偽君子集團存有半絲猶豫?



    該做的事情一定得做,如果不是由她來做,還有誰能做到?有誰願意去做?



    「因為漆煙墨墨色細膩滋潤,泛紫玉光澤,內香外不香,研磨至盡而香不盡,水墨歷經十年也能清朗有神、不滲不暉,正是所謂“古色瑩瑩,煙香縷縷,淋漓灑金,濃淡點雨”。且每一下筆,無論如何微小之處,皆能纖細華呈,清晰悅目…」
    對政事之外的事物難得暢所欲言的上官婉兒,卻使武則天開始後悔問了個傻問題,想擺出馬耳東風、一字也沒聽進去的模樣又不成。
    伴隨清脆的嬌俏笑聲,上官婉兒話鋒一轉:「而且漆煙墨還有一種特色,它能鑒賞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
    「哦?」淡淡微笑的臉龐,一雙閃著興味盎然的眼。武則天不疾不徐地說:「我自認聽聞天下奇事,但還未曾聽說幾定墨便能鑒美人,今日就虛心向婉兒討教了。」
    語畢,這位攝政皇后還真的抱拳行禮,一派江湖俠客的豪氣乾雲。
    「好說好說。」上官婉兒也有樣學樣地拱手回禮。「咱們柔弱無體力的詩人,因為出不了遠門看盡各色美女,整天又只對著筆墨紙硯浮想連連,於是便弄出了這個自娛娛人的把戲。」



    她一手抓住武曌的手腕,右手抬高了毛筆,然後朝不明所以的對方微笑。



    「漆煙墨因為黏性極強極濃,只要稍微附在物品上便會即時黏住。若將它滴在手臂而達到墨過不留痕…」
    筆尖點上了武曌的手,黑如漆的墨汁不僅沒在肌膚散開,甚至保持著水珠般的完整,隨重力方向墜地而未留半點痕跡。
    「…便稱得上是、天下最嫩滑的肌膚了。」上官婉兒雖是講解的人,但也是首度親眼見識到實驗結果,不由得露出驚奇之色。「還以為不過是傳聞呢…」
    「婉兒不愧是情感洋溢的文人,就連讚美一個女人的肌膚也是如此…詩情畫意,曲折委婉──噯,不如我們也來看看妳是否墨過不留痕?」比起自己的美貌受人肯定,武則天似乎對這個答案更感興趣。
    察覺對方眼中狡猾淘氣的光,上官婉兒猛搖頭,空著的左手快速揮動,為難地乾笑道:「不、不,這就算了,婉兒怎敢在您之後還被鑒賞呢?如此有失體統的大不諱之舉,實在不妥、不妥!」



    武則天沒理會她的婉拒,拿起毛筆便直接往她的臉上畫去。
    上官婉兒一邊壓低胡帽來掩蔽攻擊,一邊在人群中低低驚呼地躲閃。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豁出去了,就在臉上被畫了第五道水墨後,她終於也執起“武器”不留情地反擊。



    另一邊的攤販老闆無奈地望著她們,不知怎麼提醒還沒付錢的這件事。





    ***





    「啊…居然連舌頭都吃到墨汁了…」在市集後方的公用水井旁,上官婉兒用手汲水往臉上一波,然後大力搓揉。「那個人玩起來真不公平,都說過不能畫嘴唇的…!」



    最後一次用攜帶的絲絹擦臉,睜開眼睛時,看到一抹熟悉得不可能弄錯的身影緩緩走進前方巷道。
    上官婉兒的臉刷地變白,雙腿突然喪失站立的力氣,幸好這時武則天已來到身後,千鈞一髮地抱住孱弱無骨的身子。
    她壓抑下恐慌驚心的情緒,抬頭望著牢固擁抱自己的人,而崁在對方那面無表情的容顏之上的、是一雙冷徹冰寒的眼。
    「皇后娘娘…」上官婉兒幾乎認不出喉中這道暗啞微弱的聲音。
    「婉兒,妳該不是中暑了吧?」武則天開口時,又是那樣柔潤的嗓音和那樣神秘莫測的微笑。



    她看到她了嗎?她看到瞬間就重挫上官婉兒所有自信和冷靜的人了嗎?
    武則天看到義陽了嗎?



    「皇后娘娘,我…婉兒沒事。」離開武曌的懷中,上官婉兒低頭說:「有損您出宮的雅興了,非常抱歉。」
    「不是妳的錯,我們出來太久了,妳體力不好自然撐不住。」溫柔淺笑的面容如此使人心湖蕩漾,上官婉兒卻覺得骨子裡竄起寒冷,當武則天的右手輕拭自己頰邊的水珠時,她必須緊咬下唇才能阻止身體不因恐懼而下意識退縮。
    武則天還是笑容滿面,是向來敏感的她沒發現上官婉兒的異樣呢,還是以欣賞這份懼駭慌張為樂呢?難以探測,她永遠站在讓人無法掌握的至高地位。
    「我們回宮吧,婉兒。」
    「是…。」



    暮靄下,她們的互動小心翼翼而充滿刺探,預言了今後每日相處勢必夾雜彼此暗潮洶湧的心思,也考驗著那份本由各種複雜因素才會建構出來的聯繫,將是如何的脆弱又難以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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