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超YY文] 上官婉兒X武則天 (5):廢死人生P2: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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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5-07 23:28 [歷史超YY文] 上官婉兒X武則天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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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夜,也或許只是由於在紫殿玉座上與武后眨眼即逝的親暱,上官婉兒很早就拖著疲憊的身體更衣就寢,省去全部睡前慣有的行為──早朝之前先草擬御前會議的主要事項,或是讀完朝中哪些大臣又寫了幾千幾萬字的律法諫書、國政奏表、法度禮章。



    把臉埋入枕頭裡,嘴唇一接觸到纖密柔軟、蘊含香味的質地,隨即發出疼痛般低弱的呻吟。

    那讓上官婉兒想起今夜。

    想起武曌如南海鮮荔枝的豐潤唇瓣,想起兩人分開後那縈繞纏綿的熱切吐息。

    她無奈地翻個身,朦朧視線透過搖曳燭火,瞄到了桌上一堆不堪累積的高度、看來實是搖搖欲墜的暗綠色奏折。



    最近,代表祥瑞之兆的綠奏青藤如春芽滋長,堆滿武則天的桌案,而萬眾蟻服的皇后娘娘卻總是無暇顧及,只命上官婉兒挑幾份有意思的看看,再賞賜給上奏者適當的金銀珠寶或小官小吏的職缺。無論是出於刻意人為或真天有顯靈,不斷送進宮的綠章都代表百姓對朝廷的順服──對武則天的朝廷。



    那些是期盼改朝換代的蓬勃民意。



    “還不是時候。”



    武曌當然看得出上官婉兒的心思,但她還是沈著如昔地搖搖頭。這位除滅異己唯恐不及、鞏固政權猶如己之鼻息的攝政皇后,真是讓人始終無法參透。



    在上官婉兒看來,病情時好時壞的李治表面上巡幸洛陽,實際是他自知無法力挽狂瀾,寧願在離長安城六百五十里的東都度過衰圮殘生。這時候武則天無論要廢太子或自立為王,李治是大氣也不會吭一聲的,也許在夜闌人靜時,他會對著死去的太宗帝道:“皇兒留了片江山給您的武才人了…”。



    然而,武曌不知在等待何種時機,表現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態度。



    上官婉兒的心神迷迷糊糊地進入淺夢裡。

    …正如武則天說過的,現在的自己還看不到她能看到的事物。
    就在半夢半醒間,突然感覺到床鋪模糊的人影,上官婉兒並未端詳來者,本能地因驚慌而發出低叫。



    「別怕,是我。」

    「────您是、」對方為了安撫而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傳來踏實的熱度,但上官婉兒仍舊驚魂未定地提高聲音:「皇后娘娘?!」

    「婉兒,清醒點,我有事問妳。」

    武曌穿著一襲白紫相間的長袍,肩批雪狐製成的禦寒大衣,長髮流洩而下腰際、髮尾如孱弱夏柳般垂在純白的棉被上,勾勒出一幅引人遐想的美艷風貌。

    「是、是!婉兒在!」

    那張絕色秀容被霸悍之氣點綴地令人不敢直視,縱是襄王入夢的神女也不過如此。上官婉兒畢恭畢敬地跪在床上,雙手於大腿緊張交疊,等候武則天講述深夜急召的緣由。

    「別那麼拘謹…」

    聽來甚至能形容成不好意思的口吻,有別於印象中披荊斬棘的女中英豪,上官婉兒得要猛眨幾次眼睛,才能確定眼前人是真非夢。



    過了好一會兒,武曌連句話都沒說,只是眉頭緊鎖地在床延來回踱步。



    「皇后娘娘…?」

    「我被風聲吵得睡不著,睜開眼時又看到院裡樹影幢幢。」武則天揉揉太陽穴,背對著上官婉兒。「好像在聲音中聽到什麼,聽到某些話,北風刮過樹林,在每個角落響起淒厲的叫聲,還有那些搖曳的影子──」

    「婉兒這就命侍衛搜索察看…!」

    以為武則天是憂心宮中有歹人暗算,上官婉兒正欲起身要幾個衛兵徹底搜查明熙宮,未料武曌卻抬手制止她。

    「不、不是那樣。妳不懂,不是那樣的事。」

    「…皇后娘娘?」

    武曌一直喃喃唸著“妳根本不懂”,左手臂像是要保護自己而環住腰際,右手放在嘴中,皓齒毫不留情地緊咬手背,終於滲出斑斑血絲。

    「皇后娘娘!」上官婉兒快步趨前,戰慄的雙手握住武曌的右手腕。「您都咬出血來了,請別咬了…!」

    以她的力氣無法與武則天此時緊繃的蠻力抗衡,更何況若硬是將手拉出,只會造成更嚴重的傷勢,上官婉兒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並放柔了語氣輕聲道:「皇后娘娘,婉兒在這裡,您方才說有事想問婉兒…還記得嗎?」



    武則天那雙焦慮暗沉的眼閉了起來,猶如最後一口氣、深深地將所有空氣容納至胸內──終於,牙齒結束折磨右手的酷刑。但以防萬一,上官婉兒還是牢固地握住她。



    「婉兒…」原本氣蓋山河、飛揚跋扈的女人,現在卻如受驚的鳥兒,額頭靠住上官婉兒的肩膀。「婉兒…可曾懼怕黑夜?」

    「婉兒未曾。」裸足、衣襟凌亂、神色蒼白的上官婉兒,就這樣透著冬夜冷風站在室內,任由武則天從自己身上擷取所剩無幾的熱度。「婉兒怕的是白晝,皇后娘娘。」

    這個回答顯然吸引了武曌的注意力。她抬起頭,兩人視線平等地在空間相遇。

    「很小的時候便知道,祖父上官儀觸怒了您,所以每個白天都讓婉兒害怕…看著罕有人出入、簡陋卻又如此沈重的木造大門,婉兒總是害怕皇后娘娘降罪的懿旨會送來掖庭。只有在晚上,婉兒會就著渺小星光,想像那名將會奪走婉兒生命的人,究竟是長著一張怎樣的容顏?她究竟每日都看到什麼樣的光景,每天都做著怎樣的事情…」



    她的一生究竟殺了多少人以及還要殺多少人。



    上官婉兒並未將這句話說出口,思緒回到幼年時期的掖庭。剛學會讀書識字的她,在某間雜草叢生的木屋牆角,發現曾被關在那裡的女人以指甲和石頭所刻成的文字。就在那片已是斑駁脫落的木板上,刻滿了她們對武則天的恨與詛咒。



    「妳一定想像不出…」武曌僵硬地揚起嘴角。「那會是個、一到夜晚便讓樹影風聲嚇得心驚膽跳的女人。」



    上官婉兒知道她懼怕什麼,事實上,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蕭淑妃臨死前的來生咒言,混著血水的索命痛罵,成功地化成夜夜侵襲而來的惡夢,使武則天不得安寧。



    但上官婉兒是個務實的人,她在將武后當成理想而憧憬之時,也深切明白彼此在本質上都是相同的──她們是在後宮中歷經艱辛、如屢薄冰地生存下來的女人──所以武則天縱使存有一兩個懼駭之物、縱使是為了如此荒誕不羈的理由,她所想的也只是該如何實際解決主子的難題。



    「皇后娘娘,婉兒尚未完成明日御前會議的章程,奏折也全都放在英賢殿…您能允許婉兒叨擾一會兒嗎?」



    少女詩人發出了善體人意的請求,武則天卻沒有答話,只是將肩上的雪狐大衣解下,親手披住眼前這已是凍得發抖的纖弱身子。

    挺起那不該彎曲的背脊,武后緩步走出房間。

    而上官婉兒、一如往常安靜地隨侍在側。






    ***






    「…護衛隊伍全被殺了,賀蘭敏之的遺體也下落不明。皇后娘娘,吏部尚書正在外頭等候傳召,欲為自己的失職辭官謝罪。」

    「先要他找,翻遍全國上下也要找出點眉目來,否則本宮無法面對武氏宗親。至於官位問題暫且不論,吏部尚書畢竟政績清明,沒道理為一個野狗也不想吃的屍體而丟了官位。」

    「皇后娘娘聖明。」



    下了朝,宰相裴炎隨即被召到明熙宮書房,為運送賀蘭敏之遺體的隊伍在出了官道便全數被殺一事,誠惶誠恐地前來解釋。幸好武則天並沒有太大怒氣,不管是官位或人頭也都保得住了。



    「婉兒,把運送的衛兵家世整理一下,本宮要親自接見家眷,聊表遺憾。」

    武曌對著總是站立一旁紀錄建言的上官婉兒如此下令,使裴炎訝異地開口:「皇后娘娘,您無需玗尊降貴──」

    「他們為罪人遺首犧牲生命,對象還是那個讓本宮都無可饒恕的外甥,我大唐是欠了他們的。」

    「這個…即使如此…」

    「本宮心意已決,宰相,你就別再操心了。婉兒,妳──」

    因為一直沒聽到回應,武曌和裴炎便看向上官婉兒。
    少女輕搖著身子,甚至還不停點頭。

    裴炎愕然地大吸一口氣,這小娃兒居然在打盹?「上官姑娘…!」

    武則天挑起一邊的眉,嚴肅神情遮蔽不了眼底的笑意。

    「──啊?是?!」上官婉兒猛地抬起頭,朝裴炎楞了楞,那名老者瞠目結舌的表情,使她以為自己仍在學館。
    那段連授課先生都對她的才學驚嘆連連的時光。
    「先生,您叫婉兒?」



    裴炎曾是上官儀的學生,當鄭氏被關在掖庭時,還是因為有裴炎的格外關照,上官婉兒才有機會以罪臣之女的身份進入學館,和官宦之後一同習字學經。對於提拔這名上官家絕代文人的貢獻,裴炎實是功不可沒。



    「放肆,皇后娘娘在此,妳卻如此失禮!」搶在武后可能發怒前先行訓斥,提醒上官婉兒此時情況險峻。然後,他雙膝跪地,拱手作揖。「皇后娘娘,上官婉兒有失禮節,全怪老臣教導無方,請皇后娘娘看在女娃兒年幼粗率,饒恕一回!」

    上官婉兒抿緊下唇,這才察覺自己犯了天大的失誤,但她並未流露恐懼之色。望向端坐一旁的武則天,當對方也看向她時,不禁羞稔地笑了笑,尷尬無比。



    今早,當上官婉兒自伏案而睡的姿勢醒來時,一身正裝的武則天早已站在桌前,淺笑盈盈地看著她。這名仍睡臉惺忪的上官家後人,當然馬上想到要跪安,但才一站起身,便因罕有的腰酸背痛而軟腳,還是武曌伸手拉了她一把。



    “等會兒更衣時,記得將臉上的墨汁擦一擦。”



    武則天說完便走去前廳,一會兒,五、六個武后的貼身宮女進來了。眼見皇后娘娘的寢宮居然有除了皇帝以外的人留夜,對象還是同為女子的上官婉兒,她們依然毫不驚訝,有條不紊地為熟悉貴客整裝儀容。只有在發覺上官婉兒臉頰上印著大大“御前會議”的字跡時,才彼此看了看,面面相覷。



    這群武則天的宮女,隨著她防備其他后妃的暗算,也跟著她一起陷害剩下的后妃、公主、皇子。上官婉兒對皇宮的見識恐怕還不足她們,像侍寢這類天經地義的房事,她們當然屢見不鮮,縱使是同為女子。上官婉兒又是武后跟前的紅人,會發生這種關係,也就不是過於離奇的事了。



    倒是侍寢能侍得滿面墨汁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就看在宰相的面子上,饒妳這一回。」武則天說話慢條斯理,連唇邊也揚起淺笑。

    裴炎沒有查見,於是感激不盡地三次跪拜。「謝皇后娘娘!」

    「…謝皇后娘娘。」上官婉兒喃喃地回答,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好了,宰相先下去吧。」揮了揮手,武曌悠閒地喝著茶。

    最後還掛心地看了上官婉兒一眼,裴炎搖頭嘆息,退了出去。

    這女娃兒,雖謹小慎微,偶爾又莽撞得很,就像已故的西台侍郎,終生在朝廷戰戰兢兢,誰也沒料到他最後會哉了這麼大的筋斗,落個滿門抄斬、禍延子孫的下場。只希望上官婉兒別步上祖父後塵,不然上官家唯一的血脈,尤其還有她才情橫溢的天分,定能光耀門楣,使先祖含笑九泉。



    「…婉兒為方才的失當舉措道歉,皇后娘娘。」

    「免了,妳終是其情可恕。」

    看著恢復常態、武后神采奕奕的臉色,上官婉兒幾乎要以為昨夜在自己懷中發抖恐懼的女人,不過是一場發生在寒冷冬末的迷霧之夢。但是,當她的視線停留在武則天那浮現清晰齒痕的右背時……。

    「唔、皇后娘娘,婉兒這就去整理衛兵家眷的名冊。」神遊的時間過了,現在該辦正事。上官婉兒清了清喉嚨。「請問您是否──」



    驀地,書房的門、與其說是被打開還不如說是被撞了開來。身著清風道袍、竟也是一派瀟灑離塵的太平公主,掛著她獨特暗魅的笑,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



    「令兒,不可這麼沒規矩。」

    「有什麼關係?反正母后這裡……」李令月看了上官婉兒一眼,笑得是極盡嘲諷。「又沒“外人”。妳說是不,婉兒?」

    「參見公主。」對她今日的第一次襲擊,上官婉兒只能選擇四兩撥千金,在她睡眠不足的這時候,腦袋實在生不出任何策略反擊。「那麼,皇后娘娘,婉兒這就下去──」

    「噯,難得我來宮一趟,又是這麼值得慶祝的大好日子,婉兒怎麼一見我就想逃?」

    「公主請別誤會,婉兒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延宕。」

    「難道陪我說話就不算是要事了?」

    「婉兒,下去吧。」武則天溫緩平靜的聲音,輕鬆地擋下太平公主的連殺。

    「是,皇后娘娘。」

    接收到母后的警告眼神,李令月也只好聳聳肩,放人一馬。



    一安全通過天敵身旁,上官婉兒總算放鬆心情,所以又不禁大大地打了個呵欠,這次閉眼的時機不好,一頭便撞上了右側大門。



    她低嗚一聲,捂住頭,腳步未停地持續走出書房。



    武則天放下茶杯,沒想過要掩飾笑聲。李令月便問:「母后,您這探微鏡理,開卷海納的才女,沒想到也會吃錯藥啊?」

    「她昨兒個一夜沒睡。」

    「而母后會知道上官婉兒一夜沒睡是因為……?」

    「因為她昨夜在母后的寢宮裡。」

    武則天是什麼角色,豈會退卻於自己女兒的質問?

    李令月見母親那平淡自宜的態度,不由得沈澱下臉上慣常的笑。「母后,您知人善用,如今卻將仇人之女置在身側,不啻是玩火自焚。」

    「令兒莫要擔憂。」武曌攤開一疊奏折,口吻雲淡風清。「就連獅子鬃母后都能馴服,更何況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娃兒?」

    「這是個可怕的年紀。別忘了,當年太宗先皇不也沒馴服十四歲的武才人?」

    「若真是如此,該憂心的人是令兒妳,而非母后我。」武則天抬眉一凝,先前的閒適恬淡已被威嚇魄力取代。「妳要是輸給上官家的後人,將來母后到九泉之下見了上官儀,免不了又得被那老頭消遣一頓。」

    「母后言下之意是…」李令月的雙眼因興奮而發光。「就算皇兒不小心玩死上官婉兒,您也不會生氣吧?」

    武曌微微一笑。「母后不管妳們之間的明爭暗鬥,但妳二人的生死戰絕不是在這時候,不是在我武曌還掌權的時候──懂嗎?」

    那話語寒冰如雪,連氣勢高漲的李令月也得謙恭地低下頭,克制雙手的顫抖。「皇兒明白,母后…」

    「還有一件事。」將心思放在大臣的奏章上,武則天搖筆雲飛,口氣稀鬆平常。「玩夠了就把那東西還回來,至少得對賀蘭家有個交代。」

    「是~~」



    太平公主拉長了語音,像個被限制幾時就得上床睡覺的小孩。



    三天後,被皇家衛兵遺失的賀蘭敏之屍首,就在被劫的同一地方憑空出現。腫脹變形的四肢,流著屍水的濃泡,讓一干衛兵禁不住嘔吐在地。意外的是,屍體晾在荒地一夜,卻沒有被野狼或野犬叼走任何部位,就像有人特意保存他這個不忍目睹的姿態,貽笑於世。



    被送回賀蘭家,要換上皇親國戚的錦衣安葬之時,發現賀蘭敏之早被閹割。腸子自腹部垂涎而下,恰好就擋住原本該有卻已消失的跨陰部。賀蘭家悲痛不已,深知敏之與其母韓國夫人相同,在繁華不落的長安城裡,雙雙被武家的女人凌虐致死。



    當然,武則天與太平公主的對話,或是賀蘭家的悲劇,對那時正安穩窩在棉被中的上官婉兒來說,全是遙遠、遙遠地與自己無關的世界。唯有多年後的她,聽到李令月對李隆基進言“上官婉兒弄權亂政,非死不可”等語時,才會想起首度不懼怕白晝的今日──原來,必須小心翼翼藏起情感的一生,也曾有過這樣的心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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