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ecky George是個十歲的小女孩,半夜在家中的床上被綁走。』
『Becky George失蹤了十八個月。』
『Becky George自己逃了出來,沒有人尋獲她。』
『我是Rebecca Locke,聯邦特別探員。』
The Inside的故事圍繞在初來乍到於墮落之城洛杉磯的FBI測寫員Rebecca Locke。她登場時帶著一大堆行李,在電梯內低頭看著懷中的文件,走出電梯大門時還被夾了一下,暗示出她其實不怎麼在意周遭環境的變化;來到辦公室後,她在三名伙伴的審核視線中只是低著頭,沒有跟他們有過任何眼神接觸;當她把私人物品放在桌上並進去boss辦公室報告時,她的伙伴們正對她的物品東翻西找,想要知道這個過於年輕的金髮妞是何來歷。
對Rebecca的第一印象是『內向、緊張、文靜、不善交際』,隨後觀眾也能發現,她除了是工作狂以外,那身一絲不苟的衣服和不見任何飾品的裝扮正與作品本身極為壓抑黑暗的風格相符。
The Inside絕對是一部不輸給CSI或Criminal Minds這類作品的優秀影集,無奈運氣不好,播出時正逢某部跟明星一起跳舞的節目競爭,再加上太過詳細的屍體描寫,注定了它很難被大部分觀眾接受,於是在僅播出七集後,無視於緩慢上升的收視率,砍戲一向不手軟的福斯公司宣告停播the Inside。
即使如此,有一群死忠觀眾仍對the Inside念念不忘,當美國本土電視台看不到七集之後的播出,其他國家的觀眾卻有福欣賞完整季13集號稱『電視史上最令人感受不到法律正義的警匪作品』。
如果你是CSI的忠實觀眾,那你大概或有某種先入為主的觀念,會認為這些打擊罪惡的團隊老大都像大家長一樣地照顧成員,這個美好的預想在the Inside被無情地顛覆了。Rebecca團隊的老闆Webster是個遊走在黑暗邊緣的狐狸,他在被停職時期還去找不知情的妓女,要求對方假扮成連續殺人魔會下手的誘餌,最後害得她差點被殺。當我看到他最後一幕坐在辦公室裡那種微微睥睨冷笑的表情,我覺得他才是真正該被抓去關起來的可怕人物。
Web利用手下過去的不幸經歷來破案,而Rebecca也利用自己童年的遭遇來『進入罪犯的心靈』,就是因為主角和主要配角都是這種扭曲病態的性格,所以你幾乎很難在這部作品裡感覺到順從法律伸張正義的安全感──但是,你絕對可以感受到對加害人以拒捕的合法手段為由『順道』處以死刑的復仇快感。
Rebecca在十歲時因為選擇相信了一個陌生人,導致她在無人知道的汽車旅館中被囚禁凌虐了長達十八個月,任何人掉到這種地獄都會覺得乾脆一死了之比較好,但她卻沒有。她火燒旅館只為了讓自己有逃走的機會,那場大火後在一片灰燼中找出了三具屍體,他們是誰沒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十歲的Becky George為了自救而間接殺了他們。
「妳要這麼想,如果妳當初沒放火燒了那間旅館,如今埋在那邊的屍體一定不會只有三具──那裡是那傢伙用來犯罪的地點,那種人就該被活活燒死在地獄裡。」
這種話出自一個FBI探員的口中,你就該知道Web這老頭完全沒在管什麼法律或正義,他只是用著犯罪者的心態在獵殺這些犯罪者而已。而受過創傷的Rebecca運用自己的經驗投入緝兇的工作,其實也跟『我要伸張正義』無關。惡魔過去在她身上烙印,現在,透過那個烙印,她能站在與最兇殘的罪犯相同的地位。
Rebecca是個全身散發出疏離感的年輕女性,故事進行中我們時常可以看到她在測寫罪犯時抱持著歪斜的同理心,她瞭解罪犯同時也感受到罪犯的心理,她甚至若有似無地透露出看不起受害人的心態,認為受害人是脆弱、弱小的代名詞,而即使她也有過類似經驗,她卻不承認自己是受害者,因為她靠自己的力量逃了出來──她一次次以加害者的腳步踏入血腥的黑暗,然後發現其中的光明,這個光明也成為破案的線索。
有趣的是,攝影手法傾向在光與暗交錯的陰影,用重複曝光和交叉剪輯帶出整體憂鬱沈重的風格,這時,Rebecca那頭閃亮亮的金髮就像某種對比的象徵。有時候,我們看不清楚那些在特定場合中Rebecca臉上必浮現的掙扎和恐懼,但我們一定能看到她用那頭長長的金髮掩蓋住神情的反光。
the Inside更有特色的一點是,大部分警匪劇的最後都是沉淵昭雪、案子徹底完結,但它正好相反。當Rebecca眾人解決一件案子時,時常還會留下一些未解的危機和迷團,例如戀童癖的父親或善於撒謊的十歲小妹妹,他們全都還在世界上亂晃而沒有被抓去關或是至少有強制治療的結局。
這部作品的女性連續殺人狂出現比例很平均,其他的警匪劇連續殺人犯通常都是白人男性,但the Inside裡有『把隔壁男孩開膛破肚、為了逃避詢問而自己跳下樹屋摔斷手臂、並很快地決定要將另一玩伴殺人滅口的十歲小女孩』、有『假裝成女同志去釣女人回家給自己男友強暴、事後更一槍斃了她們的瘋狂女友』(演員是Buffy the Vampire Slayer裡飾演Tara的女星Amber Benson)、『潛伏在民間自殺救助機構中當義工結果只是想殺了那些沒勇氣自殺的人的女老闆』...其他一些耳熟能詳的變態連續殺人犯也全都包了,像是食人魔、挖心怪客、專殺有可能會變成連續殺人魔的連續殺人魔。
飾演女主角Rebecca的Rachel Nichols,除了以她那漂亮的外表就足以當eye candy之外,她的演技也具備相當的水準,絕不讓人失望。這位時常得在美國與歐洲拍照、模特兒出身的長春藤聯盟畢業生(哥倫比亞大學雙主修數學、經濟學學位,並選修數種戲劇和心理學相關課程),最為擅長某種小狗狗似、稍帶疑惑與迷失的表情,這表情一祭出來我就開始發花痴地對著螢幕傻笑。
她同時也在Sex and the City裡演過跟莎姊大玩3P的女友。雖說是模特兒出身,但她的身材真是一點也不像模特兒,更有甚者,她的胸部大小和形狀真的有夠漂亮的!當她穿低胸緊身衣時,我的視線水平很難提高到她的臉──而我明明最初是因為喜歡她的臉才去看影集的說。
Rebecca在劇中老是主動或被動地當誘餌,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最危險的賭博遊戲裡,那並不是因為她身為執法人員的榮譽心或是對受害者的同情心,更多的是,她的人生目標除了抓到一個又一個的變態殺手外,生命或生活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的同伴曾有過這樣的評語:『對Rebecca來說,被綁架好像成了一種習慣,而"生活"只是發生在被綁架期間的東西。』
最後一集,當Rebecca失蹤被綁走時,工作同事到她家裡找尋線索,卻看到一堆仍裝著衣服和行李的紙箱。首先,同事們以為她是打算搬家,但紙箱上的灰塵告訴了他們事實:搬來LA六個多月了,Rebecca根本沒打開過這些紙箱。這棟公寓不是Rebecca的『家』,她就像單純停留在此處,或者更糟,她只是到這裡睡覺而已。
當13集結束,我們可以看到歷經一次差點被吃掉(食人魔事件)的危險後,Rebecca終於將紙箱內的東西拿出來。雖然公寓內還是沒有什麼多餘的家具,但用塑膠袋包好的衣服已經一件件地掛在衣架上,而原本遍佈地板的紙箱也通通都消失了。
先前有一集,Rebecca突然發現自己得跟同事們用餐,一向說話有條理的她只能結結巴巴地丟出有事要先離開的爛藉口,那種十足緊張的樣子、即使低下頭還是能看到大眼不斷游移的神情,根本就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真的很讓人同情。可是,隨著故事的趨近,Rebecca終於也能提起勇氣主動加入同事們的用餐桌裡,跟大家一起開啟除了工作事項之外『基本上沒有任何意義』的閒聊,她起先的神秘孤僻、對待人群總是小心翼翼的態度,以一種緩慢而令人期待的速度正試著越過心靈的藩籬。
只可惜影集也在這裡進入尾聲。
我真的覺得這是一部很棒的作品。或許其中屍體的描寫會讓部分觀眾難以接受,但the Inside有別於總是發揚正義與守法精神的警匪劇,以一種模糊於黑白界限的辦案手法與過於接近犯罪者心靈的執法人員為主軸,其風格迥異於最後不忘交代人性光輝的其他影集,時常都帶著深深的難解壓力,而Rebecca那如隱居高人、刻意與人群保持距離的螢幕形象也有很大的加分效果。
Rebecca:『小孩子跟大人的邪惡程度沒有兩樣,他們只是...比較矮小的大人而已。』
不用總想著他們為什麼要殺人,因為有些人天生就是邪惡的。抱持此種極端而偏激的心態,於是她和Web的合作中,七件案子裡光是拒捕而被槍殺的嫌犯就高達五名,簡直可以說,他們一出動就是去槍殺嫌疑犯而不是逮捕。當Rebecca想到這點時,或許也不禁覺得自己和這個團隊實在跟其他FBI太過相異。
Rachel Nichols在the Inside之後馬上參與Alias第五季的演出,她飾演一名起先以為自己為CIA工作結果卻是不知情之下淪為犯罪集團打手的電腦天才。在看完the Inside後隨即看Alias的她,會讓我覺得這就是Becky George十歲那年未被綁架的未來模樣。那種帶點緊張和緬腆的小小笑容,沒有the Inside裡的Rebecca那樣同時夾帶勉強和壓抑的情緒,是個富有同情心且不怕表露恐懼情感的單純女孩。
原本題材沈重黑暗的故事並非我的喜好,我承認一開始只是被Rachel Nichols的扮像和劇情簡介吸引而已,可是除了女主角以外,the Inside連同故事一起在第一集裡讓我徹底淪陷。
這部作品不乏把主角Rebecca神格化、走極端英雄主義的路線,使得除了她和Web以外,其他探員都是可有可無的龍套,但我並沒有絲毫怨言,大概因為我本來就是抱著只想看Rebecca的期待心,所以個人主義的英雄化傾向反倒正合我意。
PS:Becky George的設定,跟美國2003年時全國轟動的Elizabeth Smart kidnapping事件有異曲同工的相似。Elizabeth在2002年六月被綁架,當時她只有14歲,八個月後,在2003年5月,CNN以"Elizabeth Smart Found Alive"為標題,通報全美國民眾這起事件的終結(於是the Inside裡報導Becky George的報紙標題就是"Girl Saves Slfe")。綁架她的是一對夫妻,據說是其中的妻子要幫她的丈夫找『第二個老婆』,因此之後也就有些傳聞說是跟摩門教有關連。起訴的罪名是「綁架」、「性侵」和「侵入住宅強盜」,這對夫妻因為被法院認為精神狀態不足夠進行審判而大搖大擺地走出法庭。
八個月的被囚,實在令人不敢想像她到底經歷怎樣的兩百多天,結果綁架她的人卻不用接受法律制裁。the Inside裡一個專殺可能殺人的連續殺人犯,曾跟Rebecca說過「我賭妳也希望當初如果有人先殺了綁架妳的那個男人就好了」──就是這種毫不掩飾人性黑暗面的台詞,才帶出the Inside裡種種有違於其他警匪劇的『絕望與自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