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3092356隱日者的意圖




  當洛伊‧浴日醒來時,還以為自己瞎了,明明睜著眼,視覺卻捕捉不到絲毫光線。他慌張地跳起來胡亂摸索,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狹小空間,無處可逃;想高聲大喊,咽喉卻像是被掐住,聲帶無法鼓動。

  「鎮定,洛伊‧浴日。」


  那是薩拉斯語。洛伊忍住想哭的衝動,靜下來聆聽那道似曾相識的低沉女性嗓聲,「穩定心神,咒術自會解開。」


  於是他深吸重吐,調整呼吸,專注感受空氣中的秘法訊息。儘管他閉上眼了,仍能感受到空間的開展,些許光源探向他的眼皮,緩緩睜開眼,禁錮的咒術解除了。

  這是個昏暗房間,房間角落有個燃著綠色火焰的火盆,洛伊注意到,除了自己腳下的禁錮符文,整個房間都被某種阻隔結界所壟罩,符文的紫色光芒與綠色火光映在他身旁佇立的兩人身上,他發覺到這兩人的存在時不禁嚇了一跳,此處色調實在詭譎可怕,以致一時間沒認出這兩人。

  臉色仿如幽魂的兩名精靈,那是露蒂歐與亞維德‧隱日者姐弟。方才指引的聲音正是隱日者的姐姐,盲眼的精靈神情莫測,而她身邊的弟弟則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你安份點,小鬼。」亞維德口氣暴躁,不如平時散漫,「為了看守你,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抽菸了!要是惹主人發怒我饒不了你!」

  洛伊愣在原地,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隱日者的姐姐不若外貌那般恐怖,生著雙犄的盲眼精靈為他的困惑有禮解釋:「在此,我先為綁架你的行為致歉。你不會接受我們的邀約,只好出此下策。

  「我們的主人,尚多‧隱日者要召見你,年輕的洛伊‧浴日。你們曾在同一座要塞共事,應該也很明白,他並不受到達拉然或是任何勢力的歡迎。」惡魔獵人揚手,「你無法探知這個房間的確切位置,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的下落。這是為了我們主人的安危,望請見諒。」

  努力穩住自己不致使表露膽怯,仍止不住他的漂亮臉蛋微微抽搐。露蒂歐再一次友善提醒:「就我所知,你並不擁有主人需要的東西,冷靜聽候指示,你不會有生命危險。」

  「哈,誰知道呢?」披光亮戰甲的精靈不以為然哼聲,「我聽說有些惡魔偏愛不同的祭品,也許這次主人想召喚的僕從喜歡可愛小男孩的稚嫩血肉呢!」聽到少年由喉間發出嗚咽聲,輕浮的精靈忍不住抱肚子哈哈大笑。

  亞維德的放縱胡笑沒有持續很久,一道黑檻血色大門憑空由地面竄出,兩名綁架犯按住少年,挺直身子,靜候傳送門打開。

  門內走出著暗色法袍的男子,他摘下罩帽同時,傳送門消失在虛空裂縫的餘光中。搖曳著烏黑長髮,英俊臉龐總帶著輕視笑意,洛伊‧浴日不會忘記這張臉,當然也未曾忘記過去他是如何欺侮自己。

  「我不否認我很訝異,半奎多雷,」他吐出的薩拉斯語如惡咒般扎耳,「你那低劣的秘法才能,竟能以合格法師身份進入提里斯護法,那些可悲的大法師都墮落成什麼樣子了?」隱日者的主人虛偽地輕嘆了口氣,「誰又說得準呢?祈倫托願意讓埃薩‧奪日者那樣的蠢才進入六法議會,興許他們也願意推舉你為首席護法呢!」

  洛伊自然知道,大法師埃薩‧奪日者曾一度被指為叛徒逐出達拉然,若非仰賴提里斯護法幫助,重回祈倫托的希望渺茫。這段話同時羞辱了達拉然上下所有法師,令少年氣得牙癢癢,但現下能做到的反擊,僅只以他的湛藍雙眼瞪視術士的高傲而已。

  尚多‧隱日者的家臣為主人與強綁來的客人準備椅子,少年法師不太願意坐下,他在這個房間內最年輕也最嬌小,極不願意自己的視線高度被壓制。隱日者的主人一派慵懶,他的手對著洛伊繞了個圈,在空中下拉,少年感到自己的頸子被勒緊狠狠下扯,坐倒在椅子上,不住咳嗽。

  握著喉間抬眼,眼前的三名黑髮精靈都看著他,一者鄙夷、一者無奈、一者憐憫。他握緊拳頭,試圖抵抗,以他們的母語如此反唇相譏:「原來你來到達拉然了。沒有醉死在某個世界角落的血薊田裡,而來到這裡,肯定是為了追求力量。」他撐起細瘦身軀,想展現膽量,「祈倫托知道你在達拉然一定會很高興。辛多雷的叛徒、追求惡魔力量的惡棍,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是的、是的,我當然知道,並且已經聽膩了。」尚多厭煩揮手,「數個世紀以前,我也曾在達拉然待過一段時日,現今祈倫托中的某些人也曾是我的學徒,我也記得埃薩‧奪日者那個蠢貨做過的『好事』,包括放火燒了自己的法袍、一絲不掛躲在秘法魔像裡、惹得凱爾——」

  對大法師的貶損頓在此處,以手掩面,似乎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尷尬的沉默在這昏暗空間顯得更加凝重,就連洛伊‧浴日這名半精靈也沒有趁機嘲弄。他安靜的原因,一是對其他奎爾薩拉斯的人民抱持尊重,一是他很明白若在此觸怒尚多,他將無法沐浴明日的陽光。

  「呃,主人,請容我插嘴,」打破凝滯的是亞維德的乾笑,「您上次在達拉然見到奪日者那廝,應是這一百年內發生的事。」他的勇氣以嘻皮笑臉呈現,「您真是的,就是因為缺乏時間概念才會老是遲到……」

  「總而言之,祈倫托對我並不陌生,」尚多打斷家臣的解套,他冷笑道:「事實上,他們相當樂意招攬我。與一個擁有豐富奧法學問,且掌控強大力量的術士為敵,是相當不明智的決策。我對艾澤拉斯、對達拉然,或是對部落、對聯盟皆不構成威脅,即使我無法『光明正大』進出達拉然,祈倫托還是秘密地請求我的協助。他們承諾,我若能『改邪歸正』,運用所知的惡魔學識對抗燃燒軍團,他們願意為我擔保,撤銷我的通緝令。」輕捋下巴鬍鬚,他故作考慮模樣,「也許是時候盡棉薄之力與惡勢力戰鬥,守護艾澤拉斯。」

  「放你的狗屁!」吼出的這句話是獸人語,畢竟薩拉斯語中沒有如此粗魯的唾罵。洛伊直指眼前血精靈的渴望,「你要的是復仇,你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所有辛多雷的敵人、以及曾經的敵人……所有凱爾薩斯的敵人,你巴不得他們被自己的鮮血所淹死。你渴求世界在烈焰中燃燒殆盡,只因為你憎恨這個世界辜負了凱爾薩斯!」

  術士聳肩,並沒有因這段指控產生怒意,反而咂嘴嘖嘖訕笑,不贊同半精靈對自己的觀點。左右站著的姐弟四目相覷,臉部蒙上一層陰霾。亞維德別過臉去,露蒂歐則近身進言:「主人,您不可在此逗留過久,結界是有時效性的。」

  「那倒是,」經家臣提點,尚多數著指頭,「撒塔斯城的占卜者至今仍在追捕我,銀月城也不曾放棄搜索我的蹤跡。他們甚至散播謠言說我持有法力炸彈,意圖轟炸攻擊達拉然,哈!」隱日者的主人在這小小的房間放聲高笑,火盆中的綠焰跟著他的高揚笑聲竄升,就連結界的符文也因此而閃爍不已。半精靈心慌於術士的高漲情緒,但尚多的狂妄漸漸壓低,取代的是兇惡獰笑,如斯低喃:「他們會付出代價的……背叛太陽王的卑劣亂黨……」

  少年法師愈發不安,猜測眼前的血精靈魔法癮發作以致心緒動盪,擔憂自己真的小命不保,慌急直問:「所、所以你叫我來到底要做什麼?我可沒那個能力幫你對付辛多雷或奎多雷,我也沒資格影響達拉然,你到底想要什麼?」

  「啊,是的,我也會有這一天,向一名卑賤的雜種相求。」口氣哀怨,俊臉卻帶著譏嘲,「我沒有接受祈倫托的庇護,我在我的議會有更偉大的工作要進行。我親愛的僕從們也有各自的任務,檯面上為他們的組織行事,實質依然忠誠為我效命。」亞維德不安地搓手,瞅著姐姐,露蒂歐不為所動,沒有留意弟弟的焦慮,「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但是你,半奎多雷,」略微停頓,直盯少年的恐懼,「你可以利用。你將帶領我找到費羅米隆。」

  「你怎麼會知——」少年法師急忙摀住自己的嘴,這令年長術士的笑愈發深厚。當神器之名出現時,一絲苦楚掠過惡魔獵人的臉,隱日者的弟弟知道姐姐在回憶什麼,他只是低頭看地面,持續揪著十指。

  「對,我知道費羅米隆在提里斯護法的某個法師手上。這些不明白自己身分的無恥狂徒!」他倏地起身,憤恨用力拂袖,綠色火花在少年法師光滑的臉蛋前爆炸,半精靈聞到頭髮燃燒的氣味,急忙甩著自己的燦爛長髮,驚慌掩去金色髮絲間的火苗。術士仍激昂對空咆哮,「費羅米隆是皇室之刃、是君王之劍,沒有任何人夠格握有!」他的身周浮出細碎的青綠光閃、空氣劈啪作響,暗影漩渦凝聚在閃光間,奔騰怒氣嘶聲咒詛:「褻瀆皇家榮光的人都得痛苦慘死!以凱爾薩斯之名詛咒他們!」

  年輕的法師在強大術士前恐懼不已,他聲語顫抖質問:「你、你想要費羅米隆?你將會與整個提里斯護法為敵!所有的法師都不會承認你這樣的術士能擁有費羅米隆!你會害死你自己!」

  「輪不著你替我擔憂性命安全,半奎多雷。」睨視少年的怯弱,轉望向自己的掌心,緩緩攥緊,蹙眉瞇眼,「無人夠格握有費羅米隆。我將令它自由,使它回到真正的太陽王身邊。」

  縱使洛伊厭惡尚多,此刻看到他深沉哀傷的觸痛,也忍不住同情他。尚多是如此深信凱爾薩斯將為他們一族帶來救贖,他可以為了他的王子奉獻一切,為了維護效忠一輩子的王室,不惜指天為仇、與世人為敵。他同情他的盲目所造成的可悲境遇。

  隱日者的姐弟沒有贊同也沒有安慰,僅是默然守候在主人身側。露蒂歐繃皺著眉,已失去的雙眼在蒙著的布條下,隱約透出憂傷微光;亞維德雙手摀臉,雙肩發顫不已。

  人類與高等精靈的混血少年打從心底哀憫這三名血之子,但這不代表他願意贊力相助。他鼓起勇氣,站起來發語:「我沒辦法幫你找到費羅米隆。我不知道誰持有,就算知道了,我也沒能力奪走。我加入提里斯護法不久,在那個殿堂裡,我的地位等同學徒,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信,甚至連願意指導我的導師也沒有。」對於這段話,道出的本人也感到難過,他低下頭咬唇,「我沒能力、也沒資格……想獲得那樣的神器,對我來說根本是癡心妄想。」

  「我知道。」術士再度掛上輕蔑神色,「我當然也知道,沒有那幾位高官為你寫介紹信,你一輩子也不可能親近那些大法師。」少年法師的臉瞬間刷紅,尚多語氣不屑,如此為他分析:「若沒有那一半的貴族血脈,也沒人願意為你引薦。你必須承認,儘管你是個雜種,血統終究很有用。」

  不理會混血少年的哽咽聲,術士揮開關於洛伊‧浴日身世的話題,「法師的陳腐傳統我沒有興趣探討,我距離那個體系已相當遙遠。我的重點是,」他指著半精靈的翹鼻子,「你只要為我找到線索。

  「沒人能信賴,我的仇敵潛伏在每個角落,所以我要利用你的卑微渺小,在提里斯護法當中探聽費羅米隆的情報。」他的狡詐浮在彎曲的唇上,「正因為你是一名混血孤兒,而你的推薦人皆無法進入法師體制,所有法師看輕你,你才能更順利打探到秘密。」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望向站立的少年彷彿居高臨下,半精靈法師抱頭縮緊著肩,任血精靈術士侮辱。

  「沒有人會去懷疑你這樣的半奎多雷,才能低下、年稚無知,沒有背景、沒有依附,一個愚蠢弱小的雜種。像你這般粗鄙的人種在奎爾薩拉斯該是奴隸……不,就算是奎多雷的奴隸也比你這樣的賊寇要來得優越。」

  洛伊‧浴日強忍住不痛哭失聲,但無力抑止斷斷續續的抽泣,袖子被傾出淚水浸濕,他跪倒在地上,摀著垂下雙耳,那句句字語如寒冰扎滿全身,像是疼痛與酷寒壓頂。他沒有能力反駁加諸自身的辱罵,在心底深處,甚至認同這些歧視。他希望術士能直接了結他,這等措語攻擊在脆弱少年的心靈上,根本無力承受。

  亞維德終究忍不住,跳出來以隨性態度笑著,搓著捉顫不停的雙手諫言:「主人,請恕我直言,像這樣的小鬼恐怕無能完成這樣簡單的任務。他的地位過輕,八成沒有法師願意與他談話。況且達拉然的法師個個貪婪又自大,他們不會願意透露費羅米隆的下落的。此外,主人,我感到不太舒服……」

  「這點我亦有同感,」露蒂歐站出來,將弟弟護在身後,「法師的集會所位於達拉然內部,他們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祈倫托監控,其核心恐怕也是由祈倫托的大法師主導,整個組織不過是祈倫托的魁儡。要取得有利情報,恐怕還是得由有地位的大法師……」

  「我比你們要更了解這名半奎多雷,我親愛的族人,」隱日者的主人取出一根精緻菸捲,在亞維德的熾熱眼神下點燃,深吮一口,接著吐出異樣的芬芳煙氣,「這名半奎多雷精通各種語言,他在海上為寇的粗鄙經驗,使他能輕鬆掌握各種密碼。即使是用秘法符文加密的暗號他也能迅速解開,」他攤著手,「雞鳴狗盜總有其長處。

  「倘若這名半奎多雷失敗被滅口,也會有人代我深究,」吸了口菸,彈下灰燼,「他的貴族血統令有些人很在意他的死活,那些高官若能因此而針對提里斯護法與祈倫托,費羅米隆的下落就不再是秘密。不論是銀月城亦或白銀誓盟,都不會讓出費羅米隆。」

  「主人……」露蒂歐還想繼續說話,尚多卻立身迫前,以嚴厲目光警告,她只得收口。

  亞維德頹然跪下,伏在主人腳邊,抱著雙臂戰慄不已,喉間攪著呢喃哭音,叩首哀求,「主人……我懇求您……我需要……」

  「那就退開。」他冷聲喝退姐弟。

  露蒂歐摟著癮症發作的弟弟退到牆角,無奈且悲憐看著混血少年即將被賦予不可抗拒的任務。

  術士掐住少年後頸,低聲喃念咒文,黑紫色的迷霧聚集覆上少年,他驚恐看著暗影形成的繩索勒住頸、綑綁胸腹,感到噁心卻無法嘔吐,呼吸難受又喊不出聲。他對於這種魔法完全不知悉,只知道有尖刺鑽入體內,纏縛他的靈魂。腐臭氣息使他暈眩過去,眼界最後看到的景像是豔綠色的烈火在虛空中猛烈燃燒著,燒燙、熾熱且如此迫近,使人絕望。

  他聽到尚多‧隱日者柔聲在耳邊低語:「你的靈魂已有一部分屬於我。你必須為我找到費羅米隆,而我會知道你心底的猶豫,我會知道你是否願意保住自己的小命,而確實為我效勞。倘若你不希望被我撕碎靈魂,在扭曲虛空中忍受無盡折磨,就應該明白這道咒縛會緊封住你的嘴與心靈。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半奎多雷。」

  那道甜美的嗓音令洛伊心醉,彷彿吸食秘法般有著朦朧舒暢。這股陶醉沒有持續,胸腔突然爆出腐敗綠炎,如岩漿噴發,開始蝕盡他的每一寸肌膚。他苦痛尖叫,在火海中嚎哭,祈求能立即死去,停下折磨。他極力想把那份楚毒吐出,趴下咳聲連連乾嘔,突然間驚覺,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綠色火焰,身體完好如初。

  他趴在柔軟床上,房內有溫暖火爐,響著溫柔的劈啪聲,一旁桌上放著牛奶與麵包,桌旁坐著一個人。那是亞維德‧隱日者。

  洛伊呆滯看著那名黑髮精靈,後者瞥了他一眼,從懷中取出雕刻細緻的煙盒,取出一根菸遞給他。

  「奎爾薩拉斯出產的高品質血薊。」他面無表情這麼說。

  洛伊望著菸捲半响,亞維德難得有著耐心等待,但洛伊選擇推開,「我戒了。你應該還記得,我在德拉諾那時戒了。」

  黑髮的血精靈輕哼一聲,將那精緻、毫無纖維岔出的菸捲點上,吞雲吐霧間,表情漸漸舒緩。

  金髮的半精靈四處張望,總算想起這裡是他在達拉然的房間,然後看向亞維德手中菸,覺得那菸捲過份眼熟。他咬牙低下頭,喃喃自語:「所以那不是夢。我逃不了的。」他雙手掩臉,感到羞恥又悲憤。

  沒有理會洛伊的情緒,亞維德低頭,似是想與旁人分享,卻又像自言自語,回憶說道:「這個菸盒是在我進入騎士團不久,主人寄給我的。沒有署名、沒有標記發件處,從世界各地輾轉送到銀月城。但我就是知道是主人從外域送來給我的。」他舉起菸盒,仔細端詳,「主人還活著,然後,露蒂歐也還活著。這對我來說很重要。」將菸盒收回懷裡,又吸吐了一口菸,他轉向混血少年,表情極為複雜,「小鬼,你運氣真的很不好。」

  一陣叩門聲響起,來人沒等待應門,自己啟門進入,洛伊看向門口,亞維德則站起身。露蒂歐站在那,失去視力的雙眼向著洛伊,她看起來傷心又疲憊。

  「我很抱歉,孩子。」隱日者的姐姐向他低頭,「我等聽命主人,他擁有我們。我們不會違抗他,這是從出生開始就決定的命運。正如同他效忠他的太陽王,我們是一樣的。」她停頓,扭曲著臉,「即使他將走上毀滅一途,我等也會誓死跟隨。

  「我祈望你能平安活下去,為了你已逝的親人們。」

  她向半精靈少年點頭,接著領弟弟走出房。

  兩名黑髮的血精靈離開,空氣中的秘法菸氣尚未消散,洛伊就把自己的頭埋到枕頭下,不住惡罵著尚多‧隱日者,當他用獸人語吼罵「食人魔便秘一個月的糞便」時,糾結著心臟的陣陣刺痛,是詛咒正提醒著他的無禮。

  洛伊‧浴日並非在奎爾薩拉斯出生,他從來不以高等精靈自居,也從不為自己的精靈血統自豪,反之,因為這矛盾血脈,受到無盡恥辱與侮蔑。半精靈少年尚在襁褓時,父母就在戰爭中身亡,連恨他們的機會也沒有。

  他不想同那三名隱日者,受著悲劇擺弄,他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活著而已。可惜他沒那個能力,洛伊臭罵自己的愚笨。

  貪生怕死也罷,他不得不去尋找費羅米隆‧烈焰之擊。若他與尚多‧隱日者的掛勾暴露,下場可想而知,但已管不了這麼多了,對提里斯護法的尊敬,不至於洛伊願意為此犧牲。

  「凱爾薩斯,你為什麼要死啊!」他憤憤怒罵,也不管這當中因果、不究其理由,僅是純粹地洩憤,「你要是不死我哪會這麼倒楣……凱爾薩斯,都是你害的!」



沒有上一則|日誌首頁|沒有下一則
回應
    沒有新回應!
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