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過兩天,
就是母校政大八十一週年校慶,
現任校長吳思華,是我就讀企管系時的恩師,
若非當年他令人感動的教學熱忱、
以及豐富的學識傳授,
絕對沒有今天的我。
當年吳思華老師給了我脫胎換骨的啟發,
讓我從羞澀內向的大學生,
變成懂得思考及勇於表達的年輕人。
在母校慶祝八十一週年校慶的前夕收到邀請函,
校長希望頒贈「跨領域校友」的獎牌給我。
而向來不愛熱鬧、極盡可能低調的我,
更覺得受之有愧,
所以,婉謝了參加典禮的邀請,
但是,仍衷心感謝吳思華校長、
以及母校曾給我的一切。
除了感謝,還是要有具體行動才行。
我翻箱倒櫃,找出大學時期的相本,
以及唯有兩、三次投稿且幸運被刊登的文章,
拿出其中一篇,在此分享,
希望能喚起更多朋友的「大四心情」
大四心情
文●吳若權 ( 原載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
畢業,是一個新的起點,
原來的領先者與落後者都要重新開始了,
雖然不是回到同一個起跑線,
但是至少都是一個新的風險,也是一個新的機會。
●之一
想做什麼與不做什麼,可以是一霎間的抉擇,
也可以是長久的掙扎與猶豫。
一整個暑假,都花在說服自己,推翻自己。
頂煩的時候,真的逃到山上老家小住。
久違的蟬鳴蛙噪很容易教人重溫一些兒時的趣味,
才恍然覺悟世界仍是熟悉的,變得陌生的卻是自己。
既然沒有閒雲野鶴的灑脫,
只好鼓勵自己拿出點面對現實的勇氣。
回到台北,天氣意外的熱,昏睡成了將養生息的妙方。
日子還是逼人不得不清醒過來。
整個假期像流乾了的枯河。末了才後悔沒有好好去補習。
其實,並不是極端排斥或厭惡出國深造或投考研究所,
只覺得長大了,不願再讓一些社會價值觀來左右自己的選擇。
好聽的說法不隨波逐流;難聽的說法是自以為是。
毫無把握自己能否肯定主動求知的慾望與意義,
對我來說,再去追求更高的文憑學歷,
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虛榮吧!
而親友熱切地問及:「準備出國吧?」、「考研究所嗎?」
都只能心虛地搖搖頭,對方失望又憐憫的表情,實在教人難堪。
系友回校演講,總離不開「深造」與「留學」,
在「滿街都是大學畢業生」的諷刺下,想要以學士身分就業,
似乎成了一種不可饒恕的錯誤,
或是一種令人惋惜與同情的行徑。
於是,漸漸學會了躲開太多的關切,
也很容易隨口應付「將來有什麼計劃」這類問題。
而無法逃避的卻是自己。
什麼樣的至理名言可以說服自己?如何肯定自己的價值觀?
想與忘記;做與放棄,都是折磨,
特別是在意志不夠堅定的時候。
●之二
給她一封長長的信,不刻意了斷什麼,只求個清靜的心。
那天晚上,在車站送她,臨別還是把該講的話都說個明白,
紛亂的情緒卻交代不清彼此間對於對方的愧疚。
過度的思維與情感徒增雙方負擔,無情不似多情苦,
也許,三年來的友誼遠多於所謂的愛情。
這樣想來,開始與結束都成為一種古典的浪漫。
不曾狂喜,不曾為離別哭泣,一如那不曾有的承諾。
常常這麼認為:真正愛一個人毋須終身相守,
好好地珍藏在心裡也算是永恆。
歡愉的時候,悲傷的時候,
都恆常會感覺到心中有人在分享、在分擔。
甚至齒危髮禿了,心裡還藏著這個年少的秘密,
在孤寒的時候來溫暖自己,不也很好嗎?
這個感覺是適合秋天的,我想。
一切過程都恰到好處,餘韻是纏綿的雲,在心裡牽掛。
傷口會平復的,何況是這種不算創傷的創傷,
只不過傷感於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只不過錯過了一個溫柔良善的女子。
●之三
醫生診斷東陸患肝癌。
三個月後,他離開我們,
留下一個與厄運搏鬥的勇者典範給這世界。
死神無疑是盲目又殘酷的。他還有許多未完的理想,
二十歲的身世,竟成了驚嘆句!
好好的活著,是如此幸運的事。
●之四
曾經聽過一個人說:
「朋友,只是一個人生命中某一階段的過客。」
當時,只是驚訝於這話的理智甚或無情。
新鮮人的日子,難免受囿於一些「小集團」的拘束,
漸漸地,集團隨時日而瓦解或重組,
甚至分裂成單獨的個體。
並不是情感真的淡到人人可以為「君子」的地步,
只因為大家各忙各的──家教、社團、談戀愛,
很難抽出時間來交流相互的關懷。
幸運的話,某些因緣巧遇造就了了解與尊重,
不必奢求刎頸之交,
失意的時候,有個朋友靠一靠,已經算難得了。
住校那段日子,在雲淡風輕的夜裡,
三五朋友對坐河堤,夜談容易使人交心。
也是機緣吧,竟有義結金蘭的豪情與勇氣,
日子因而亮麗了。生活又是另一番色彩豐潤。
雖知一切終將隨歲月的流逝而逐漸淡去,
無論幸得知己,無論痛心割席,都當它是成長的過程,
是春風,也是秋雨,飄落於行者的路途。
●之五
考預官也算是大四男生的大事之一。
有心的人早已再度發揮聯考精神,日以繼夜。
於是,同學見面又多了一項話題:「準備得怎麼樣了?」
儘管苦笑通常是最好的回答。
女孩的同學愛發揮得正是時候。
張張加油卡,祝福的心意在隆多平添不少溫馨。
高中時代並肩作戰的朋友來信說,
這種日子令人回想準備考大學的情景:
冰冷的手翻著書頁,
寒風從圖書館門窗的隙縫穿入,光線青慘。
沒有什麼太大的期待,盡人事聽天命,
只要肯相信上天的安排,一切不平與怨尤都好解決。
考試的結果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當我再度扮演「愁家」,
費了許多氣力來平撫內心的不甘。一切會恢復,
不解的是這麼純熟的演技為何老是擔任這種蹩腳的角色。
然而一個好演員是不應該計較角色的。
●之六
拍畢業照會緊張倒是始料未及的事。
換上一身黑袍,頭頂方帽,面對著攝影燈光,
才聽見忐忑不安的心正發出激烈的跳動聲。
攝影師熟練地閃了兩次燈光,即告完成。
「五天後來看毛片。」
他的輕易與漫不經心使我有些不悅,嫌惡他的草率,
想來也是自己苛求了。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也許他早已麻木,也許他從未曾感覺。
曾經深深眷惜指南山麓白花花的芒草,
醉夢溪畔倏地揚起了白鷺鷥,
和這似乎無止境的紛飛細雨。
無論如何,起伏不安的道南橋已成為歷史的陳跡,
這些日子來紛紛落落的情緒也會成為過去。
畢業,是一個新的起點,
原來的領先者與落後者都要重新開始了,
雖然不是回到同一個起跑線,
但是至少都是一個新的風險,也是一個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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