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豆皮現場聽了張鐵志以聲音與憤怒-搖滾樂如何改變世界為題演講,聽後內心依然振盪...回想數年前,這題目在某大報副刊整篇導讀下,和沒多久在書店看到以這句為名出版成書,閱讀之後的那種感動...今天現場作者編年新述一遍,60年代嬉皮與民歌,70年代龐克搖滾,80年代四海一家,90年代反全球化運動... 這讓我再度窺探人類最根底理想的夢,它們前仆後繼,它們不停舉起勇往的雙臂用力劈開四面擊來的現實,這反叛力量從未停擺,這力量讓人類從黑暗中爬出來...這力量讓我感動...
今天,我突然想到應該把"前衛"行為這小文章標題改成"反叛"行為,似乎更切合這些曾發生在台灣的藝術行為,並以此回應張鐵志用反叛意識來書寫其書最原始的聲音...以下附加兩篇過去書寫的文章,其撿拾的案例一樣,只是詮釋方式不同:
附1~2004年11月,最原始為葉子啟所策劃亞洲行為藝術交流展的小冊子所寫"有一種好玩的行為一直在台灣發生"。
附2~這篇是2005年7月,將上篇修了題名和文理後的"前衛行為",是因為這篇讓我看到在藝術領域思考藝術,似乎有個什麼局限...以此作為自省和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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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2
前衛行為
以台灣1978~2004所發生的一些為例

啟蒙.試爆1978~1987
當謝德慶自囚一年的新聞陸續傳回台灣，正值台灣脫窮式經濟開始起飛,許多物件藝術正大量琢磨準備進入消費市場;這消息卻為台灣一小群年輕人開了一扇看得見藝術中最憾動靈魂的窗…從呼吸、純化、喪失、閉關、試爆...直到小劇場風起雲湧和政治解嚴。
距謝德慶關籠子作品四年之後，台灣本地開始出現零星的行為作品，包括1982年張建富的《空氣呼吸法》，1983年有李銘盛的《生活精神之純化》和陳界仁之《機能喪失第三號》，1985年林鉅的《純繪畫實驗閉關90天》…1986年6月28日洛河展意出現在台北火車站前地下道進行慢動作的游走，因圍觀民眾多，意外交通阻塞後被警察逮捕才結束這個“交流道”行動。同年12月27日由陳界仁主導奶精儀式推出《試爆子宮》。
1986年民進黨誕生，次年國民黨政府宣佈台灣解嚴。
1987年1月24日晚上，劉靜敏在基隆八斗子岬角上徹夜舉行的《medea在山上》，是一次經過準備、排訓和地形氣候考驗的行動儀式，將觀眾變成參與者並整個融入現成環境中。《當代台北劇場實驗室》1987年8月初在三芝海邊舉辦八天七夜的《環境劇場研習營》，最重要目標便是以非語言的身體行動來解構，製作大型傀儡並敲鑼打鼓在附近村落遊行，這形式在解嚴後更流行於各大小抗爭活動中。
繼第一件行為作品發表之後的往後數年，李銘盛每年都有大量作品出現，特別值得一提的是1988年《李銘盛等於藝術》這件造成爭議的作品，即是呼應北美館之《達達主義展》,在美術館門口當眾拉起大大,算台灣最神準有趣的一次「會外展」吧!(其實達達和大大的讀音很像) 。

抗爭.遊牧1988~1995
由於政府長期的政治戒嚴和狂攪經濟泡沫，以致引發一堆併發症和此起彼落的政治抗爭,不論政權爭奪.環境污染.居住權力和學生及各弱勢族群的自力救濟.加上各式自我逃離.放逐.靈修…似乎這一切通通指向自覺意識的甦醒。
1988年2月20日，王墨林、周逸昌策劃《驅逐蘭嶼的惡靈》，是結合劇場與社會運動的政治行動劇，後因其效果難以掌握，改以遊行示威為主，雖然不如理想，但卻開啟台灣第一個藝術家以實際行動加入社會運動的例子。
1989年3月12日植樹節，台灣綠色和平組織發起《搶救森林行動》，抗議官商勾結盜伐原始森林，李銘盛亦參與其中。同年8月26日無殼蝸牛團結組織發起《萬人夜宿忠孝東路四段》的行動，癱瘓最熱鬧地段交通，以抗議政府縱容房地產飆炒。年底立委選舉，工黨推出有台灣小白菜之稱的許曉丹，並舉辦了幾場選舉秀，現場萬人空巷.媒體爭相報導，造成一股旋風，可謂最政治性的演出。
1990年3月學運，台灣第一次出現大量「小蜜蜂」開始在街頭噴寫，使藝術行為徹底進入社會運動。
1991年，劉秋兒1月份開始進行《繪畫秀》行為，每週一次背出滿裝圖畫的大垃圾袋到處找人欣賞並發送背叛宣言，最後出版一本完整的行為紀錄書，內容有趣卻又大膽的否定物件，提出「溝通才是藝術」。同年柯仁堅、蔡海恩等人成立《濁水溪公社》，為了反抗大家都做一樣的歌，所以「搞破壞」是此樂團主要的戲碼，倡言要搞自己的歌，至今成為台灣暗流中最屌、爽、混亂的表演團體，甚至已經成為所有叛逆行為團體的「神」。這年9月林經寰在台中開了《人民公舍》，匯集了當時台灣藝術怪咖在那兒進行療治，後來發表《我要和妳做愛》的街頭行為，竟被扭到警察局裡去...
1992年湯皇珍陸續發表《我愛妳》《尋訪》《旅行》等系列行為作品，其持續而長期的運用「行為」做創作在台灣藝術家裡面沒有幾個！陳愷璜《關於藝術，我們還有什麼》的行動，對於文化思考的概念提出具有吸引人的辯證，又因為執教於北藝大啟蒙了目前台灣當下許多運用行為當創作媒材的年輕藝術家，是台灣行為藝術領域內很具影響力的人物。許鴻文出身金門是位溫馨動人的藝術家，他早期作品有《行動美術館》…後來回家鄉做了《反空降蝴蝶傘兵》作品，希望金門能變成一美麗家園，那時他一人挨家挨戶勸募認養的行為，與十幾年後的今天由政府出錢蔡國強策劃的《碉堡藝術》實在大異其趣！1995年《流浪紙板床》作品讓很多人因感動而認識。
張永村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是《蒙娜麗莎杜象村》會唱歌，他早在1994年的《村之禮祭》援引許多類宗教神秘儀式，其異國情境聽說觸動了當時和他一起玩的兩個美國小朋友…於是Jimi和Wade就有一次邀集了一些友人用他們自己的口味跑到墾丁吶喊!從此每年一到春天,墾丁半島就會塞爆了人在搖滾吶喊。吳中煒、林其蔚分別於1994和1995年9月在台北搞的《破爛藝術節》和《台北國際後工業藝術祭》，兩次活動幾乎匯合了所有游離藝術的邊緣人和聚集了可以破壞當時台灣藝術的所有聳動行為，包括脫下褲子挖私處給人看等等…更誇張的是有藝術家一一辱罵和猥褻現場觀眾，結果演變成一場幹架。
1995年在華中橋下，DJ@llen開始玩起電音，後來寫一本《電子舞曲聖經》，被人稱為電音教父，之後他與林強經常在廢棄建築物或遭人遺忘的空間舉辦免費的電音舞會，重新發掘人與空間的關係。黃文慶這年在北美館進行一件沒有聲音而標題為《日誌》的作品，開始將約3000條竹片透過手工勞動每天進場編織就像上班一樣，過了半個月再慢慢把原來編織的竹片一一拆解直到展場恢復進場前空蕩的狀態，從進場到清場展期一個月;這個行為好像在編織一場「空夢」。

錄像.現場1996~2004
一方面集結彼此取暖其特異存在的價值,以繼續抗拒庸俗生活,一方面必須做大申請政府資金補助的可能...隨著媒體解嚴和氾濫,尤其影像錄製的技術普及，意外方便了錄像觀摩和操作…當時間滾入2000年，錄像和現場行為展演於是陸續集結出現。
1996年受陳愷璜啟迪的學生從90年代後半都開始進入了創作階段，崔廣宇從這年開始便有了比較成熟而且很多的行為錄像作品，包括《彈簧鞋行動》《冒煙》《模仿》《天降甘霖》《十八銅人》《表皮生活圈》，這些看似既輕鬆又簡單，既無聊又無俚的行為錄像其實很能反應現代社會相互的精神關係。高俊宏與崔廣宇同時期使用行為媒材創作，同樣北藝大背景出身，他比較接近陳愷璜內向哲思的路線，最近出版一本記錄書《阿普瑞遜的範疇》，記載1995至2004共十年的八件作品。與前兩位具同樣時期背景的江洋輝在1997年的《硬度測試》裡也有無聊又無俚的趣味。
石晉華的藝術啟始於90年代前段，屬極少數甚具深度張力的藝術家，他以行為做創作是比較稍後的事…《走鉛筆的人》是一件令人印象深刻作品。近年來正走紅的施工忠昊在1996年創作有《第一代台灣福德寺》和1999年《神．編號228》…其作品帶有很台灣心、台灣情的味道。林俊吉1996年在德國時發表過幾件相當震撼人心的行為作品，2002年在豆皮發表《身體是港口》是回台第二件公開發表的作品。1999年李俊陽的《七彩迷魂轎》是騎著三輪載貨摩托車在台中市到處溜搭並展現他自己收集的小玩意。
1999年陳正才於SOCA發表《櫥窗臥室》並將其記錄於「在地實驗」網路播放。.謝依婷在這年於伊通公園發表《如何向你解釋一個符號》。在這裡忍不住想說一個人，那就是家喻戶曉的柯賜海，他大約從這年開始舉牌子跑新聞吧？！他是不是一位藝術家並不重要，但他的「社會行為」很好玩。豆皮文藝咖啡館在1999年12月1日成立。
2000年之後.團體式的行為創作一直有人嚐試，從後八的《幸福社區》，得旺公所的《城市按摩》到川實驗室的《裸體打籃球》… 集結式的現場行為展演，在這年陸續出現，主要以王墨林之身體氣象館引進霜田誠二的NIPAF國際行為藝術節模式的聲勢最大，這年他在台灣舉辦了《國際身體藝術表演祭》。2002年《第一屆行為藝術工作坊》和2003年《台北國際行為藝術節》。
2002年1月豆皮開始策辦《勞動藝術》並持續3年才完結。
2003年5月Ramdom House策展團隊(策展人陳永賢.呂佩怡.胡朝聖)在台北策劃《夜視台北.國際錄影展》，同年6月策展人姚瑞中在高雄豆皮策劃展出《台灣當代行為藝術錄像展》，這兩個大型錄像展被視為在台灣將《行為藝術》面貌呈現最完整的一次。
2004年1月豆皮開始策辦一整年每場12小時馬拉松式的行為節目,名叫《台灣現場行為藝術一整碗》。3月，鄭荷．徐的TIPAF承續王墨林舉辦《台灣國際行為藝術節》。葉子啟以阿川行為群並受NIPAF模式啟蒙，舉辦《台灣亞洲行為藝術交流展》於11月巡迴台南、台東、高雄、台北等四地。

行為.前衛2005~     
說「行動藝術」時,它的背後無疑是一項計畫! 說「表演藝術」時,它的背景可說是一道布景!也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大家都用了「行為藝術」來說…也許是因為它可以更貼切的表示出一直很細的生活瑣碎吧!?尤其從90年代以後的作品更明顯有了生活瑣碎的表現,所以這裡才採用「行為藝術」的「行為」當這文章標題的受詞;當我們常使用「前衛」這兩字時這是習慣用語,所以這文章標題中的「前衛」兩字意函,是可以超越從「達達主義」發展出來的「前衛藝術」的專有形式。
給「前衛行為」如下旁白:
--寫了過去如何如何通常關係著現在,更可能虛擬到未來…那麼過去就會變成現在的前衛。行為穿梭在這兒和那兒,得看看物件操弄得如何才能擺置;它終究得看看過去如何分解或混咬,才能清楚現在的關係將如何著落未來。
--嗜好「前衛行為」是因為只管盡情將它丟入現實中去讓人議論紛紛就夠了…那是作品當
下的空前情境,也許現實常咄咄逼人而我們卻只想多一點自由;當我們將它論述在前衛行為中時,它所涵蓋的內容將死而且只徒具形式!
--這時地下樂團已經不再,因為主流總容易變成下流,不入流的總有機會受人喜歡變成上流,端看攪和的速度吧!不過你還抱著也沒有人管;今天搞團明天拆團是經常有的事,有那麼一天撐久了一點總會鑽出地面,可太陽底下總沒什麼新鮮事。
--有人說小劇團已死,那是不是先要有個標準說小劇團要多小才算;上一個世紀就有人叫繪畫已死,甚至藝術已死…也許,已死的東西才容易被看得清楚!?而且好為自己先下個有利定論…問題是它們萬一可以復活呢!?
--語言翻譯的措置經常左右了思考;思考的尷尬難免是夾雜母語和破爛外語混咬…認知和感動由悟性和直覺可直通人性,而語言仲介僅供參考,所以它要不要叫藝術並不那麼重要…其實,人類精神的認知和感動盡在一直很細的生活瑣碎中!   (文/Leo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