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002

二、

五天了，生日過後，郝仁沒出半步門。
他在試探。試探自己，也試探人心。
生日那天對自己的期許，他牢記著，且真要實行。
週一一早，他向公司請假。人事主管依例詢問理由、期間，他答覆「病假一個月」，電話那頭向他解釋扣薪的方式後便掛線了。他和人事主管不熟，那副冷淡，郝仁可以不放心上，但幾天來竟沒個同事關心問候他一聲。這幾天電話沒響過，他時而拿起聽筒，試試電話是不是壞了。別說電話，門鈴也沒響過。街坊鄰居根本沒注意到他，常上他這兒泡茶的老李、老王都不見人。
冷漠可以如此，郝仁鐵了心。他絕對要改變自己，不再為別人好。
說是這樣說，此種心情是難熬，郝仁忍了幾回淚。心情是心情，今天得外出一趟，領錢、討債、添購伙食和日用品。
郝仁整整裝，備齊存摺、印鑑、本票、借據等資料很快地出門去。上銀行簡單，填填單子便可，討債嘛……郝仁沒幹過。以往朋友一開口，他不會有二話便借了。還他的少，幾筆帳都拖了好幾年。
「現在沒錢。」
銀行之後，郝仁直接去敲一個朋友家的門。見郝仁是來討債，友人直接表明沒辦法還。
不知該回什麼，郝仁摸摸鼻子走人。連續三家，郝仁半毛錢都沒討到。
「好歹先還我一點吧，我日子也不好過……」在第四家友人門口，郝仁低聲下氣。
言語已周旋幾回，友人看來也煩了，口袋裡掏出兩千元丟向郝仁。「就這麼多了！別再來囉唆！」
紅色新油漆的木門轟地一聲關上，紙鈔搖搖晃晃飄搖落地。
當他是好人時，他從不介意別人是不是好人。現在不得不再度思量做好事有什麼意義。
彎下老腰，他撿拾起本就屬於他的錢財。情何以堪的莫可奈何，他不得不喪氣。借錢人是卑微的，討錢人怎麼也如此，他不懂。
也不想懂了，總是要到債了。
下個目的地是超級市場。
走在隨處都是煙蒂、紙屑的街道上，郝仁視而不見。對於垃圾，他不是無動於衷，他只是嘆息。和一般人一樣，看見社會上一切的不美好，只用嘆息表達心中的不滿。郝仁不再是好人，他要像一般人一樣。他不想再付出熱情和熱血去改變這個世界，就算只是一點點。

待續……
張苡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