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18 15:45 索尼前董事長、量子突破創辦人出井伸之：十年格鬥 十年追夢
索尼前董事長、量子突破創辦人 出井伸之
十年格鬥 十年追夢
作者：王曉玟
出處：天下雜誌 第437期 2009/12/16 出刊
他是領導日本最有價值品牌邁向二十一世紀的CEO，
卻也是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
從索尼「畢業」後，出井伸之繼續盡情揮灑體內的叛逆，
引領亞洲走向下一個創新與突破。
經歷過成功與失敗、面對過抨擊與讚美，索尼（Sony）前董事長兼執行長、量子突破（Quantum Leaps）創辦人出井伸之（Nobuyuki Idei），是亞洲科技創新的要角。
「個人電腦、手機、電視這三件上一世紀最重要的電子產品，現在已經是老舊機器了，」出井接受《天下雜誌》獨家專訪時說。很難想像，這句話竟是出自拉拔索尼個人電腦部門、擘劃索尼與易利信（Sony Ericsson）聯盟進攻手機市場、拍板決定與三星（Samsung）合資聯手搶攻液晶電視市場的出井。
四年前卸下索尼董事長兼執行長重擔的出井，現在對創新的著力點，從產品轉向了社會基礎建設、亞洲系統創新。
「創新來自於社會需求和科技進展，」出井舉例，在中國，綠色城市將是創新的重點；再生醫療的科技突破，也將顛覆西方醫療傳統，將醫療服務客製化。
為了加速亞洲跨國、跨產業的創新，三年前，他創辦量子突破公司，和大和證券合資三．五億美元，成立昆騰創投，以亞洲為基地，投資網路科技、工業設計公司。擁有廣泛人脈的出井，開始辦「半導體創新論壇」、「亞洲創新論壇」，鏈結各界資源、智慧。出井也使索尼將二十位工程師獨立出來，成立獨立、開放的實驗室，為任何企業做研究，希望做為亞洲「開放式創新」的先遣部隊。
一頭銀髮梳的油亮整齊、面容嚴肅、但笑聲爽朗的出井，這一生最獨特的地方是，他總是走在自己不想走的路上，直到從索尼退休。
十年掌舵 天堂地獄都去過
在世紀的轉折間，掌舵索尼十年的出井，曾經身在天堂。
出井上任前三年，成功將索尼轉虧為盈，索尼每年營業額有一兆日圓的成長（見下頁表）。出井花了十年，將索尼營收從四兆日圓帶向七兆日圓，也將索尼從類比視聽科技，帶入數位資訊科技新紀元。當時，日本經濟泡沫，企業一片哀鴻遍野，索尼是唯一的倖存者。西方媒體、日本媒體趕著將「最出色CEO」的桂冠戴到出井頭上。《Fortune》雜誌也評出井為亞洲最有氣勢的經營者第二名。
但，出井也造訪過CEO的地獄。
千禧年一過，索尼陷入停滯，佔索尼營收三分之二的電子部門每下愈況，二○○四年陷入虧損。到了二○○五年，索尼營業淨利只剩下一．五％。「結合內容和消費電子硬體的策略，綜效比不上彼此的衝突，」《經濟學人》批評，索尼為了保護旗下索尼音樂的內容，不願意採用ＭＰ３格式、害怕網路盜版，反而將隨身聽市場拱手讓給了蘋果的iPod。美國《BusinessWeek》在二○○三年更將出井評為「最糟糕的CEO」。當出井離開索尼時，《Fortune》給出井的成績單是：Ａ級願景、B-執行力、A-的策略聯盟。
日本企業喜歡垂直整合、排斥水平分工的歷史傳統，也成為出井的經營包袱。「為什麼遊戲機的晶片一定要自己和東芝做呢？為什麼電視要用的面板不向台灣買、而要和三星合資、壯大三星損傷自己？」宏碁創辦人施振榮毫不客氣質疑好友出井。
其實，內心深處，出井並不喜歡在自己和索尼領導者之間劃上等號。
「大企業實在太笨重了，CEO根本就是奴隸，」出井直言，流利的英語中有著日本人少見的明白暢快。
「我喜歡所有和索尼相反的事情，」出井直截了當地說。
「索尼很大，但我要微型公司。索尼喜歡什麼都自己做，我要盡量委外，善用外界專業，」出井說。
「我們似乎太享受別人的創新了，」出井嚴正指出，二十世紀的網路、GPS等科技，都是美國軍方投資研發，但下一世紀的科技，還看不到忙於製造、賺錢的亞洲投入基礎研發。
他的創新能量，是過去成功與失敗的累積。
十年格鬥 改造索尼帝國
出井跟索尼這隻大怪物格鬥十年，燃燒起數位夢想，並且大刀闊斧改革董事會。
出井在索尼攀上類比視聽科技高峰時，就提出索尼必須走向數位科技的願景。「井深先生是電晶體小孩，盛田先生是隨身聽小孩，大賀先生是CD小孩，我們必須是數位夢想小孩，」這是出井過去最廣為人知的宣言。
陸續擔任通用汽車、瑞典伊萊克斯（Electrolux）、瑞士雀巢董事的出井，不滿數十位公司資深幹部組成董事會的日本企業通例，把索尼四十位董事減少到十名，引進外部董事，解決「裁判兼球員」的經營矛盾。
出井的人生，彷彿在一個接一個的矛盾中迴旋前進。
出井從小就是害羞的第二把交椅。他小學時代，是學校樂團的第二號小提琴手。在班上的棒球隊，出井也算得上第二號王牌投手。安靜、敏感、喜歡窩在一旁讀書，是父母眼中的出井。
但出井五十八歲時，卻被索尼第三任領導者大賀典雄欽點為全日本最有名的品牌企業接班人。大賀認為，他的繼任者必須有能力使索尼像太陽一樣繼續散發光芒。當大賀對出井說：「你就是我的繼任者。」出井只記得自己驚訝地想趕快離開大賀典雄的辦公室。開會時間不到十五分鐘。
意外越過十六位資深主管而出線的出井，接掌的是負債累累的索尼：營收三八○億美元，卻因之前併購哥倫比亞電影而負債兩百億美元。出井形容當時索尼負現金流的營運危機像是「從自由安逸的池塘到傾瀉而下的瀑布。」
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畢業的出井，夢想成為企業內的經濟學家。當時，他分析索尼生存機會只有一半，內心想著：「不管誰來當總經理，都會很辛苦吧！」沒想到，內心囈語同情的對象，竟是自己。
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
他是領導日本最有價值品牌邁向二十一世紀的CEO，卻也是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
他能說著流利的英文和英特爾的葛洛夫談合作計劃、和比爾蓋茲打高爾夫球。早期派駐歐洲六年的經驗，讓出井培養出對義大利西裝、紅酒的熱愛，也讓他說得一口優雅的法語。「索尼從創辦人盛田昭夫時代就已經是國際化的日本企業，出井又是這間企業裡最國際化的經理人，」施振榮觀察，他是日本人中的少數，留著創新的血液。
出井一向反對索尼缺乏理性地收購哥倫比亞電影公司，自己卻也是好萊塢的擁護者。
出井和索尼創辦人盛田昭夫一同去看《麻雀變鳳凰》，劇情中在日本還不流行的併購案，讓他們兩人大開眼界。他也和長他十六歲的盛田興致沖沖跑去有樂町看《睡人》的試片會，散場後和盛田抱頭痛哭，兩人一邊說：「這哭泣的樣子，平常是不會讓人看到的；」一邊又跑去小酌一番。
在索尼，出井是出了名的叛逆。
「少在我面前說大話了。我制定了CD規格，你說說看，你到目前為止開發過什麼產品？」大賀劈頭大罵當時擔任總經理的出井。
「我要做的不是單獨的產品企劃，而是改變索尼整家公司，」出井伸之不甘示弱地回應。
去過出井別墅的中華汽車董事林信義細心觀察過出井的書櫃，有古典音樂、歌劇錄影帶，卻也有漫畫。「他很懂得品味生活，很會跨界，」林信義說。
會自己設計高爾夫球桿的出井，平常除了每月打三次高爾夫球，還喜歡陪孫女去聽搖滾樂。「聽搖滾樂跳舞呀？沒問題，」七十二歲的出井一邊說著，一邊就輕移舞步、搖擺身軀。
量子突破 下一個追夢十年
如同出井自己所言，人可以從一個組織畢業或退休，但是人無法告別自己。出井現在的格局，只有比在索尼時更高、更大。
如果說出井在索尼帝國的董事長生涯有如搭公車，處處與人協調；年輕外派歐洲時像開計程車，可以隨意選擇路線，到達目的地；現在的出井說自己像在「騎腳踏車」。
與索尼格鬥十年後的出井，展開下一個追夢十年，或許更有著騎腳踏車的愜意、自由、和寬廣。
小檔案
出井伸之
‧出生：1937年，東京
‧學歷：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畢業、日內瓦大學進修
‧經歷：
1960年進入索尼工作，設立法國分公司
1989年擔任索尼音響事業部總經理
1995～1999年索尼總經理
1999～2000年索尼總裁兼CEO
2000～2005年索尼集團CEO兼董事長
2005～2007年索尼顧問委員會主席
2006年至今：量子突破創辦人兼CEO，Accenture、Red Herring、百度董事
延伸閱讀：
《新時代˙大轉變─SONY前董事長出井伸之的21世紀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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