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野綾子(摘自《聖經中的友情》第六章)
你是那麼專注地熱愛日本這塊土地。你曾說過,如果有錢、有時間的話,你想要泡在日本的溫泉中直到告別這個世界。雖然我非常贊同你這種情趣,但是我還是覺得外國的土地也很好玩,特別是聖經世界裡的風景,總是讓我的心從最底層開始動搖。
凡是到以色列的人,一踏入那個國度,一定會為兩個風景感動。
一是以死海為中心點,那片被死亡的氣息籠罩的土地,另外一個是加利利海(以色列最大的淡水湖)周圍綠意盎然、充滿生命氣息的地方。據說,從加利利海地區往下眺望,可以看到「馬太福音」當中耶穌在山上對門徒講授「山上寶訓」(亦稱「登山寶訓」)的場所。
為何大家傳說這裡是耶穌傳道的地方呢?可能是因為,當時耶穌就住在附近的迦百農(Capernaum,已成廢墟)。總之,那裡的春天呈現的是無比絢爛的風景,也是我唯一知道的,野花綻放最蓬勃的土地。聖經裡有提到「野百合」,應該就是一般人口中的銀蓮花(anemone coronaria,亦稱秋牡丹)。拍攝聖地風景最出色的日本攝影家善養寺廉則認為,「野百合」指的可能是劍蘭(gladiolus),總之至今仍然無法分辨。還好一般人不會去在意這種事。只要一提到加利利海的春色之美,幾乎連我這種怪胎,也會有身處幸福當中的感覺。到處是紅色的花、白花、黃花、還有花叢中的我,連野生的青椒也找到了(當然這不是出現在耶穌時代的野菜),於是我就一邊吃著,一邊散步。
翻開聖經的解說,所謂山上寶訓,「在各種機會中出現的耶穌的話和教悔,被集結成一部寶訓,也是身為神的子女應當實踐的義理」。雖然如此,但是只要提到教理或遵行教義,即使是我這般年紀的人也會覺得陳腐而排斥。用我的話表現時應該這樣說,這裡面寫的都是可以帶來幸福的祕訣。我想最好別大聲宣揚我的話。其實,我並不在乎是否成為真正的好人,只要能過幸福的生活就夠了。
這些祕訣總共有八項。
如果用原文的希臘語來朗讀聖經中的文章,而我又能夠快速地理解文章的內容,那將是多美好的事啊!高格調的旋律,像詩一般的表現,所有的項目自「makarioi」展開,這個字在日文古語中有些類似「被祝福」的意思。在此只能用古文解說,因為日語當中已經沒有「被祝福」這樣的用法,用現代的日語表現時,感覺不是很舒服。
其中很明顯談到友情的,總共有兩項,其中之一是:
「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馬太福音」5:5}
我總是先用通俗的方式來讀聖經,也認為神學上的解說是神父們的工作。但是即使用普通的方式閱讀,也得承認這裡寫的內容是真的,不是嗎?
這世界上,存在著怎麼也看不到自己弱點的人。一方面是因為個人的氣勢與力量很強,或者個性過於謹慎。不過那些幾乎沒有朋友的人,通常是因為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弱點。也就是說,內心感到無力和挫折,可能很後悔,很想哭,但是又怕一旦大意洩露自己的處境,只會為社會添加一樁醜聞。事實也是如此。我經常耳聞,在鄉間生活,一旦被傳出不好的流言,就難繼續在那個社會生存。
你我都是在都市長大,意思是說我們都活得很輕鬆。雖然都市裡也有很多煞風景的元素,至少都市人很少干涉別人的生活。這種爽快的氣氛感覺就像夏天的早晨,一切總是清新可喜。不過,我想換成這樣的說法較正確吧?雖然我們被教導很多東西,但畢竟我也是個基督徒,所以我們不得不在意的,大概只有神吧!因為只在意神,所以心情才能如仲夏的早晨般清涼吧!
這裡還有一項附帶的認識,也就是,世界上每個人都有感傷這個前提。因此我懷疑,基督徒幾乎從來不去思考,不幸與悲哀是不正常的、應該去除的東西吧!例如,如果目前的經濟能改善,或者政治腐敗的現象能矯正,這個社會就沒有問題了。誰都曉得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虛偽的。對上了年紀的大人而言,這本是小孩子的幼稚想法。當然日本社會的確比以前好很多,這也是真的,因此我們必須再接再厲。問題是,根本不可能徹底解決所有的問題。
總之,活著就有悲哀,這就是人間的寫照。但是因此出現另一句話:哀慟的人將得到慰藉。如果不擔心悲哀而去承認它,並且謙虛、謹慎,然後向朋友訴說,就能獲得安慰。
換句話說,不了解悲哀,也就是脾氣很硬,愛擺架子的人,就沒有機會得到慰藉,以上兩者無法兼得。當面臨擺架子與得到安慰而必須選擇其一時,我想我不會猶疑,會馬上選擇安慰的。
在幸福八要素當中,還有一項與友情有關的要素:
「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5:7}這句話。
最近我針對這個問題,開始思索那些是應該有的心態。
首先是讓你發出憐憫的對象,不應該是你認為的好人。當然,因為我們都是老實人,難免陷入「感覺好的人是可以憐憫他,但是那個人挺討厭的」的想法。問題是,神期待我們做的是,遇到你討厭的人或是根本不懂得感激的對手時,更應該對他們發出憐憫之心。
第二,接受他人憐憫時應有的態度。我的心得是,付出憐憫給予別人已經很難,接受別人的憐憫更難。因為當接受他人憐憫時,一般人都會產生恥辱的感覺。即使是我,要是不認識的人遞錢給我,或許也會受不了。
但是,這樣的反應其實也夾帶著個人的心情或情緒。也就是說,當我們接受憐憫時應該感到光榮,此外,也應該尊敬憐憫我們的人。由自己尊敬的人身上接受某些贈與時,自然會想到:「可能是因為我自己是很好的人吧!」總之,我會思考,如果我從你身上接受憐憫,將是無上的光榮。我相信,只要有尊敬這種因素存在,就可以提升各種行為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