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山頂已經不遠了。再度上路，此時步道回復到了更貼近於自然的面貌，除了遇到幾小段忽然攀高，須向兩側植株借力的小落差外，斬斷通路的倒木，亦時時提醒著一心想要登頂的旅人們，在彎身通過的同時，勿忘了對山與自然懷抱著謙恭感恩的心。

    就這樣懷抱著謙恭感恩的心情，約莫五分鐘左右便來到了山頂。一如事先所猜想的，這樣高度的山頂通常不會有太好的視野。三角點（其實是圖根點）讓呈現某種秩序的草本植物、灌木叢與木科植物給圍繞著，在正午日光溫暖的烘曬下，一群蜜蜂正忙碌地採集蜜源，可以很清楚地聽見那為數眾多的嗡嗡聲響，彷彿耳鳴般不斷地盤桓迴繞。就在此時，一片鮮艷的橘紅色彩自眼前迅疾掠過，稍稍擾亂了那原先令人昏昏欲睡的頻率，使人很容易地便注意到了紅蛺蝶的存在。

    領域性強的紅蛺蝶顯然也是忙碌的，任何靠近領空的飛行物都會立即遭到驅離。因此對紅蛺蝶來說，訪花尋蜜是短暫的，制高監管也是短暫的，多數的時間他都在空中疾行。於是我很難維持某種專注的視線在他時時變動的飛行軌跡上。 

    這隻紅蛺蝶果然在我按下快門沒多久後又馬上騰空而去了，在刺眼的日光下，目光一時無法追上他的速度，只能暫時佇立在原地靜默等待。

    不過聽覺倒是不受強光的影響，有時候我會聽到近身飛越的振翅聲。剛開始還有些納悶，蝴蝶飛行的聲音怎麼會這麼大？後來退到附近的陰暗處，才發現原來這一帶的空域至少就有四隻紅蛺蝶在活動。或許他們都曾固守在自己的地盤相安無事吧，然而當某隻粉蝶悠悠地飄過其中一位的領域時，第一隻紅蛺蝶飛起來了；而就在他們奔逃與追趕的過程中，又不經意地擦過另一位的警戒區，於是第二隻紅蛺蝶也跟著飛入了空域。而後是第三隻。

    當兩隻同樣具有領域性的蝴蝶遇在一起時，就難免會展開一場近身搏鬥了。在向對方逼近的同時，這樣的距離會使他們的翅膀無可避免地相互拍擊碰撞，因而發生一連串啪答啪答的聲音。啪答啪答，啪答啪答，直到其中一方放棄退離。 

    成功驅逐入侵者的紅蛺蝶會回到自己領域的制高點，有時會是在同一片葉梢，有時不是。徹退的紅蛺蝶亦如此。不過生物與生物在互動中所形成的變動，將輕易地化解這脆弱而短暫的表面平衡，一切週而復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