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編劇紀蔚然接受民生報記者紀慧玲的專訪時說,他相信《夜夜夜麻》將創下「台灣劇場史髒話密度最高紀錄」,「出現於此時的台灣,應該反映了台灣社會某種集體暴力傾向病灶」。這篇報導中提到:「紀蔚然使用大量而綿密的對白,透過四個劇中人連珠炮的對話,一步步揭露生命的墮落及社會的病態……劇中對話模式粗暴而銳利,處處機峰……麻將放一邊,語言成為主角,精心經營的犀利對白密度之高也屬劇場少見。」
2003年的《驚異派對-夜夜夜麻2》雖然髒話減少,但語言更具機鋒、更顯勁道。且看紀蔚然劇本中這種非文藝腔,亦非生活瑣碎調調的「風格化」語言。
劇本摘錄
詩人:少廢話,打牌。
Peter:(對山豬)該你了啦!
山豬:不行,大家要給我說清楚,到底大學四年是不是白過的。
Peter:幹,不要無聊了。
馬克:你要怎樣?如果我說四年像是隨風飄去,你要用棒球棒捶我嗎?
山豬:不會?為什麼你知道嗎?因為你口是心非。不然你問詩人。
詩人:不要問我。
馬克:請問詩人先生,我會口是心非嗎?
詩人:詩人我又不是你褲襠裡面的精子,怎麼知道
非?如果你一定要問我對大學的感覺──基本上我認為這個問題很
無聊──
Peter:Me too.
馬克:Me three.
詩人:不過你一定要知道的話,不知道會影響你打牌速度的話,我就告訴你
吧。大學四年是我最快樂的四年,可以了吧?
山豬:他媽的你根本在敷衍我。你們他媽都在敷衍我。
詩人:你爸冷伯我是說真格的,我絕對不敢敷衍一個隨身攜帶棒球棒的人。
真的是我最快樂的四年,因為那四年我忙著思考存在的問題而忘記我
的存在。
馬克:好深喔!(台語)深!
山豬:Peter,那你呢?
Peter:他媽的,你這是什麼?
詩人:大審判。
Peter:要我怎麼說呢他媽的?大學四年……我唸了一點書,跳了很多舞,寫
了幾首鳥詩,把了一票馬子……還有什麼?喔對了,被當了三四科,
做了很多次弊──
山豬:你這是他媽的流水帳嘛。
Peter:沒錯,大學對我來說就是流水帳。一大堆鳥事,也一大堆鳥屎。Shit!
我差點忘了,我學了一點「陰溝裡去」。
詩人:對啊!怎麼可以忘了你騙錢的工具?
Peter:對啊,人怎麼可以不飲水思源呢?沒有英文我怎麼可以一畢業就在外
商公司找到事做?沒有英文我又怎麼可以從一個AE他媽幹到manager再
他媽幹到general manager?
詩人:不然怎麼可以從小買辦幹到或被幹到變成大買辦?
Peter:詩人雖然不再寫詩,可是還是酸氣十足。
馬克:我們詩人向來就不鳥有銅臭味的人。
Peter: So what?這個世界只有兩種味道給你選。銅臭味還是酸味,每個人
自己挑,沒什麼好complain的。
詩人:有人在complaindo嗎?
山豬:我啊!冷伯你爸我他媽的立志全身上上下下銅臭味,為什麼搞了一屁
股債?
馬克:沒關係,你還有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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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邊講邊走到書櫃,隨手拿出一本書)
詩人:等一下!我操……真他媽悲哀……我們英文系唸了四年,讀了一大堆
什麼莎士比亞、海明威、T. S. Eliot、卡夫卡、John Donne、奇異果、
齊克果,whatever,尼采blablabla,結果畢業才發覺真正對我們有幫
助的書是(指著手上那本書)《三分鐘經理入門》……(唸出書櫃內
的書名)《Window 95手冊》、《苦苓極短篇》、《頭髮保健ABC》、《愛
他就不要煩他》、《林清玄的平常心》、《星星王子談星座》。難怪Peter
會成功。我操……搞了半天,我們都被騙了!
馬克:唉,文學誤我一生。
山豬: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詩人:我們都是這樣沉淪的。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