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2061513母親,請允許我回憶

 

一直渴望著自己長大,渴望著屬於自己的天空。

 

直到現在,才看到頭頂那片高遠的天空,是母親用肩膀撐起來的。

 

於是蜷縮著,悄悄地哭了……

 

“你父親又走了。”母親淡淡地說,防水防塵保護膜聽不出任何語氣,也看不到任何表情,仍是低頭切著菜。

 

我微微一怔。對於自己曾經多時因有些討厭父親,而希望他不要管我的“願望”,如今還是在意料之中實現了,卻似乎又是不合情理的。

 

逆著光,母親日漸老去的雙眼匿藏在餘暉裡,使我看不清神色裡的情緒。我也說不出任何的話語,只能沉默著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願也不能再打擾又一次受傷的母親——那個易碎卻無比堅韌的母親。

 

一直不明白,母親的一生幾乎都在束縛的苦海裡掙扎,掙扎著,卻不願游離這片海,仍守護著我們,不離不棄。這是怎樣的痛?

 

母親的歷史,做兒女的真的無法讀懂。

 

思緒飄回到那些年。母親,請允許我回憶。

 

翻開我童年的那幾頁——

 

打小的記憶裡,就是母親獨自忙碌的身影,牛欄牌奶粉被時光撕碎了,只留有殘片塵封在我的腦海。還記得田間金色的油菜花,把整個春天都鋪滿,那時的天空是一片溫柔的藍,天空底下,母親的雙腳踏遍烏黑濕軟的泥土,一步步,踏出新的生命。還記得有一天母親做好了晚飯,只等待孩子們放學回家,最後等來的卻是小兒子摔破了下巴的哭嚎,堅強的母親留下了疼惜的眼淚……然而在老家的日子,我記憶最深切的,卻是那個冬天的早晨。

 

寒冷的夜色深沉得像母親看不透的眼眸,我模模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身邊只有熟睡的小弟弟,母親卻不在,被窩裡還留有她的余溫。我起身趴在窗邊,看到母親正擔著剛裝好的白菜,在夜色裡獨自走遠,那單薄的背影,被寒冷刺骨的風漸漸抹散。可我只能這樣地望著,小小的我有一種本能的害怕,冬夜的天空漆黑如墨,沒有星光為母親照亮蜿蜒的路途。我哆嗦著又重新縮回到被窩裡,在昏昏睡夢中等待天亮後,母親用賺回的錢買來溫熱的包子,那時候每天早晨她都會微笑著看我們兩個小傢伙躺在被窩裡專心致志地吃著包子,卻總會完全地將疲憊的母親遺忘。

 

可是那天天,母親好久好久都沒有回來。

 

灰色的天空泛著蒼白的晨光,我倆醒後趴在窗邊努力地向外張望著,經過的行人看看我們後又繼續前進,卻總是沒有母親疼愛的眼光。

 

最終,餓了的弟弟嚎啕大哭起來,我不知為何哭不出來,只是像母親一樣倔強地等待著。恍惚中,卻有了母親不會回來的感覺,於是緊握著拳頭不讓自己害怕。

 

過了午後,母親才挑著滿滿兩籃被損毀了的白菜終於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裡。她看著無助的我倆,只能滾落酸澀的淚珠,滴到我的唇上,真的好苦、好苦……

 

我輕輕抿一口涼茶,卻嘗不出苦味,更嘗不出一個母親的苦味。可後來當我長大了一些,不知從何處學來了抵抗“權威”的“本領”,曾一次又一次地蹭破了母親傷痕累累的心。

 

沒有父親在身旁,母親對我們的管教卻更加嚴厲。小時候是又害怕又服從,母親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她不允許自己的子女比別人差,可我總是做得不夠好,不能成為她的驕傲。我曾是多麼地憎恨"打是親,罵是愛"這句話,受過的懲罰也逼出我逆反的心理,那時只覺得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牛欄牌回收甚至會怨恨,會想要逃跑。

 

我第一次氣衝衝地逃掉之後,坐在高高的階梯上委屈地哭泣。許久,看到下面的母親正提著我丟掉的鞋子四處哭喊著我的名字,尋找著我,經過的行人永遠都是望望她後又繼續走自己的路,可那場景卻滿足了我無知的快感。直到天黑後我害怕起來,無奈地又站在家門口,被疲倦著回來的母親一把緊緊抱住,她不住顫抖的身體快要震碎了殘破不堪的心。她只能極其絕望地罵我:“你怎麼能和你父親一樣狠心?”

 

母親說得對,她所愛的人都對她太狠。我抽搐著哭了起來。

 

十幾年的生活中,父親回來過幾次,又走了幾次,每一次都讓家人跌入痛苦的深淵,其實他是明白的,可總管不了自己。母親卻只有短暫的怨恨與斥責,長期的等待和思念。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那份在風雨裡掙扎的愛與執著,究竟會打動誰?

 

儘管如此,他們一直都沒有選擇離婚。退讓的空間交錯著,母親總是給予原諒,她的心,真的比天還要寬闊。

 

如今的我一天天長大,母親的打罵也隨著歲月消失了,可每當我失敗的時候,是有多麼懷念那一聲聲嚴厲的管教。抬頭看見的,卻只有母親失望又無奈的眼神,就像灰色的天空,那層厚厚的雲就在頭頂,伸手卻無法觸及。

 

母親的天空,是需要子女為她撥散陰雲的。

 

所以我只能展開翅膀奮力地往上飛。

 

窗外的風,從茫茫人海裡穿行到沒有終點的遠方,母親的心,還在角落裡悲傷、悲傷……

 

黃昏的天空鋪滿雀兒的翅膀,西山緩緩褪去的餘暉還在母親的淚眼裡,流淌、流淌……

回應
關鍵字
[此功能已終止服務]
    沒有新回應!





Powered by Xu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