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
其實,因為長期蹲在打狗,對於出身宜蘭的陳定南並不熟悉,採訪他的機會也非常少,但是他的一絲不苟和政治潔癖,早已名滿天下,昨天傳出他離世的消息,聽著昆澤和菊姊說著他的一些小故事,真是令人感嘆,政壇如果多幾個像陳定南這樣的人,台灣不會像現在這麼亂糟糟。

陳定南當時棄商從政,一當上縣長,立刻把事業都收起來,他認為擔任公職就要全心投入;原本太太會玩一點小股票,也禁止太太再碰股票。陳定南晚婚,縣長任內才當爸爸,太太生孩子,叫隨扈擋在門口,絕對禁止送紅包賀禮的人;父親過世也不對外說,事後還被地方父老責怪,認為以他的身份,應該將父親的後事辦得備極哀榮,但他還是認為私人的事不要影響大家。
(奇怪,我聽著昆澤講這些小故事,越聽越覺得他好像在罵第一家庭。)
高雄爆發議長賄選案時,許多民進黨議員也都收了國民黨朱安雄的錢,陳定南第一個打電話給昆澤,質問他有沒有收錢,昆澤回答,當然沒有。
(菊姊插嘴說,昆澤如果收錢,陳定南和林義雄兩仙老公仔標一人一腳「暫」(踹)過去,他在這兩個人底下做過事,他如果亂來,這兩個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陳定南自律嚴謹,要求別人也很嚴格,在他底下做事,一點都馬虎不得,比如說,如果他問還有多久才會到,不能回答「大概還有十分鐘左右」,他會生氣說,十二分鐘就十二分鐘、七分鐘就七分鐘,什麼叫十分鐘左右!或者要很精確的說,還有一千五百公尺,不能說「快到了」,開會前五分鐘會議室才能開冷氣,因為「太早開浪費電,太晚開不夠冷」。
(菊姊說,一物剋一物,部長對他兒子可疼得要命,但是又不會寵得過份,他本身就是一個表率。昆澤大概是極少數在他底下做事全身而退,沒有被罵到萌生退意的,大概跟昆澤本身比較幽默,會自我解嘲有關。)
(我突然想到第一家庭,陳幸妤和陳致中的種種表現。)
宜蘭運動公園的樹,陳定南都實地勘察過,種得像尺量出來的一樣。開會時,桌上放的紙筆,都得對準成一直線。
(菊姊插嘴說,她在人權協會的時候,有次陳定南去找她,談話間她看陳定南一直坐立難安,覺得很奇怪,等公事談完了,陳定南才走到辦公桌旁,把亂七八糟的電話線收好綁起來。)
陳定南自奉檢樸,他在住院後期,最想吃的,不是什麼豪華大宴,而是立法院一頓四十元的自助餐。只是當時他的飲食需要控制,還是沒能再吃一次康園。
(我不禁想到趙建銘的三井宴,和陳致中一回國就吃掉一萬六千元的魚翅宴。)
陳定南很博學、很愛看書,懂的事情很多,又很用心,他在縣長任內,有次為了一個採購相機的案子,他還看了很多相關的書籍,還質疑價值一萬元的相機為何報價一萬五千元,讓底下的人嚇一跳。到後來,他還會指導攝影記者該如何取鏡、閃光燈要怎麼打,搞得攝影記者很不爽。
(菊姊說,陳部長最喜歡送人的禮物就是書,而且這個書一定是他看過覺得很好,才會送人分享。)
昆澤說,部長留給民進黨最大的資產,就是一世清廉風骨,陳定南從政的清廉精神是民進黨的重要價值,也是爭取人民支持的主要精神,他樹立了民進黨的典範。
(菊姊說,陳部長再回宜蘭選縣長的時候,被對方陣營指說賄選,這對陳部長是莫大的侮辱,好像在剮他的肉一樣。)
可惜,這個典範已經離去,對照民進黨上台以後的表現,更令人對陳定南感到敬佩。

菊姊的結論,陳定南代表著一個完美主義的典型,這個典型,是政治人物應該追尋的。

(陳菊提供)
1986年2月4日,菊姊坐完美麗島政治獄出獄返回家鄉宜蘭,當時陳定南是宜蘭縣長,聞訊在三十分鐘內趕往探視,讓菊姊感念至今。游錫堃當時是省議員,菊姊看了這張照片很久,突然冒出一句話:游錫堃那時候的頭髮還很多。

(李昆澤提供)
為人不識陳定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