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了十一月,天氣變得涼爽,人的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
今天是星期天,瓊玲邀我去台北逛一逛,我答應了。因為我不知道師大該怎麼去,所以我們約在台北車站見面。
來台北好幾次,不過自己來還是第一次。雙十國慶煙火時我是跟善智、阿仁一起來,再前面點,去師大開會時,是跟學長們一起來。
我比約定的時間稍早了點,獨自在北門那邊徘徊著,心中反覆思考著之後要跟瓊玲說的話。沒多久,瓊玲也來了,她的臉上竟是靦腆的開心,想來我也是吧。
瓊玲的微笑對我依然有著巨大的魅力,讓我的心隨著那一顰一笑而起伏著,看著她飄逸在風中的鬢髮,我不敢露出苦笑。
她帶我坐上18號公車,顛顛簸簸的到了師大。
十一月初,秋天剛走到盡頭,中午太陽暖暖照在身上,遞減了秋天的寒意,多了點溫馨的感覺。
我跟著瓊玲走在師大路附近,狹小的巷弄中繞來繞去都是吃的店家,聽說這就是有名的師大夜市,大概跟清大的宵夜街是同一類型生態的商圈吧。
我知道我跟瓊玲大概可以相處到下午一點半,因為一點半她社團還有個會議要開,她帶我繞著師大夜市找吃的時候就跟我說了兩次抱歉,但我沒有任何不悅,因為這是我早有的心理準備。
或許是瓊玲運氣好,因為小玫以前也是這樣,男朋友之後是社團,社團之後才是我,雖然她說我是她的好朋友,但我卻無法有這種感受,我永遠是墊檔或是候補的角色。一開始我會因為這樣的反差而感到不悅,但現在已經習慣了,所以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感到不悅。
但這也或許是瓊玲運氣比較差,當我們在一家簡餐店吃完午餐準備告別時,我對瓊玲說:「我想……以後都不要再見了吧。」
看了看牆上時鐘,一點二十分,瓊玲正準備要趕去社團的會議,她聽到我這麼說,不禁愕然,傻傻的坐回座位上,顯然無法理解我的意思。
我見瓊玲愣在那邊沒有說話,便繼續解釋著:「我很喜歡妳,這妳應該知道。」
瓊玲聽我講得這麼平常和坦然,臉上雖然有喜悅的表情,但更多的是驚訝,我深吸了一口氣道:「因為我很喜歡妳,所以我們不可能繼續做朋友,我和妳註定了不是男女朋友就是陌生人。」
聽起來很瓊瑤,但卻是事實,我和她相遇的方式和對彼此莫名的好感,如果不是成為男女朋友,那就會有人因此而受傷。
瓊玲臉色有點難看,她問道:「難道我們不能是好朋友嗎?」
「不可能的。」我搖搖頭,臉上依然帶著笑容。
「為什麼?」
「我們沒有共同的生活圈,沒有共同的朋友,沒有共同的過去,甚至嗜好和所能都是南轅北轍……」
「可是我們之前都很好啊?」瓊玲有點不甘心的望著我,她可能以為我在以此為要脅,想讓她改變選擇學長的決定。
「妳之前是用交朋友的方式來對待我嗎?」我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瓊玲默然無語。
「以前,我們都在愛情裡面曖昧不明的階段,用想抓住對方的心情來呵護彼此的感情,但是現在不同了,妳已經做了妳的決定,我也該做我的決定。」
「我不能理解你為何要這麼極端,難道不做男女朋友就真的不能做朋友嗎?以我們對彼此的感情,一定會是好朋友的。」
「妳真的對自己這麼有信心,可以跟我一直保持彼此傾心卻不越軌的感情嗎?」我苦笑道。
瓊玲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看來很想說可以,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因為實際上當然是不可以。我一直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天註定,是夫妻,是母子,是朋友都在見面前的那一剎那就決定好了。
「如果妳真的可以一直把我當成朋友而無越軌的遐想,那對我實在很殘忍。妳捨得讓我留在妳身邊,獨自承受喜歡妳卻只能做好朋友的單向寂寞嗎?」我繼續問道,說到這邊我想到了小玫,暗自嘆了口氣。
「真的不再見面嗎?」瓊玲的聲音很無力。
「是,我以後也不會再上師大的站了。」
「噢…」瓊玲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雖然她沒有哭,但委屈的神情全都寫在臉上。
「我不想成為妳和妳男朋友之間的障礙,也不想戴上面具假裝成朋友在妳身邊痛苦。但是,我這輩子都會在心中為妳留一個角落,將妳藏好,而妳如果有實際上的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會盡力去幫妳的。」我感覺自己說的很瀟灑,也或許是有這種可笑的瀟灑支撐著,所以我表情一直是從容不迫的微笑,這微笑直到上了回新竹的客運之後。
車內,望著開始下雨的台北街頭,我在車窗反射中看到自己的傷心。
「你以為你在拍電影啊?」善智用力朝著我的腦袋巴下去。
「怎樣啦,難道要我看她和她男朋友百年好合嗎?」我將腦袋矯正後大聲抗辯道。
「沒結婚前誰都有機會好不好?你就是這樣才交不到女朋友。」善智趁我不注意又往我腦袋巴下去。
「厚,你幹嘛一直打我啦!」我跳離善智身旁,以免再被巴頭。
其實善智說的很對,我待在小玫身邊一年半,其實這一年半裡面我有很多機會將小玫從她男友身邊向我拉近,可是我不僅什麼都沒做,有時候還會將小玫推回她男友身邊。
這種令我自己痛恨的烈士情節,講好聽一點是老實,講難聽一點是蠢。
我記得小玫有次在我面前提到她想跟她男友分手,我竟然說:「面對一段感情不應該輕易的想到分手。」
我當然不是矯情的想當聖人,只是那次真的不到分手這麼嚴重。我認為如果是個朋友應該會給什麼樣的建議我就給,我無法限制自己喜歡小玫的心情,但我嚴格限制自己超越那條線,就只是為了滿足可以擁抱小玫的渴望。
這很傻,但是沒辦法。
因此,我不想再多一個人讓我感覺自己笨。趁著只是喜歡,我得趕緊離開。
其實,從台北回到寢室之後我第一件事情還是到師大的站偷看瓊玲,之所以說是偷看,是因為我用的不是自己的帳號而是用「guest」這個可以隱匿自己行蹤的帳號。
我的瀟灑只能用來欺騙瓊玲卻沒辦法欺騙自己,因為我根本不瀟灑。
但與其以後多一個讓我苦等的人,倒不如現在好好的騙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