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昏暗的燈光。
病房內總是如此嘛!
眾人來到廖松和王老先生所在的病房。
「元先生,怎麼樣?」李老師問道。
「看不出來有何不對勁,不過我今天會待在這裡,因為我剛剛出電梯之後,就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該來的應該就在這裡了吧,你們可以先回去休息。」元紫微表情冷靜的吩咐道。
阿文等人都認為,現在天下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元紫微身旁一公尺以內的範圍。
眾人就在這間不大的病房內吃著剛剛在路上順便買的麥當勞。
說真的,若不是因為「阿修羅」這三個字,誰願意在這裡陪著兩個昏睡的死老頭?這樣的等待,與不知道是不是阿修羅的惡靈本身比較起來,是一樣的可怕。
就這樣僵持到十點,小胖站起來,說道:「我想出去上廁所,順便透透氣,有誰要跟我一起去的?」講來雖然也蠻瀟灑的,其實就是不敢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
「我也去上個廁所好了!」李老師、陳磊、阿文和啟仁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說道。
「你要小心一點喔!」幼梅拉著阿文的手叮嚀道,雖然大家都知道,面對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鬼怪,這種叮囑,是毫無實質上意義可言。
阿文等人轉過轉角,經過吳若華住的那間病房。廁所是在這條走廊的盡頭,所以五人並沒有在病房前多做停留。
其實大家心裡不期然的對這間病房產生莫名的恐懼。到底是為什麼呢?實在沒有道理啊!
大家在廁所裡面迅速解決了人生大事,默默的走了出來。
「永仁學長到底去哪裡了?」小胖在經過吳若華的病房前,終於忍不住說出了一直埋在大家心裡的疑惑。
没錯!眾人的恐懼是來自於言永仁的消失。
在進行『殘神念影』之術前,言永仁和吳若華的爸爸特別叮囑言永仁要好好照顧吳若華,還讓管家留在這裡幫忙打理一切。
照理來說,沒有大批記者守候就已經是不得了的事了,恐怕FBI的保密功夫都沒有這家醫院來得好,更何況病房前面空無一人一物,從外面看去,這間病房就像是沒有住人一樣,不管何時經過,都是房門緊閉。
在一般的情況下來說,阿文等人和李老師現在應該是守在這間病房外,而不是待在廖先生的病房內,這才合乎人情義理啊,畢竟吳若華是社團的同學,跟大家都有一段不淺的交情。
當然,那是指一般的情況。
「若華學長……還在…還在裡面嗎?」阿文吃力的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回答。
小胖走到病房門前,但卻不敢十分靠近,似乎怕裡面突然伸出一隻手把自己抓進房內。
阿文、李老師、啟仁和陳磊都走近房門口,雖然他們知道這個念頭十分不智,但卻無法克制心裡的好奇。
終於,小胖緩緩的轉動門鎖,將門打開。
廖先生的病房裡面,阿文等人剛走出去没多久,元紫微就打破沉默說道:「幼梅,妳記得我曾經跟妳和阿文說過,妳們的戀愛會有一個劫難嗎?」
「你的意思是阿文現在出去會碰到什麼嗎?」幼梅聽元紫微這樣問,不禁產生了不安的感覺。
「不是啦!當初我不是說,說出來會傷人嗎?」元紫微說道。
「是啊!」幼梅點了點頭。
「因為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你們之間有人會因為這次的劫難而顯出對戀愛的不成熟,進而導致分手。不過我無法清楚說明白那個人是誰,這一切都要靠妳自己去領悟了。」
「元先生,你這樣說好像阿文會變心似的!」吳洛其說道。
「我可没這麼說喔,一切都要靠心的領悟。」元紫微笑著說道。
「那你在阿文單獨出去的時候跟幼梅說,難道不是暗示嗎?」儀雯和欣伶這時候聽出了吳洛其對元紫微這樣舉動的不滿,這也是她們第一次看到吳洛其瀟灑親切的臉上出現怒意。
「呵呵,我說的只是點到為止,有可能是這樣,有可能是那樣,吳同學非要為我做解釋,我也沒辦法啊!一切都是靠心的領悟和體會。」元紫微的一派輕鬆,實在迷人。
當然,反向來說,實在的欠扁。
「那…」吳洛其本來還要講下去,後來不知怎地,卻不再言語了。
幼梅心裡混亂到了極點,她最怕發生的事情,居然從元紫微口中說了出來。
難道阿文會像方彥學長拋棄紫橦學姐那樣的放棄自己嗎?
其實說真的,一旦到了生死關頭,哪一個人會死守著愛情而放棄生命呢?就連自己也不見得有把握,那又如何要求阿文可以像中古歐洲的騎士一般,超脫人性而擁有一些不真實的高貴?
這時候,欣伶為了驅散這股僵硬的氣氛,打開了掛在牆上的電視。元紫微背靠椅子抬頭看著電視,絲毫沒有因為剛剛吳洛其的不客氣影響到他的心情,依然保持著淡淡的笑容。
欣伶轉到電視新聞,就把遙控器放了下來。因為她相信電視新聞是個大家都能接受的節目。
有了電視之後,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場面果然冷卻了下來。
「你們在看電視啊!」阿文等人打開門,見到在房間的人居然在電視,不禁有點意外。
幼梅回過頭去,卻見到阿文五人之後,永仁學長居然跟著走了進來。
「我們剛剛走過若華的病房,突然想到這兩天幾乎都忘了他們的存在,所以就進去探望一下。」李老師笑著幫大家解答了言永仁會出現的疑惑。。
「對啊!剛好碰到學長要開門出來,我跟他同時轉開門鎖,害我嚇了一大跳。」小胖搶先說了出來,以免等下啟仁等人要再吐槽自己。
「我太久没吃東西了,肚子好像挺餓的,就出來找東西吃。」言永仁說道。
「若華學長…有好一點嗎?」儀雯問道。
「沒有,還是昏迷不醒。」言永仁說道。
「聽說你們這邊還有一些吃的,所以來看看。」言永仁笑道。
不知怎麼地,自從猜測言永仁和吳若華是指使廖先生裝神弄鬼的幕後黑手之後,幼梅和儀雯等六人都覺得實在很難像以前那樣如此不拘小節的對待,在客套的談話中,顯示出對言永仁的距離感。
「這邊還有幾個漢堡,你拿去吃吧。」李老師指了指桌上的漢堡。李老師大概是所有人裡面對言永仁最無芥蒂的,畢竟他再怎麼樣都是個學生,身為長輩的老師還是有義務要照顧一下。
言永仁跟著大家一起坐下來。
剛剛的氣氛已經挺凝重的,現在多加了一個言永仁,大家更不知道彼此間該說些什麼。
既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裝沒有想說什麼,然後專心的看電視。
時間就在這樣奇怪的氣氛下過去,這中間只有吳洛其偶爾會跟林靈軍低聲講幾句話。幼梅心裡在想,不知道該不該把剛剛元紫微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跟阿文說。
戀愛中的男女總是這樣,患得患失之外,往往會做兩件蠢事。
第一件蠢事,就算是個路人甲告訴你,妳的男朋友以後會不愛妳,妳也會相當擔心,即使這個路人甲對妳們的交往一點都不了解。
這種擔心在人脫離愛情之後再想起,都會啞然失笑。即便是多麽有理性的人,都不免被這種奇怪的情緒所困擾。
至於第二件蠢事,就是想把第一件蠢事拿來質問另一半,以便得到一個口頭承諾的安心。
幼梅的思緒被眾人的驚呼聲打斷。
『本台記者報導。今天凌晨三點半左右,中山高速公路竹北到湖口路段,出現一具男性屍體,警方經過身分調查以後,發現這名男子竟然是欣義聯合集團總裁吳永和的大兒子言永仁。
據發現的民眾指出,言永仁的面部肌肉極度扭曲,顯示生前遭受到極大的驚嚇。
又有消息指出,吳永和的另外一個兒子日前在新竹一個風水師父家前昏迷不醒。現在已經轉送台北國泰醫院,進行更進一步的觀察和治療。
消息傳出以後,欣義聯合集團旗下所有上市上櫃公司的股價,紛紛打入跌停板…』
眾人看了這則新聞,心中的驚駭真是無以復加,言永仁死在高速高路上,那這邊這個是誰?
言永仁是坐在幼梅、欣伶等的後面,李老師及陳磊的前面,所以幼梅立刻回頭看去。
這次,言永仁並沒有像以前經歷過的種種詭異事件一般,主角突然消失無蹤。但是現在的言永仁正如新聞所說的『面部肌肉極度扭曲,顯示生前遭受到極大的驚嚇。』
是的,言永仁顯然已經斷氣了。
他就直挺挺的坐在座位上,眼睛瞪著前方,流露出無限的慌張。手則像是想要努力往前推開什麼一樣用力伸直著,腳也蜷曲了起來。
幼梅和欣伶等人一轉頭看到這副景象,都尖叫的往後跌了好幾步,坐在地上發抖。小胖更慘,他就坐在言永仁身旁,當場嚇得跳開,卻勾到椅子,整個人跌倒撞在旁邊茶几的桌角,昏了過去。
元紫微大喝一聲「冷靜」,走到言永仁前面,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心跳,說道:「快去找值班護士和醫生來看小胖,這個人我來處理!」元紫微現在神色凝重,他知道這是一個正面的挑戰,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阿文和啟仁趕緊衝到值班的櫃檯找護士。值班護士聽他們倆個七嘴八舌的說了半天也没搞懂,於是囑咐旁邊的另一個護士通知醫生馬上到病房,便跟著阿文和啟仁去了。
病房內,每個人都專心的看著牆上的電視,阿文不解的走近幼梅,問道:「怎麼了?」
幼梅指著新聞畫面,顫聲道:「你看…」
新聞畫面一則又一則,阿文皺眉仔細看著,希望看出些端倪。
「你看,每一則新聞畫面都會在某一個角落出現同一個人…」幼梅小聲說道。
「喔!」經幼梅提醒後,阿文很快的就在下一則新聞畫面中找到了一個跟新聞畫面一點都不相襯的女人。
這則新聞畫面是個深夜的火災新聞,畫面中一堆民眾圍觀在火災公寓前議論紛紛,而那詭異的女人就站在鏡頭中央的遠處,慢條斯理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她在做什麼?」阿文問道。
「不知道,好像是在拆她手中的小盒子。」啟仁瞇起眼睛試圖看得更清楚一點。
「那是個牌盒。」吳洛其說道。
新聞畫面其實都不長,而那個女人的動作又出奇的緩慢,所以她才剛拉開牌盒上的塑膠套,畫面就又轉回棚內。
病房內眾人並沒有因為畫面切換而稍有改動姿勢。
沒多久,又切入下一則新聞畫面,這一次的新聞是在播報電玩展,世貿中滿滿人潮裡面,那女人又一次出現在鏡頭中央的遠處,一點都沒有被人潮淹沒的疑慮。
「還在連戲?」吳洛其喃喃自語道。
的確,在上一個新聞畫面結束時候正扯的塑膠套在這次新聞畫面中終於完全撥開,那女人將塑膠套隨手一丟,緩緩的打開牌盒。
她才剛要從牌盒中抽出牌時畫面又切進棚內。
下一則新聞則是播報一個小型街頭集會,新聞記者拿著麥克風訪問起領頭者,也因此這一則新聞畫面特別的長,長到可以讓那女人抽出一張牌塞進她準備好的黃色信封袋中。
「她要做什麼?寄信?」啟仁疑惑的說道。
的確,那女人將信封就這麼塞進身旁的郵筒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實在令幼梅等人不寒而慄。
下一則新聞又轉回了關於言永仁死亡的報導,這次的新聞畫面應該是在言永仁被發現的凌晨所拍攝的,畫面中救護車停等在一旁,高速公路旁的坡提擠著一堆記者,讓警察和救護人員的動作倍感掣肘。
救護人員將覆上白布的言永仁用擔架抬離現場,那女人卻悄沒聲息的出現在畫面中央遠處,輕輕的將手中的牌盒塞進了言永仁的褲袋中。
神奇的是,現場沒有一個人有發覺這麼突兀的狀況,最後那女人將臉漸漸湊近鏡頭,幼梅等人看著她的臉漸漸靠近變大,都嚇得紛紛驚呼後退,那女人用手指點了點,似乎在提醒眾人些什麼,接著畫面又切回了主播檯。
接下來幾則新聞畫面那女人便沒有再出現了,眾人也都將視線轉向已經死去的言永仁,大家都在思考該做什麼。
幼梅顫抖著說道:「那女人……便是騷擾紫橦學姐的鬼啊!」
吳洛其走到言永仁身邊,低身在他的褲袋中掏摸了一會,直身將右手高舉,道:「果然有個牌盒。」
眾人已經嚇得連聲音都忘記發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