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邊的土地公廟裡,或坐或臥擠了十來個人。人稱馬爺的強盜頭子看著外邊的天氣,臉上陰鬱不定。一旁的人道:「天亮了,但雨好像越來越大,老貴他們恐怕還是沒能帶人過來。
才說完,外面又響起一聲悶雷。
馬爺說:「東西都到手了,怎麼就差這臨門一腳。咱們再等一個時辰,如果雨還不停,我就自己回鎮上去。你們留在這裡,官府的人恐怕已經出來,別太招搖。」
不到半個時辰,天色突然就像多加一層蓋子一般,更為暗淡。馬爺手下點起兩根蠟燭,才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臉孔。黃河水流也上漲,水已淹到土地公廟裡,深及小腿。
「什麼鬼天氣?」
話還沒說完,四面窗戶像是被撞一樣,同時發出巨大的聲響,連看盡生死關頭的馬爺,見到這等態勢,也站起身來,驚訝地環視四方。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最靠近門口的一人,驚慌失措地指著大門。眾人一起往門口看去,只見一團黑色的物質,順著水流,從大門口流進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大叢水草,又像是人的頭髮。緩緩地漂動著,在燭光下忽明忽暗,顯得分外詭異。
小竹首先叫起來:「那是水鬼來抓人了!」
「閉嘴!」抓著小竹的男人嘴上這麼說,但仍是動手把牆邊的神像打落地上,抓起小竹,爬上櫃子的高處。其他人也是一樣,看到有地方爬就爬,死命讓自己離開水面。
一人來不及跳起,像頭髮一樣的絲質纏上他的一條腿。沁冷的觸感瞬間爬上他的身子,他回頭看看自己的腳,啐道:「媽的,好噁心。」話還沒說完,腳下一滑,就摔落水中。這一摔,讓他全身都被黑髮一般的物質纏住。越掙扎,纏的越緊,不一會兒,就因為在水中無法呼吸,停止了動作,只見到他的驚恐的面容在黑水中載浮載沉。
黑謐的髮絲繼續弱無其事地漫延著,不一會兒,整間土地公廟的水面都佈滿著那詭譎的黑絲。小竹往下瞧,隱隱約約間,似乎可以看見黑絲下埋著無數的臉孔。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看傻了。突然有人叫道:「它往上爬了!」喊的人跟兩、三個人擠在一張木桌上,往下一看,那東西隨著水波沾黏在桌腳,看起來就像是髮絲從水底爬出來一樣,水位上升,那髮絲也漸漸往上爬。
突然之間,小竹旁邊的窗戶碰的一聲打開,嚇得他哇哇大叫。抓他的人一沒注意,小竹就被一股力量拉到窗外去。朝外一看,見到昨天見過的那個小賊和小竹,一起跌落在一葉小舟上,順著水流漂開。
那壯漢抓住窗邊,使勁一撈,那小舟確已漂離開他伸手可及的距離。
可是這個時候,他死也不要跳進水裡。一群洪河幫的兇神惡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划著船來開。
小竹問:「小四哥,那是什麼東西?」
小四臉上也是驚魂未定,只說:「我怎麼會知道!」
這一樣怪雨一直到中午結束,天空才再次放晴。姚巧坐在孫大娘的鋪子裡,學著編手環。她從來沒有作過這些女紅,怎麼樣都編不好,織到一半,發現自己又算錯格子,心中一氣,不小心就刺破手指,「啊」的一聲,眼淚差點就痛得掉出來。
身後傳來一個不屑的聲音傳來:「真笨啊,你這樣怎麼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活下來?」
姚巧生氣的轉過頭來,看到小四和小竹全身溼透地站在門口,笑兮兮地看著她。看到他們,姚巧雖含著受傷的手指,仍忍不住開心地笑了出來:「原來你這小子沒有死啊!」
孫大娘從房裡走出來,看到小四他們回來,就唸到:「怎麼弄得這麼髒,到後面去洗洗身子,我煮麵給你們吃。」
小四靠著柱子,笑笑地對大家說:「不用了,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姚巧說:「你這麼快就要離開嗎?」
小四笑說:「妳捨不得我走嗎?」
姚巧聽了,生氣地別過頭去:「誰…誰會捨不得你,要走就趕快走。」
孫大娘說:「小四,你們要去哪裡?」
小四考慮一下,說:「我要回老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