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玉朧丹落莫知秋 冰鬱心凝何時休 @ 燚縛靈 :: 隨意窩 Xuite日誌
  • 關鍵字
    1. 沒有新回應!
  • 2006-06-24 15:40 第一卷 - 玉朧丹落莫知秋 冰鬱心凝何時休
    平均分數:0 顆星    投票人數:0
    我要評分:

        雖然已經是秋末的午後,但天氣似乎特別的炎熱,豔陽高掛,氣燄逼人,如果不是庭院深處的落葉透漏殘秋的訊息,只怕沒有人會相信重九已過,將入初冬了。
        此時,復悠莊後院五名年輕人正赤手空拳地練武切磋,只見四人以復家形拳試探性地圍擊當中一人,不敢強攻,纏鬥方酣,居中的年輕人大喝一聲,拳勁由巧轉硬,其餘四人紛紛擋避不及,被擊倒在地。
        左側一人拍拍身上的塵土,笑道 : "大師兄武藝又進步許多了,我們真的越來越趕不上了。"
        只見居中的那位年輕人身材壯碩,相貌英偉,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輕鬆地道 : "沒的事,要不是你們幾個成天熬夜小賭,也不會越來越虛,各各體力不濟 "
        另一人道 : "哈,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至從師父退隱以後,真的是成天無所事事,練武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倒是大師兄武藝精進,想是要在師父面前好好表現一下,與小師姐好事就不遠囉..."說完與他人哈哈大笑。
        大師兄此時有點紅著臉,倒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沒有說什麼。
        那一人道 : "說曹操曹操就到,小師姐正巧來了"隨即趁機叫道 : "唷,小師姐,大師兄正要邀你下午下山去逛逛兒,你就成全他吧。"
        只見一白衣少女約末十五,六歲年紀,倒提一把輕劍,從偏廳出來,正經過院旁的走道,未施胭脂,但已見得她容貌皎好,皮膚白晰,稚氣雖未脫去,但是眉宇間也自有一股英氣。她回頭看看那群年輕人,只見大師兄呆呆地站在中間,實在很難想像剛剛一付英挺俊朗的模樣,此時竟有點手足無錯地在靦腆地笑,少女微微一笑,笑道 : "那可不行,我跟人家約好要下市集,下次再說吧"說完,即閃入牆角,沒入暗處,只留下大師兄等人痴痴地站在原地。

        說起這復悠莊是莊主復震合所建,當年世道紛擾之時,以震合鏢局的信、準、快、穩四字成名於天下。但是近年來世局漸漸平靜,鏢路的風險與重要性也漸漸退去,於是于兩年多前關閉鏢局,金盆洗手,正式退隱江湖,遷居於江南一帶的歸雲山山腰,建此復悠莊,收徒授藝。那少女即是復震和的獨女,單名一個慈,在眾徒弟當中年紀最小,但入門最早,天資聰穎,武藝也一直是幾位年輕人中最高的,因此雖然眾人皆年長於她,稱她作小師姊,倒也心服口服。
        這一日,她一人提了一把輕劍,下了山來,雖是獨生女,但復家早年名震於天下,現今德高於地方,即使讓自家閨女隨意走上街拋頭露面頗為不當,復震和夫婦倒也睜一隻也,閉一隻眼,隨她而去。復慈一身輕裝,一路走下山來,此間正逢秋冬時節,雖然氣候清朗,但沿途落葉繽紛,遍布路面,情境倒也令人愜意。
        走到山下來,道旁是一間茶店,裝置簡陋,只一個竹架的大遮雨棚,和幾張桌椅。店旁椲竿處有四五個人圍住一個髒髒的小孩子。帶頭的那年輕人衣著華麗,懸一玉佩於腰際,態度傲慢的說道 : "小鬼,別在那裝孫子了,我知道你偷了我東西,馬上給我交出來。"
        小孩作一個鬼臉說道 :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啦! 這裡這麼多人,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鬼,你羞不羞,你敢動我,我就叫搶劫啊..."
        服飾華麗的年輕公子罵道 : "小鬼,你倒惡人先告狀啊..."
        旁邊一名隨從身材壯碩,伸手一抄,就把那髒髒的小孩撂將起來,惡惡地笑道 : "有種就叫吧,看誰敢幫你,今天老子不幫我們華公子扒了你的皮,我不姓...."
        話還沒說完,只見白影一閃,一把輕劍一端已頂到了他的咽喉,劍的另一端站著一個少女,蹙眉道 : "你不姓什麼?"
        那華公子仍一付不可一世的模樣,輕薄地說道 : "那來的標緻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誰嗎?"
        旁邊另一名隨從瘦瘦小小的,看看情況不對,低聲道 : "她可是老鏢頭的千金,不好惹啊"
        華公子聽了,只覺得滿肚子不是滋味,道 : "鏢局正好,妳自己來評評,這小鬼偷了我荷包,你說怎麼辦?"
        那髒髒的小子搶話道 : "誰說我偷了,你銀袋好好的掉在那張桌子下面。"
        先一名壯漢回頭,果然見一銀袋好端端地躺在那,即放下這小孩子,朝那桌子跑將過去,把錦繡銀袋操了起來,回頭看著華公子,說道 : "少爺,這...這的確是您的...."
        華公子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復慈手上的三尺輕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其餘的一干隨從也就急急忙忙跟在後面,其中一人還回頭瞪了一眼,罵到: "死小孩,別再被我看到",那小孩背著復慈,偷偷做了一個鬼臉。
        等那群人走了一後,復慈有點生氣地看著看那十二,三歲的小孩道 : "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再偷人家東西了嗎?怎麼你又不聽我的了。"
        小孩道 : "我又沒偷,你不是也看到錢袋剛剛好好地掉在那裡嗎? "
        復慈道 : "還想騙我,我明明看到你趁我出劍的時候,把錢包偷偷踢過去的。"
        小孩頑皮地吐了吐舌頭,說道 : " 唉唷,我是看到那死人那麼有錢,還想喝了茶水不給錢,我就想給他一點點教訓,沒想到被發現了。"說完拉起復慈的手,道 : "小慈姊,別說這個了,我不是一直說要帶你去一個東西很好吃的地方嗎?走吧,我跟那裡師傅說了,我今天要帶一個小美女去嘗嘗他手藝。"話還沒說完,就拉著復慈朝市集方向跑了過去。
        到了市集,小孩繼續拉著復慈的手,在人群中穿來穿去,突然之間,在轉入一個狹窄的巷道時,復慈正巧往對面的茶樓看去,見二樓欄杆邊站著幾個人,衣著隨性,但都佩有刀械,其中一人瘦瘦小小的,但手臂特長特粗,約末四,五十歲,也正淫淫地向她看來,復慈只覺得很不是滋味,正待發作,旁邊的小孩又拉了拉她的手道 : "小慈姊,怎麼了? "
        復慈吸了一口氣,忍了下來,回過了頭對她說道 : "渟兒,你到底要帶我到哪去啊,這麼趕。"
        那小孩原來是個孤兒,在鎮上乞食偷竊為生,因緣濟會和復悠莊的復慈結為好友,渟兒這個名子也是她們第一次見面時,復慈給她起的。渟兒足不停步,道 : "快到了,馬上,馬上。"
        說完,再帶著她穿過一條陋巷,走出了房舍聚集的地方,來到一條小徑,左側是一叢青草矮樹,右側則是一個斜坡,上面盡是野生的竹林。轉過那個斜山坡,竟然來到長江之濱,景致豁然開朗,江面一望無繼,小鎮本是在長江之旁,但中間隔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山坡,因此鎮上反而並沒有過著該有的漁村生活,事實上,若不曉得這條奇怪偏僻的小路,實在沒有辦法那麼快來到江邊。
        來到江邊,見江邊有一葉小舟,舟邊岸上立起了一個攤子,和幾個簡陋的可以的桌椅,一個中老年人駝著背,正熟練地翻著滾水中的麵,煮麵本來不會邊煮邊翻,但那老人一將麵放入鍋中,即不停地翻著,毫不停頓,也似乎不會覺得累。旁邊坐著一個瘦高的年輕男子,約二十二三歲,背上背著一捆五尺的長物,用布包的密密實實的。
        渟兒帶復慈來到攤子旁,大叫 : "老闆,來兩碗麻醬麵。"老人也不答話,微笑點了點頭。復慈看了看四周,發現雖然都是一些看似簡陋髒亂的東西,但一切桌面和煮菜的板臺與碗筷竟是異常的乾淨,想是這老闆窮歸窮,但似乎頂好潔淨的。
        老頭反手抄起鍋中的麵,順手已經把佐料和麵蓋入碗中,給了那年輕人,年輕人笑著接過那碗麵,說道: "瞧老師傅一手功夫,想必原來是個江北的大廚子罷..."。
        老年人仍不答話,只是突然有點落寞地在準備下兩道麵食。渟兒在旁搶道: "看不出你倒有點眼光,老伯原來可是皇宮裡的總廚子ㄟ"
        那年輕人外表輪廓很俊俏,但看起來有點孤,也有點冷傲,卻始終掛著一種舒服的微笑,讓人有一種毫無防備的輕鬆。他聽到渟兒的話,說道: "那我還真看輕了老先生,不過,一代名廚為何會來到這鄉里,其中一定有一段故事不是?"
        "那當然了...."渟兒正想說出口,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是怕觸到老師傅的傷痛,轉過頭看了看老伯。老伯新煮好將兩碗麵遞了上來,笑了笑,似乎作了一個"沒有關係"的表情。
        原來這老先生名叫陳尚,本是御膳房總管師傅,雖然位居總廚的地位,但總是親自處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一日,他晃到宮門外採辦的門口查看,見到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滿身髒亂,蹲著轉角處的牆角,緊緊盯著食物在看。陳尚走了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個小孩子的頭,跟他們聊了起來。
        短短的一段談話,他驚訝地發現到,原來每一個孩子都有他們自己的故事,他們自己的痛苦,因此,他於每晚戌時左右,都偷偷地把皇上吃剩的御餐美食拿給這群小孩吃。但宮裡規則是不許他如此,他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去告密,並割下陳尚的舌頭,因為他遭蹋了天子的食物,再將陳尚趕出京城。
        一代大廚就這樣一路窮愁遼倒地來到長江之畔,直到遇到了偷兒渟兒,幫他籌錢規劃,在這江畔倚舟而居,免費為歸雲山下的邊緣九流之人煮食,供人溫飽。而受過他幫忙的市井也都隨時為他送上生活用品和食材,讓陳尚生活無虞。就這樣,這老人就在江邊定了下來。
        老人的故事悲傷,渟兒的又一陣比手話腳,講的精采,講他如何由京城流浪到江南,講他們如何籌錢幫老伯安頓,更是畫蛇添足,講的眉飛色舞,不只復慈和那年輕男子聽的入神,連老伯都側耳傾聽,一會兒會心而笑,一會兒低頭長嘆....。

        不知不覺中,天色就已經近晚了,秋天的夜來的總是特別的快,回頭看去,只見夕陽沒入西山一半,復慈道 :"啊,已經這麼晚了,我必須要回山上去了。"渟兒起身拉起復慈的手說道 :"小慈姐,妳難得下山來,每次來了一下就要走了,我都還沒有跟你好好聊一聊..."
        復慈站了起來,拍了拍渟兒的手道 :"行了,我又不是不再下山來了,但天暗之前,我一定要趕回家啊。"
        年輕男子微笑地站了起來,從老師傅桌上拿起一壺酒,邊倒邊說 :"難得讓我聽到這麼一個好故事,真那麼趕的話,讓我敬你們一杯薄酒,表答謝意吧。"說完,也幫眾人斟了一杯"
        復慈有點害羞,有點生澀地拿舉起酒杯,故作豪氣地一飲而盡。辛辣地酒氣從喉嚨中滑過,讓她有點嗆到。不過她仍強忍著,表面上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微笑向眾人道了別,轉身離去。
        離開了河畔,離開傍晚的市集,走到歸雲山道一半,復慈突然覺得有點疲累,靠在路旁的樹下,只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她驚道 :"啊,難道是那杯酒..."話還沒說完,只感到週圍的景像越來越不清楚,四周越來越暗,竟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暈了多久,復慈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仍躺在那株矮樹下,天色已暗,扶著枝幹站了起來,在心中細細推敲她昏倒的原因。
    沒想到,忽聽得山上的莊園傳來一聲慘叫,復慈心中大吃一驚,提氣順著月光施展輕功奔了上去。
        來到莊園門口,只見莊門緊閉,從莊外向內看去,外院似乎一戚黑,寂靜,透露出一股詭異的氣息。復慈摸著大門,眉宇深鎖,正納悶著發生什麼事的時候,突然之間,內院再次傳來一慘叫,淒厲之聲劃破暗夜中的寧靜,復慈趕緊翻牆而入,直奔內院,只見莊中一遍狼藉,中午在轉角茶樓看到那幾個負武裝的江湖人士站立園中,一個看似頭頭的人正撫弄著一個錦盒,細細檢視,無視四周散落的屍體。突然之間,她聽到一個聲音叫道 :"小師姊,小心"話還沒說盡,只見復莊主的大徒弟,提了一把劍閃了過來,揮劍擋住了一把彎刀的攻擊,復慈下意識地拔出輕劍,靠在牆邊,看著大師弟渾身是血,發了瘋似地狂向一個人攻了過去,一套套復家劍法攻了耍了開來,煞是神勇。
        但見對方提了一把彎刀,看也不看地隨手格擋,大師弟突然奮力一砍,招式用老,只見對方輕輕一個側身閃到背後,反手一揮,刀尖從大師弟的脖子滑了過去,硬生生的將他的頭割下一半,鮮血四溢,那殺手身材異常高大瘦長,面容冷寞枯槁,頭也不回,提了刀就向復慈走了過來。復慈早就嚇呆了,將輕劍握在兩隻手中,一動也不趕動地緊緊貼在牆邊,看著他步步逼近,只感覺到自己不斷地顫抖,卻完全無法自己。
        突然之間,旁邊一人攔下了他,笑道: "別兒,老乾,這娃娃留給我吧。"說話的不是別人,就是午時在酒樓上邪邪地看著復慈的人。此時兩手各拿一只半月銀鏢,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復慈。先前一人哼了一聲,看了他一眼,腳下卻不停步,仍一步步地向復慈走過來。
        帶頭的那一人將錦盒夾在腋下,摸著鬍子微笑道 : "乾先生,算了吧,都已經結束了,只剩下這個小娃娃,就當作給老色鬼的慰勞吧。"名叫老乾的那一個人人這才停了下來,冷冷地看著復慈,也沒有說什麼。
        另外一個禿頭漢子提著一把狼牙棒,蹲在牆頭上道 : "嘿,送給老色鬼這麼俊一個姑娘,不知道他會不會被迷住了,最後捨不得下手啊..."一群人就這樣說說笑笑起來,絲毫沒有把復慈放在眼裡。
    帶頭的道 : "行了,我們先走吧,老色鬼晚一點應該會跟上來。"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回答,翻牆而過,其他人收了兵器,也隨著他離開,整個復悠莊一遍靜默,就剩下復慈和那個被稱作老色鬼的中年人。
        老色鬼賊賊地看著復慈,道 : "真是不錯的小娃娃,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說罷,左手半月銀鏢伸了過去,要把復慈手中的見輕劍打落。這時候復慈心中再怎麼空白,也知道絕不能受到這賊人的欺侮,也不避開這一擊,一翻手,就往老色鬼的咽喉刺了過去,復家劍法與他鏢局的風範一般,講得是信,穩,快,準,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實是復慈用盡全力的一擊。沒想到老色鬼第一招是虛招,正是要引得她向前進攻,此時右手銀鏢勾住輕劍,笑道 : "過來!" 反手一撥,復慈竟連人帶劍被拉了過去。
        復慈只覺得寧死不願跌到他懷裡,只好趕緊撒劍回身,但重心以失,跌坐在地上,此時沒了兵刃,只有惡狠狠地瞪著這老色鬼看。老色鬼看著她的眼睛,只覺得被看得滿不是滋味,道 : "小娃娃怎麼這麼安靜,這到底少了一點味兒,來來,別害騷,想叫想哭就叫吧,這當口沒人會聽到。"想污人女子還求人家叫救命,這真是前所未問,實在是這人別號老色鬼,自然是素行不良,平時仗著武功,天不怕地不怕,這時碰到一個不叫不反抗地女孩子坐在自己前面,直覺得有點奇怪。
        怎知道話才說完,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句 : "誰說沒有人會聽到。"老色鬼吃了一驚,回頭一看,見一人在身前五六丈的地方,若無其事地看著他。老色鬼忖思 : "直娘賊什麼時候來的,定是我剛才太專心了,沒注意到。"想到此處,握緊了半月銀鏢,邊向那人走過去,邊邪邪地笑道 : "小兄弟,想玩玩嗎? "
        那人不理他,對著復慈說 : "沒想到你還是趕上來,目睹了這場浩劫。真是對不住,我本來是想用酒讓你緩一緩,避開危險的。" 這人穿著青衣,面容冷酷,就是當時在長江之濱的那一個男子,這時背上已經沒有那一捆東西,取而代之的是左右手各一把五尺左右的長劍,普通劍或三四尺間,但這兩把劍似乎特別長,左邊那一把,狀是一把古劍,劍鋒在月光下隱隱閃著一點紅光,右手拿了另一把長劍,劍鋒卻隱隱著有一種綠螢光,在月夜下顯得格外詭異。
        老色鬼看了看這男子,笑道 : "瞧得勒,你們原來是小兩口子,當真是郎有才,女有..."話還沒說完,左手銀鏢已化作一道銀光,激射出去,隨著光,老色鬼也衝了過來,後發先至,從右路砍了下來。
        年輕人叫了聲 : "好." 迎了上去,途中忽一轉身,已經繞過了銀鏢,轉到了老色鬼身後,這一招「燕迴」時機抓得恰到好處,老色鬼還沒來得及回過身,兩把長劍已經化成一道十字的光影,朝他身後招呼過來,只一式「燕擺」,就硬生生地將這無惡不作的老色鬼砍成四斷,血光四溢,年輕人足未停步,再接一個迴身停到了復慈面前,仔細一看,身上竟是滴血未沾。
        長劍無鞘,男子將兩把劍交插負在身後,低頭看著復慈,嘆了一口氣,輕輕地翻上了一旁的牆頭,終於忍不住轉身過來,說道 : "趕快離開這裡吧,記住,以後再也不要再用復慈這個名了,也別再踏入江湖了。"說完看了看遠方,過了一會兒,終於轉過了身子,消失在暗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叢中一聲夜鴞的鳴聲,打破了一直平靜無聲的夜晚,復慈如突然驚醒一般跳了起來,看了看四周的景物,她看到了師弟,師叔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月光下,鮮血布滿了整個後園,令人怵目驚心。順著眼光,她看到了一個殘缺不全的屍首,那人臉上一付不可置信的表情,扭曲地看著前方。復慈默默地走了過去,一腳踢開他身邊的半月銀鏢,拾起他腰上的一塊令牌似的東西,只覺得沉澱澱的,像是石刻令牌。她用衣角擦去牌上的血跡,摸著上面的字,寫著 : "地界,蜀"。
        順著步伐走入園心,她看到了當年威震四方的震合鏢局總鏢頭,現今歸雲山復悠莊莊主復震合,正靜靜地躺在太師椅上,表情安詳莊嚴,就像以前一樣。
        復慈終於忍不住,讓淚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她的臉龐......。

        長江一樣的滾滾而流,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江面霧氣茫茫依稀,只覺得長江遼闊,竟不見長江彼岸。此時此地,江邊有一棵枯樹,枯下有一葉扁舟,渟兒正舒舒服服地在舟中蓋著草席,倚艉而眠。
        突然之間,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渟兒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說道 : "小慈姐,怎麼了。"
        復慈低聲道 : "渟兒,我要離開這裡。"
        渟兒看到她眼角帶著淚光,吃了一驚,忙道 : "有人欺負你了 ? 走,我幫你打他兩耳括子出出氣。"
        這時候,啞老師傅從鋪子裡走了出來,看到復慈兩人,也露出一點點吃驚的表情。
        復慈從舟邊站了起來,放了一錠銀子在桌上,對著啞老師傅道 : "陳師傅,我..我有急事要出遠門,家裡人的遺體希望你能幫忙。"
        渟兒道 : "怎麼了,山上發生了什麼事。"
        復慈低下頭來,摸摸渟兒的頭,嘆道 : "渟兒,我離開這裡去,這世上我只剩你一個親人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能不能陪我。"
        渟兒看到復慈茫然的表情,只覺得天大的事也要幫她。更何況,復慈把她當成了世上唯一的親人,當下精神一振,站起來道 : "小慈姐,一切靠我吧。"不過,一時也沒有想過自己年紀小小的,憑什麼讓她靠。
        兩個人別過了陳尚師傅,復慈知道越早離開越好,於是把渟兒橫腰抱起,施展輕功,沿著長江向西行。
        離開了市鎮,擇小路向西奔了一陣,只覺得天色越來越暗,僅僅靠著月光,似乎連路都不太能看得清楚,這時突然見到前方不遠處有火光,似乎是一戶人家,渟兒道 : "奇了,這麼晚還有人醒著? "
        奔到近處一看,原來是一家簡陋的不能在差的小客棧,門口倒是停了兩,三匹光鮮亮麗俊馬,依杆而立,渟兒道 : "小慈姊,走了一陣子了,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復慈本來功力就不足,更何況抱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奔了這麼一段路,早就累了,便道 : "也好"接著把渟兒放了下來,牽著她的手走進店中。
        迎上來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矮瘦子,滿臉堆笑說 : "難得有貴客來到這破屋裡光顧,大小姐要休息還是住房啊 ? "
        渟兒道 : "這麼小的房子還有地方住啊 ?"老闆笑說 : "有,當然有,不多不少,正好一間。"
        說完領著復慈兩坐了下來,走到後面拿了壺茶,給兩小姑娘倒了。渟兒問道 : "怎麼老闆這麼辛苦,都幾更了還打著燈作著生意?"
        老闆笑著說 : "這路雖小,但也常有領送公文的官老爺夜裡頭在跑,天黑路遙,我當作功德來招呼這些老爺們。山岐路遙,天陰月暗,大小姐們還是在這休憩一晚,明早再趕路吧。"
        渟兒微笑著點點頭 : "甚好。那你幫我們準備準備房間。"老闆趕緊說 : "一定一定,這當然。"等老闆移到後房去收拾東西,渟兒拉一拉復慈的衣袖,說道 : "小慈姊姊,你還好吧。"
        復慈對周遭的事似乎是充耳不聞,只"嗯"了一聲,也沒有再說下去。
        渟兒道 : "你別再心不在焉了,咱兩進了黑鋪了,得小心一點。"復慈這時才回過神,道 : "黑鋪,那是什麼 ?" 渟兒續道 : "你看到門口有馬,但店中只有一間房,沒住人,那馬上的主人到哪裡去了?總不會告訴我這破地方的老闆的吧。"
        復慈這才有點回過神來,握住了手上的劍,低聲說道 : "這家店不乾淨 ?"渟兒點了點頭,一付你終於明白了的樣子,說道 : "對,他們一定早先一步被吃掉了。這掌櫃的一直要我們住下,一定有古怪,連我們的命都想拿,真是太不自量力了。非得給他們一點教訓。"
        說完,桌上的茶飲滴水未沾,卻將杯中的茶都倒向屋外。拉著復慈的手大聲說道 : "掌櫃的,我們趕了一天的路了,倒也不想喝茶聊天,趕快將房間弄好,大小姐要睡了。"復慈雖然自小練武,但對於江湖上的涉獵與自小就獨自在外闖盪的渟兒來比,實在相差太多了。對於這樣直入敵陣中卻也是她的第一次,心裡不免有點緊張,但看著渟兒胸有成竹的樣子,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她走。
        這時掌櫃的正匆匆忙忙地從後房走出來,滿臉堆笑地說 : "行了行了,鋪墊已經弄好了,兩位好好睡,明早我去打個野味,給兩位貴客嘗頓好的。"
        渟兒低聲罵道 : "啐,我沒給你餵了就不錯,還要你請客。"頭也不回地拉著復慈穿過了狹窄的通道,進到了後房。
        不過掌櫃似沒聽到她說什麼,徑自領著她們入了後房,拍了拍床鋪,說道 : "店小買賣小,就這麼一張床鋪子,床頭桌上有壺淡茶,兩位將就將就吧。"說完,自行掩上房門走了出去。
        復慈道 : "渟兒,現在怎麼辦?"渟兒低頭吹熄了蠟燭,低聲道 : "小慈姐,等著吧,呆會兒就會有好戲可以看了。"說完自個兒蹲在門口,靜靜地等待。
        復慈無奈,不好說些什麼,只好端詳端詳房裡的情形,見小客房窗戶緊閉,絲絲月光從縫中略滲而出,卻也無法讓人看清楚房中的擺設,四下昏暗不明,靜悄無聲。
        過了一盞茶左右的光景,突然聽到門外三個人在對話,聽得掌櫃的聲音道 : "她們把兩杯迷魂茶都喝了,現下一定昏睡不醒了。"
        另一個尖細的老人聲音道 : "那娘們顯然是會武功的,凡事小心一點比較好,她們可不是那些迷路的獃子遊客。"
        一個粗野的聲音低吼 : "娘們你也會怕,殺進去扒了她們衣服,還不是服服貼貼的。"
        掌櫃的接口 : "老胖別那麼猴急,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跟以前一樣,給他加一帖迷藥粉吐了好。"此時只見一只中空的細竹桿子戳破了紙窗伸了進房裡來,想是吐迷煙進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渟兒兩手抓住中空桿頭另一端,嘴湊上去奮力一吹,只聽得門後一聲"嗚"音,復慈翻身過來,一腳踢開房門,長劍起手,迅速向門外三人刺去。
        門外一個瘦老頭被攻得措手不及,趕緊一個「懶驢打滾」向旁滾過去,另一個滿臉橫肉鬍渣子的廚子裝扮的胖子,提了一把菜刀就從側面砍將過來,喊道 : "操他祖宗的鬼,搞什麼東西。"復慈哪裡等他砍到,反手就是一劍,但這胖廚子功夫也是不弱,橫刀一擋,和復慈鬥了起來。
        掌櫃這時還跪在房門口猛力的咳嗽,想把嗆到的迷煙粉吐出來,正迷迷糊糊間,突然一個茶杯憑空飛了過來,打中他腦門,迷藥加上這一擊,只令得他一陣天旋地轉,昏了過去。渟兒笑道 : "想暗算你祖宗奶奶,門都沒有。"
        瘦老頭見狀,提著一把小鋼刀,衝了過來,嘴裡叫道 : "小雜種,你別跑。"渟兒看著他,笑嘻嘻道 : "我有說要跑了嗎?"說完拿起一杯子把水潑了出去,正好潑到了瘦老頭的臉上。渟兒同時叫道 : "小心我的王八沒眼睛爛屁股茶!"
        四週本來就很昏暗,瘦老頭只覺得突然眼裡進水,讓他睜不開眼睛,一聽到是什麼王八沒眼睛爛屁股,雖然從來沒有聽過這奇怪的毒藥,但想這名字厲害,自己的一雙招子可不能因此廢了,趕儘俯首用袖口擦自己口鼻眼,復慈看到這情形,連使「鴛鴦連環腿」邊將胖廚子踢開,邊把渟兒抱了起來,踏著瘦老頭彎腰的身體,向外奔去,掠過瘦老頭時,渟兒一腳踢在瘦老頭的屁股上,叫道 : "你這王八滾吧"。
        復慈向外奔去,一劍砍斷繫所有馬的繩子,帶著渟兒翻身上一匹馬,向外急馳,胖廚子從店裡追了出來,吼道 : "直娘賊,老子姚鬼頭不會放過你們,有種給我回來。"
        渟兒從來沒有騎過馬,復慈左手將她攬腰抱在自己前面,右手提著韁繩,頭也不回地向前馳騁,渟兒回頭道 : "你說那個王八中了我的毒茶,又被踢得滾了個蛋,可不是名附其實的烏龜王八蛋嗎?"復慈也不禁覺得好笑,用額頭點了點渟兒,啐道 : "大難臨頭了還在胡鬧。"但是在心底,卻也不知不覺地減輕了一點喪親之慟。
        渟兒道 : "小慈姊,我們要到哪裡去呢?"
        復慈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摸了摸懷裡的令牌上「地界,蜀」的紋路。語氣堅定地道 : "我們往四川,蜀地去。"拉起韁繩,喊了聲"得兒",依著月光,加速向前奔馳。

    包子 / Xuite日誌 / 回應(0) / 引用(0) / 好文轉寄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