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41416出軌的浪漫

第一章

希薇雅和希薇君是一對完全截然不同的姊妹。

姊姊希薇雅具有現代女性所擁有的一切,她獨立、凡事可以自己拿主意、作主張, 精明、犀利、愛好戶外的活動,重視旅遊對個人心靈及精神的提升,是個標準幹練的職 業婦女。

她留著齊肩的直發,總是穿著時髦又不失威嚴的套裝,有跟的高跟鞋,一手公事包 ,一手大哥大,她的外貌給男人一種冷漠而不能接近的感覺。

其實希薇雅是個美女,除了五官上的美,她渾身還散發出一種知性和感性的美,即 使她隨便穿條短褲,趿著拖鞋,她還是美,那種充滿自信,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以掌握一切的架式令她比周遭的女人更引男人的注目,但是也因為她的出色、她的不凡,所以一般男人不會讓她瞧上第二眼,以致在感情上交了白卷。

三十歲了,一個可能是老一輩或某些女人心中認定該拉警報的年齡,她卻怡然自若。

當現代女人有一個好處,只要你能經濟獨立,只要你能養得活自己,只要你不礙著 別人,不自怨自憐,沒有人管你要不要結婚,要不要找個丈夫,只要你快樂,只要你活 得自在。

希薇君就不同了。

雖然是同一個父母生出來的,但是薇君和姊姊的個性有著天壤之別,她是一個溫婉 而且賢慧,以家庭、丈夫、兒子為主的純中國式女人。

大學畢業就結婚,乖乖的待在家裡當一個每天收拾屋子,弄三餐等丈夫下班的小女 人,然後生子,她的生活是那麼的平順、那麼的沒有起伏,甚至在薇雅的眼中看來是毫 無樂趣可言,但是薇君卻喜歡這樣的生活,她滿足、她別無所求。

直到她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這天她抱著快二歲的兒子宣宣,出現在姊姊希薇雅的辦公室裡。

她知道她姊姊是一個事業成功的女強人,但是不知道薇雅會忙到這種程度,從她一 走進這個辦公室,她還來不及和姊姊說上幾句話,薇雅已經接了至少五、六通的電話, 而且每一通好像都很急、很重要似的,但薇雅不愧是薇雅,她非常有條理的接著電話, 而且一副遊刃有餘,習以為常的模樣。

宣宣因為無聊而開始吵鬧、撤嬌,製造出似哭似笑的聲音,想要引起他阿姨的注意 ,他知道阿姨一向很疼他,她可以陪他玩。

希薇雅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緊急,妹妹不會帶著宣宣出現在她的辦公室,所以她儘快 的把電話結束,並吩咐總機不要再把電話轉進來。

希薇君看著高姚、美麗、對流行時尚異常敏銳的姊姊起身離開辦公椅子走向她。

希薇雅先過去從妹妹手中抱起了外甥,在他那張可愛而且活潑的臉上重重的親了下 ,她也許對丈夫、結婚沒有興趣,但是她喜歡小孩子,喜歡小孩子的純真無邪,喜歡小 孩子的不解世事,小孩子是這個醜陋世界中最可貴的資產。

“阿姨!”宣宣童稚、甜嫩的嗓音。

“乖!寶貝!”希薇雅嘴都合不攏,宣宣就像個小天使,可以使她忘掉所有的煩惱 和不快,如果三十五歲之前她還是沒有嫁,她打算去領養小孩。

“帶我去麥當勞!”宣宣命令的說。

“現在?”薇雅有些為難。

“不然去買霜淇淋!”

“但是……”

“口香糖也可以!”宣宣像個小霸王似的,他知道這個阿姨可以讓他予取予求。

“阿姨在上班……”

“我不管!”宣宣在薇雅的懷中扭動著。

希薇君由皮包中拿出了一個小拼圖,她對小孩子一向是采愛的教育,但是她的寵愛 不等於溺愛,該威嚴時,她不會讓宣宣爬到她的頭上,將拼圖往沙發上一放,她走到兒 子和姊姊的面前。

“宣宣!媽咪和阿姨要講話,你乖乖的玩拼圖,拼完了就去麥當勞。”薇君雖然面 帶微笑,但是語氣中有一股做媽媽的命令意味在。

宣宣看著阿姨,希望阿姨能替他說話,但是阿姨只是安撫的又親了他一下,而且向 他承諾。“乖!阿姨和媽咪說話,等你把圖拼完了,阿姨請客,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麥當 勞。”

“但是你在上班。”宣宣精得很。

“我可以放自己半天的假!”現在的小孩真是既不好騙又不好打發。

“如果你騙我,下次我就不跟你好了。”宣宣也知道如何威脅大人。

“一言為定!”她苦笑的將宣宣放到了沙發上,領養孩子的事她最好再考慮,小孩 子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惡魔,否則不會有那麼多的“頂客族”。

宣宣真的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玩拼圖,像個小甜心,於是希薇雅把注意力轉向了妹妹。

“怎麼了?”希薇君看了看沙發上的兒子,知道他正專心於拼圖上,不可能去注意 她和薇雅在說什麼,於是她輕歎了一聲。

“我的婚姻可能出問題了。”

“什麼?!”希薇雅忍不住的低呼一聲。

她一向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人,三十歲了,世事看多了,她不認為還有什麼新鮮事, 但是薇君和宋言哲的婚姻出問題?這就有些可笑了,薇君和宋言哲的婚姻在親友的眼中 是最被稱道的。

“出問題可能誇張了一些,但是……”薇君憂慮的說,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較好 一些。

“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薇雅正色的問,她知道薇君不是那種小題大做,捕風捉影的人,如果不是真有什麼異狀,薇君不會有這種反應。

“我說不上來,只是……”薇君有些煩躁,而她一向是個不煩躁的人。

“他開始晚歸?!”希薇雅問。

“沒有晚太久,而且他說是加班。”

“他開始心不在焉?”

“他說他忙、他累。”

“他不再和你溫存、做愛?”

“姊!”薇君立刻漲紅了臉,心情來個大逆轉,她一向保守、含蓄,甚至不敢開著燈和言哲做愛,也不敢在他的面前脫光光的換衣服,她覺得即使是夫妻也該有一些自己的隱私和神秘感,瞧姊姊說的!

“你們是夫妻,我又是個過了三十歲的女人,這麼問“驚世駭俗”嗎?”希薇雅一 個無辜、灑脫的表情,如果不是宣宣在,她還真想抽根煙。

“姊……”希薇雅自己沒結過婚,但是她聽多、看多了,尤其是在社會上混了這麼 些年,來來去去的同事、朋友多得她數不清,而男女之間是婚姻、感情方面的事,她不 需要親身經歷也可以當專家了。

“是不是你接過什麼陌生女人打來的電話?”希薇雅繼續問,她很適合到征信社上 班,專門查外遇或是抓奸那類的。

“沒有!”

“宋言哲的襯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或是口紅印?”

“也沒有。”

“他的薪水不再全部都交給你?”

“他全交給我了。”希薇雅有些洩氣,隨意的往辦公桌的一角一坐,一些男人可能要外遇或是變心的跡象她都提到了,難道她漏掉什麼了嗎?或者是薇君自己的想像,她在家閑瘋了,開始疑神疑鬼?

“他開始注重打扮?四角內褲換成了子彈型的內褲?”希薇雅再作推測。

“姊!”薇君真想找個地洞鑽,雖然只差三歲,但是她一輩子都學不來姊姊的犀利 和敢言。

“他不再說“我愛你”?”

“算了!”希薇君完全的放棄,而且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她只是在出自己的糗,言哲並沒有說他不愛她了,也沒有要和她離婚,他只是比較……她說不上來,但是她該這麼 小題大做嗎?

“薇君!”希薇雅可不能就這麼算了。“亡羊補牢還有點教,如果生米煮成熟飯就 完了!”

“我……”薇君六神無主。

“你把宋言哲異于平日的行為說出來,我來替你分析,一定有什麼不同,否則你不 會覺得你的婚姻出了問題。”希薇雅堅持。

“可能是我多心。”薇君自己作了結論。

“你多心?!”

“你剛剛說了一堆,但是言哲並沒有那些跡象,至少不是非常嚴重,加班是常有的事,你也加班,晚歸更是正常,以現在臺北的交通,哪個人可以準時的回到家?我也沒有搜到女人寫給他的情書或是打來的電話,他也沒有說過不要我,只是──”薇君又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她不知道怎麼和男人吵,怎麼和男人爭,怎麼和男人理論,她又不想讓言哲把她當 成是一個吃飽沒事只會找丈夫鬥嘴的女人,所以很多事、很多感覺她只能悶在心中,只 能自己嚇自己。

“我想你需要的是“二度蜜月”。”希薇雅交疊起她修長的腿。

““二度蜜月”?!那是我需要的?!”薇君有些困惑的問,她想都沒有想過。

“你們的生活需要變化。”

“是嗎?”希薇雅一個肯定的笑容。“現代的人誰受得了一成不變?誰受得了呆板而沒有刺激的生活,你可能可以安於現狀,但是宋言哲卻開始索然無味了。”薇君開始有些開竅。

“你可能是一個好太太、好媽媽,但是男人總是自私而且貪得無厭的,他們要女人 出門是貴婦、在廚房是巧婦、在床上是蕩婦,時代再怎麼進步,男人的一些沙文主義想 法是不可能改變的!”希薇雅懂男人。

“所以……”

“所以你可以主動安排一次“二度蜜月”。”

“如果這還解決不了問題呢?”

“那你的婚姻就真的有問題了。”薇雅聳肩,一副她會再替薇君出主意的樣子。

“姊……”薇君有些害怕。

“當然這是笑話。”希薇雅立刻說,有強悍如她的女人,自然就有小鳥依人、沒什 麼意見、逆來順受如薇君般的女人,她不能嚇薇君。

“如果我去二度蜜月,那宣宣……我不想麻煩媽或是我婆婆,宣宣這年紀最好動、 最皮,最──”

“我來幫你帶!”薇雅自告奮勇。

“你?!”薇君張大嘴。

“好笑嗎?”

“你行嗎?”

“為什麼不行?”薇雅一副沒什麼可以難倒她的模樣。“我就不信一個三歲大的小孩子可以把我擊敗,宣宣又不吃奶,也不需要包尿片,我和他是“哥兒們”,幾天不會有問題的!”

薇君轉頭看看宣宣,再想到她的婚姻。“好吧!我和言哲提提看,如果他有假,我們就去二度蜜月。”

希薇雅掀掀眉梢一笑。“別忘了買一、兩套性感的內衣,很管用的!”

“姊!”薇君又羞又好笑又好氣。

“相信我!”

★☆★☆★

把宣宣哄睡之後,希薇君像個小偷似的偷偷把一包東西帶到浴室,這是她下午鼓足 了勇氣買的,她從來不知道買一套性感內衣要那麼大的勇氣,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犯罪 或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如果不是薇雅的話給她打氣,給她刺激,說什麼她都買不下去,但是薇雅的話沒有 錯,她雖然沒出社會,在家當賢妻良母,但是她也知道現在的社會提供給男人多少的誘 惑和走私、外遇的機會。

太多的女人以出賣自己的靈肉為樂,太多的女人願意當不需負任何責任、也不要束 縛的第三者,她必須為她的婚姻盡一些努力。

走進臥房時,只見宋言哲將枕頭豎在床頭,正在翻一本商業雜誌,而她在性感的內 衣外,還加了一件保守的罩袍,她實在當不了性感女神。

宋言哲看了薇君一眼之後,視線又回到他的雜誌上,沒有特別的反應。

薇君在床的另一邊坐下,想著怎麼說開場白,她此刻希望自己有薇雅百分之一的口 才。

也許是她的坐姿過於僵硬,也許是她全身都散發出一種不安、緊張的氣息,她終於 引起了丈夫的注意,畢竟四、五年的夫妻不是做假的。

宋言哲不是心細如絲的男人,但是也不至於麻木不仁,對自己太太異于往日的反應 無動於衷。

“怎麼了?”他對著她的背問道。

她迅速的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有假嗎?”

“有啊!”

“幾天?”

“做什麼?”他放下雜誌,一種平淡的口氣,薇君很少會去注意他的假有多少天。

一句做什麼叫薇君有些傻眼,在她的印象中,通常“二度蜜月”都是男人提出來的 ,是男人要討女人歡心的一種手段和伎倆,現在如果由她提出來,言哲會怎麼想?他會 不會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言哲!”頓了下,她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畢竟她是希薇雅的妹妹。“你還愛我嗎 ?”

“什麼?!”他有些失笑,老夫老妻了,薇君還問他這種問題。

“你“還”愛我嗎?”她不放棄的再問。

宋言哲知道薇君是個沒有心眼的女人,她一向單純、知足、善良,而且安於現狀, 她會問這種問題表示她心裡有事,他當然愛她,不過這個“愛”用“感情”來詮釋會更 貼切,受會慢慢褪去,感情卻愈陳愈香。

“你自己覺得呢?”他反問她。

薇君馬上就無言可對,如果她能肯定的話,她又何必問他呢,既然他用問題來回答 她,她只好問他另一個。

“你覺得我還有吸引力嗎?”宋言哲先是一笑,接著把枕頭放平,人跟著躺了下去 ,他拍了拍他身邊的空位,要她躺下。

薇君照著做了,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會覺得自己有一種被愛、被珍惜的感覺, 她是個重“愛”勝於“欲”的女人,她寧可丈夫是愛她的,而不是只把她當一個上床的 伴侶。

“你怎麼今晚盡問我這些傻問題?”他撫摸著她的頭髮,充滿笑意的問,宣宣的到 來改變了他們原有的兩人世界,但是他相信他沒有忽略她,她不忽略他就不錯了。

“我怕你不再愛我。”她輕輕的說。

“我才怕你不愛我!”他幽默的回答她。

她一臉驚訝的抬起頭,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女人不是一向有了兒子就不要丈夫的嗎?”他半開玩笑半是抱怨的說:“兒子可 以陪你們,丈夫卻要在外面拚命,兒子可以窩你們的心,丈夫卻變得可有可無,我想宣 宣在你的心目中一定勝過我。”

“你這麼想?”她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他?

“開玩笑啦!”

“除了玩笑呢?”

“有那麼一點吃味吧!”他承認。

他的告白使她的提議比較好說出口了。

“那你想不想來個“二度蜜月”?”薇君瞪著他的胸膛,不敢看他的臉。

“二度蜜月?!”

“只要幾天。”

“你想去哪裡?”

“隨便。”宋言哲認真的想了下,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平常的日子真的淡得就像是一杯白開水,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在家不是看報就是逗逗宣宣,一些瑣瑣碎碎的事,或許他和薇君是真的需要來一次“二度蜜月”。

他擁緊了薇君的肩,他是男人,難免會有一些走私的念頭或是綺想,他不會真的去 搞外遇,但是偶爾也會心癢一下,他和薇君是需要一些火花和衝擊。

“宣宣怎麼辦?”他問。

“姊姊要幫我帶。”

““二度蜜月”是她給你出的點子?”他就知道薇君不會無緣無故有這種主意。

薇君點頭,她是那種一說謊就舌頭打結的人,而且姊姊的建議並不壞。

“替我謝謝她。”宋言哲似笑非笑的說:“薇君!以後有什麼問題直接跟我溝通, 薇雅和你是截然不同的典型,她的想法不見得適合你,男人不是她的對手,我不希望你 變得和她一樣厲害。”

“姊姊是為我好。”薇君護衛的說道。

“我當然知道她是為你好,但是她的建議不會每次都對。”對他這個“大姨子”, 有時他都會招架不住,他寧可自己的老婆是薇君這一型的。

薇君不語,她希望自己有姊姊的那種智慧和敢做敢當、敢愛敢恨的架式。

“她還建議了些什麼?”宋言哲打趣的說。

薇君悄悄又羞澀的解開了睡袍上的扣子,臉上則是一片紅暈,嬌羞的望著丈夫。宋 言哲瞄了一眼,決定今天晚上不關燈。

“這次她可做了一個正確的建議。”他一臉的笑。

★☆★☆★

杜倩是希薇雅的死黨兼好友,一樣的年紀、一樣的犀利、一樣的難纏,更甚的是她 完全拒絕婚姻、拒絕小孩、拒絕男人,有一家自己的服飾店,過著舒服而且自由、自在 的單身貴族生活。

追她的男人不是沒有,相反的她引發了男人的征服欲和一股不服輸的心,不過想追 她真是比登天還難,碰釘子的多,能得到她一個微笑的男人,一隻手的手指頭來數都嫌 多。

她喜歡這種生活。

她自給自足。

當然她偶爾會去約約會,和男人吃頓飯,聽場音樂會的,但是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 ,她常掛在嘴角的話是:“這世上有兩個男人值得嫁,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沒有出世 。”把男人批評得一文不值。

不過誰教她有說這種話的條件。

她美麗、高貴、典雅,而且經濟完全獨立,不管帶去哪種場合都是男人的面子,現 在的男人都聰明、都精、都現實,他們不會把時間花在不值得浪費的女人身上,而杜倩 絕對有資格教男人投資他們的時間。

這天在她的服飾店裡,她很堅決的拒絕了希薇雅的要求,沒有一點心軟的意思。

“拜託!杜倩!只是五天而已。”

“五個小時都不行!”杜倩一邊掛起法國最新流行的秋裝,一邊說道。

“只是白天而已。”希薇雅繼續發揮她說服的長才,希望杜倩改變心意。

“你可以交給保母。”

“我不放心!”

“你就放心我?”杜倩揪了她的死黨一眼。

“我當然放心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小孩,我和小孩子合不來。”杜倩拍拍衣服上的線頭。“我可以為你兩肋插刀、我可以把我的所有財產借你、我可以把我的丈夫讓給你,但是別要求我幫你看小孩!”

“你沒有丈夫可以“讓”給我!”

“我知道!”杜倩美豔、精緻的臉上是一抹苦笑。“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什麼都可以幫你,但是小孩--謝了!”

希薇雅實在不該那麼爽快的答應薇君,現在他們夫妻倆要到泰國去二度蜜月五天,宣宣就成了她的責任,她當初不該說大話的。

“薇雅!你可以帶宣宣去上班,反正你是資深的主管級人員,又只有五天,別人不 敢說什麼的!”

“杜倩!上班要有上班的樣子!”

“那我幫你找可靠的保母。”杜倩萬分樂意的想幫這個忙,只要別叫她帶就好。

“宣宣不會肯的!”希薇雅用膝蓋都想得出來,宣宣從一出生就是由薇君一手帶大 的,沒有經過其他人的手,因為她是宣宣的阿姨,他還可以接受,換成一個陌生人,宣 宣一定不依。

薇雅之所以敢托杜倩,是因為宣宣起碼認識杜倩這個阿姨,而且杜倩自己是老闆, 時間又自由,她才敢開這個口,現在杜倩接不下這個擔子,她真的不知道該找誰幫這個 忙,她又答應過薇君不把宣宣丟給她們的母親帶。

“我真的不行!”杜倩求饒道:“我沒有母性,我的血液裡沒有一絲可以當媽媽的 成分在。”

“每個女人都可以當一個媽媽!”

“我例外!”

“你可以試試。”

“你要我跟著宣宣一起哭,要我跪在地上向他討饒嗎?”杜倩可以想見這種畫面。

“這是給你一次實習的機會!”

“你饒了我吧!我不結婚的!”杜倩強調。“更不會有小孩。”

希薇雅只是不想結婚,不想委屈自己去嫁某個自己並不是很中意的男人,她是寧缺勿濫,但杜倩卻是說什麼都不敢結婚、不肯結婚、不願意結婚,也難怪她會這麼怕小孩,認為自己不可能有母性。

“杜倩……”

“我可以陪著你一起帶宣宣、一起哄他,但是如果你把他丟給我一個人的話,我會切腹自殺,我會上吊給你看。”杜倩可不是說著玩的。

希薇雅終於放棄了找杜倩帶宣宣的念頭。

“你不能怪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是帶小孩……”杜倩攤了攤手,受莫能助。

“看來我只有靠自己了!”

“不會有事的,你是他的親阿姨。”

“小孩子很難說。”

既然是個不能改變的事實,杜倩只能給希薇雅精神上的支持。“反正只有五天而已,中間還有個星期六、日,你可以應付得來,現在不談宣宣,我剛進了一批義大利的時裝,先給你挑。”

“你要我穿著義大利的時裝帶小孩?”希薇雅有些滑稽而且不可思議的表情。

“說得也是!”杜倩嘲弄的一笑。“知道我為什麼不想有小孩也怕小孩了吧?”希 薇雅知道這只是杜倩的藉口,杜倩真正怕的是責任和束縛,而且並沒有哪個男人可以讓 杜倩付出她的愛,讓她肯心甘情願的當母親。

“杜倩!有天你會把你這些話吞回去的!”

“要不要打賭?”杜倩不甘示弱。

“可以!只要那個適合你的男人出現,你會結婚而且生小孩,搞不好還不只生一個 !”希薇雅一直都這麼相信,愛情可以改變一個人,男人也可以改變女人,只要碰對了 人。

“我已經開始發抖了。”杜倩一副恐懼狀。

“你也會是一個好母親!”

杜倩故意一副她已經起了雞皮疙瘩的模樣。“薇雅!不要因為我不能幫你帶宣宣就這麼詛咒我。”

“我賭你不會獨身一輩子。”

“我已經三十了。”她自信滿滿。

“所以我覺得時候也該到了。”

★☆★☆★

希薇雅想哭。

她真的想哭。

一早薇君和宋言哲把宣宣送到她這之後就直奔機場,既然今天是星期六,只上半天 的班,她就乾脆請了假,準備好好的陪宣宣,也讓宣宣習慣她,習慣未來五天的日子, 但是她失敗了。

宣宣的天使模樣只維持了不到兩個小時,然後他旺盛的精力差點就把她給整垮。

他不愧是個三歲而且精力充沛的小男孩,好像有永遠也用不完的精力,而且隨時有 鬼點子,一下子要薇雅當馬給他騎,一下子要捉迷藏,一會兒又是官兵捉強盜,然後又 要她炸雞塊給他吃,帶他去兒童樂園玩。

這也就算了,他對她的化妝品感到好奇,把她的化妝台搞得像是颶風過境,口紅斷 的斷,粉餅碎成了好幾片,化妝水流得到處是。

她欲哭無淚。

她想狠狠的揍他一頓,抽他幾下,但是當他用無辜而且不解世事的眼神望向她時, 她的心就軟了,她的手舉不起來,她打不下去,她更無法想像以後的幾天要怎麼過,她 的公寓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

如果哀求有效,她會跪下來求他。

“阿姨!我們去坐電梯好不好!”宣宣住的是五樓的公寓,所以對這種大廈式的電 梯感到興趣。

“坐電梯去哪裡?”希薇雅疲憊的口氣。

“坐電梯玩啊!”

“坐下去再坐上來,坐上來再坐下去!”宣宣很有邏輯的說:“又不要錢!”

“玩?!”

“不可以玩電梯!”她說。

“不是玩,只是坐上來、坐下去!”他很講理的樣子,表示他不是胡來。

“我──”她不想動,她已經沒有力氣。

“阿姨!”他有些不耐煩。

“我們看錄影帶好不好?”她和他打著商量,為了迎接他的到來,她特別去租了好 幾卷卡通錄影帶準備和他耗,打發時間。

“我們可以晚點看!”他顯然很有自己的主張。

“現在看不好嗎?”

“不好!”

希薇雅無奈的站了起來,她現在才肯接受自己已經是三十歲的事實,她決定她要自己個人過一輩子,她沒有精力去應付小孩,杜倩是對的,她活該給薇君出什麼“二度蜜月”的主意。

“走吧!”她認命的牽著宣宣,只要讓他玩累了,他說不定肯乖乖的睡個午覺。

進了電梯,宣宣要她抱起他,然後他每一樓樓面的按鈕都按了,薇雅想阻止時已經 來不及。

“不可以這樣!”她喝斥道。

“為什麼不可以?”他天真的問。

“因為──”這時電梯的門一開,走進了一個高大、英挺、一瞼酷相的男人。他有 著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神,消瘦但精緻,非常貴族似的五官,尤其是他嘴唇的線條性 感而迷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這不是希薇雅第一次見到他,她和他住同一棟大廈,他住在她的樓上,有時上班會 一同搭電梯,有時在地下停車場會碰到面,但是他們不認識彼此。

袁家驊也知道這個美女,但是他沒有追女人的習慣,所以即使常碰到面,他們還是 陌生人。

看到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孩子,他有些訝異,他一直以為她沒有結婚,是個單身女郎 ,但顯然他錯了,他不該有遺憾的心情,但他的確有些遺憾,他直覺這個女人和蒙妮卡 是完全不同的典型。

看到每一樓都被按了,他的表情有些不悅,大人不該這麼縱容小孩、這麼寵小孩, 不只養成了小孩的壞習慣,也會縮短電梯的壽命。

希薇雅不是看不到這男人臉上的表情,但是她沒有辦法阻止,來不及阻止,現在又 不能罵宣宣。

“叔叔!”宣宣好奇又熱情的叫道。

袁家驊看了小男孩一眼,勉強的一笑。

“宣宣!”薇雅壓低音量。“不要吼叫,閉上你的嘴。”

“叔叔!”宣宣才不理薇雅。“你好帥哦!”

如果電梯在這個時候停電或是往下掉,她都不會埋怨上天,她寧可是這種結果,她不知道這個美男子會怎麼想,但她真是糗到南太平洋了,這傢伙會不會以為是她教宣宣這麼說的?

第二章

聽到小男生純真無邪的讚美,袁家驊先是看了那美女一眼,才把視線轉向小男生。

“謝謝你!你也是一個小帥哥!”

“大家都這麼說!”宣宣一副大人的口吻。

希薇雅希望一樓快點到,但是今天的電梯似乎特別的慢,一回到家,她要把宣宣的 嘴縫起來,她要把他關到廁所裡,她不在乎自己被控什麼“虐待兒童”的罪名,她要和 宣宣脫離關係。

袁家驊知道這個不知名的美女很糗,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在 什麼時候、什麼場合會冒出什麼話,想防都防不了。

“叔叔!你要去哪裡?”宣宣又不甘寂寞的問,非常想交朋友的樣子。

“上班。”

“你要怎麼去上班?”

“宣宣!”希薇雅真服了這個小祖宗,她看著電梯的門在每一樓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如果不是怕宣宣會大吵大鬧,她早就把宣宣抱出去,她決定要搬家,她真是太沒有面子了。

“開車!”袁家驊還是很有耐性的回答了。

“我可以坐你的車,跟你去嗎?”

“宣宣!”希薇雅真的要崩潰了,她控制不住宣宣的嘴,但至少可以向這個陌生男人道歉。她帶著歉意的眼神,無奈的看著他。“對不起……”

“小孩子嘛!”袁家驊一臉同情她的表情。

“我爸爸也有車!”宣宣又斷續的說,不甘自己受到冷落。“他有一輛綠色的大車 車,我爸很會開車,有時候他會讓我坐在他的身上,我可以把手放在方向……盤的上面 ,假裝是我在開車。”

“哦!”袁家驊對小男孩報以一笑。

“我可以坐到你的身上,替你開車嗎?”宣宣一臉燦爛的笑問道。

“恐怕不行。”他不得不拒絕這個小男生。

“為什麼?”

“宣宣……”希薇雅的聲音變成了無意識的低吟,她真的後悔莫及。

“因為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袁家驊決定灌輸這個小男孩正確的觀念。“小孩子 應該坐到後座,坐在前座是不對的。”

“但是很好玩。”宣宣不服氣的說。

“不能只為了好玩就不顧危險,如果你喜歡開車,你就要快點長大,等你像叔叔這 麼大時,你就可以自己開車,可以帶女朋友去兜風了。”袁家驊雖然沒有自己的小孩, 但是他有對小孩子的耐性,而且這個叫宣宣的小男孩看來是聰明、伶俐。

太聰明、伶俐了。

“叔叔!那你幾歲了?”

“我……”

“宣宣!”幸好電梯已經到了三樓,否則她說不定會掐死宣宣,然後再自殺。

“我已經三十六歲了。”袁家驊卻毫不回避的說,不知道是說給小男孩聽,還是說 給美女聽的。

“那你有沒有女朋友?”

“有!我有女朋友了。”電梯已經緩緩的到了一樓,所以希薇雅決定放過宣宣,她發誓只要一回到家裡,她要和這個小惡魔好好的溝通一下,她無法忍受這種情形發生第二次,她覺得自己像個無能的白癡。

而且她聽到了這個帥哥的回答,現在的男人即使是已婚都要偽裝成未婚,他卻大方 的承認自己已有女朋友,好像怕她去纏他似的,這點又令她氣結。

“叔叔!你住幾樓,我可以去找你玩嗎?”好像宣宣已經厭倦了他的阿姨。

希薇雅咬牙切齒的一笑,杜倩真的沒有錯。

好在電梯已經到了一樓,袁家驊禮貌而且客氣的準備讓他們先出去,但是薇雅搖搖 頭,她哪裡都不去,她要帶宣宣躲回屋裡,她要和他在屋裡關上五天,不食人間的煙火 ,她不敢再出門了。

“你們──”袁家驊有些困惑。

“我們要上樓了。”她很快的說。

“我們只是坐電梯玩!”宣宣可愛的招認。

希薇雅沒有一頭撞死是因為她對人生還有憧憬、還有幻想,否則她真的該一死了之 的。

袁家驊不知道是讓笑,還是該安慰一下這個明顯的有著蒼白臉色的美女,他很想對 她說小孩子就是這樣,但他不忍心再刺激她。

“我住八樓。”丟了這句話後,他瀟灑的走出電梯,沒有再回頭。

宣宣又在希薇雅的懷中蠢動,準備去按那些鈕,但是被希薇雅一個嚴厲的眼神給阻 止,他看著阿姨按下了七樓的鈕,他知道阿姨在生氣,他知道薇雅阿姨的臉上沒有一點 的笑容。

“阿姨──”

“不准說話!”

“我要──”

“不准!”宣宣嘟起了嘴,一副他要哭出來的撒嬌模樣,以往這一招都很管用的。

“不准你哭!”希薇雅先聲奪人。“我可以先哭給你看,宋子宣!你是個小魔鬼!”

宣宣很生氣,他伸手要打希薇雅,但是她立刻將他往地上一放,一副不理他的樣子,她要給這個小傢伙一點教訓,她不該自不量力的以為她可以照顧一個三歲的小孩,她太天真了。

“阿姨!我要告訴媽媽!”宣宣滿腹委屈,好像受了什麼傷害似的。

“我也要告訴你媽媽!”希薇雅同樣孩子氣的叫。

突然哇的一聲,宣宣在電梯裡哭了起來,他往地上一坐。“我要媽咪,我要我的媽 咪,我要找媽咪……”

希薇雅也做了一件她活到三十歲,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她一直覺得自己可以應付任何人、任何事,沒有人能使她掉眼淚。

但是她做了。

她學宣宣,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也柔腸寸斷的哭了起來,再且她的哭聲並不亞于宣 宣,宣宣是使性子的哭,她是替自己悲哀的哭。

★☆★☆★

門上的風鈴聲響起,提醒著杜倩有客人上門,她隨手將時裝雜誌往櫃檯一放,準備 招呼客人,通常她是不需要這麼做的,除非是熟客人,但剛好店裡的小姐都被她派出去 了,所以只好由她自己來服務。

上門的是一對男女,女的是個在電視臺演戲的演員,以嗲勁聞名,說紅不算很紅, 但是說不紅又可以教人一眼就認出來。

想認不出她也難,瞧她那身時髦、性感、走在時代尖端的打扮,她即使不是演員也 會令人多看她兩眼,也只有她敢把胸部露出大半,而且一副引以為傲的樣子,她真是自 信十足。

男的則是一副憂鬱小生的大亨模樣,冷冷的表情掛在臉上,好像把一切都踩在他的 腳底般,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領袖人才,他是一個發號施令的人。

本來杜倩想猜他也是在演藝圈混的人,但是他的身上又有一種卓然出眾的氣質,使 她排斥她的那個想法,他不可能是個演員或是什麼導演、製片之類的,他比較像是一個 企業家。

她對服裝很內行,她看得出他身上的西裝是法國的名牌,他的皮鞋是義大利制的, 而他手上的大哥大可不是用來炫耀或是聊天,戴在他腕上的那個表是勞力士的沒錯,他 絕不是一個普通角色,這個男人是個人物,只是身邊站錯了女人。

但這又關杜倩什麼事,她有些好笑的想著。

女演員指著一系列的最新歐洲秋裝,頤指氣使的說:“這些是法國最新流行的嗎?”杜倩點點頭。

“就這些?”女演員好像不是很滿意。

杜倩指了指另一邊的架子。“那一邊的也是,不過我們把家居服和外出服分開來擺。”女演員一套一套的翻著,有些挑剔的表情。

方衛國不耐煩的在服飾店裡唯一的一張沙發上坐下,如果不是為了彌補他上一回的 失約,他根本不必陪這個騷女人來買衣服。

他知道她大發嬌嗔的目的,無非是要弄點錢或是名貴的東西,但是她偏偏又一副聖 人狀,不要他的支票,只要他陪她來買東西。

他可以不甩她,不把她的嬌嗔當回事,但是他和女人的關係一向是好聚好散,即使 再也不來往,也不會有女人恨他,因為那些女人都知道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又知道哪 些是他永遠也不可能給她們的。

“這一套好不好?”女演員拿了一套比較性感的薄紗上衣和黑裙子在他面前晃了下。

“好!”他想都不想的說。

“真的嗎?”女演員嗲聲嗲氣的問。

“你何不試穿看看?!”

“好啊!”

杜倩馬上指了指更衣室,雖然她覺得這些好衣服穿在那個女演員的身上是糟蹋,但是衣服本來就是要賣人的,她只求把衣服賣出去,無法決定出什麼人來穿,反正只要付了錢,她不在乎這些高級服飾被拿去當抹布用。

方衛國一眼就注意到這個氣質出眾又高雅的女店員,他覺得她當店員是一種浪費, 像她這樣的女人是該被欣賞、呵護,而不是抛頭露面來伺候人的。

“你當店員多久了?”他突然的問她。

杜倩先是一楞,沒想到自己被當成了店員,但是現在店裡只有她一個人,加上她今 天又穿得簡單、隨便,也難怪他會這麼的認為。

“很久了。”她隨口答。

“還沒有結婚吧?”大膽的男人杜倩碰多了,但是這麼直截了當,而且敢趁女友在 試衣服的空檔向其他女人搭訕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碰到。

“沒有!”她有些冷漠的答。

“那你是個聽明人。”他誇獎她。

杜倩實在不想把他歸類到花花公子那一型,因為他沒有那種花花公子的調調,但是 他的口氣和說話的內容,好像又對婚姻或女人很不屑似的,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男人 ?這一點令她好奇。

“你一個月薪水多少?”他又問。

“還好。”她慢應道。

“這裡的衣服一套差不多要多少?”他好像有問不完的問題似的。

“兩、三萬,三、四萬的都有。”她不知道他的用意,她發現到他是一個難以去捉 摸的男人。

“我送你一套,你自己挑。”杜倩不知道是該感到榮幸還是備受侮辱,他的口吻好 像是他要送她一朵花似的。

她還來不及回答,女演員已經出來了,這套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是高雅盡失.但是卻 可以看到她若隱若現的胸部,而她很滿意這種效果,馬上在方衛國的面前轉來轉去,像 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我喜歡這套!”她嚷嚷道。

“那就這套!”他無所謂的點頭。

“一套太便宜你了,我還要再買一套!”女演員逮到機會,準備狠敲他一次。

“那你就挑吧!”她興高采烈的又選著,看上了一套火紅的連身洋裝,她將衣服往 身上一比,要方衛國看。

“去試穿吧!”她拿著衣服往更衣室走,像踩在雲端上似的,難怪有個廣告說女性 主義就是放在服裝上面,女人永遠也抗拒不了華服的誘惑,為了好看的衣服,女人好像 可以犧牲一切似的。

“我們說到哪裡了?”方衛國知道他和這個女演員已經要說拜拜了,衣服買好了, 他送她回去,他們之間也可以結束了,有了這兩套漂亮的衣服,她不會太恨他的。

“你要送我一套衣服。”杜倩莫測高深的說。

“對,隨你挑。”

“你出手總是這麼大方?”

“反正只是一套衣服。”

“那我必須為這套衣服付出什麼?”她銳利的問,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什麼都不必付出!”他懶洋洋的笑道:“我不是在侮辱你,我只是覺得你或許想 要一套好一點的衣服卻買不起,而我覺得這些衣服穿在你的身上,比穿在她的身上有價 值些。”

杜倩笑而不語,她不知道她該接受他的讚美,還是當他是個登徒子,至少他證實了他的品味,他也許會和像女演員那樣胸大無腦的性感尤物在一起,但他還是懂得欣賞真正的女人。

“接受嗎。”他挑戰性的口吻。

“接受你的“美意”,但是不接受你要送我的衣服。”她也挑起眉毛的看著他。

“你很有股傲性和脾氣。”她決定該是他知道她身分的時候,由透明的落地窗,她 看到店裡的小姐已經站在對街,她不需要再伺候他或是那個女演員了。

“我沒有什麼傲性和脾氣。”杜倩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知道自己馬上可以扳回一 城。

“我擁有這家店,只要我想,我可以穿遍每一套的衣服,我不需要男人買衣服送我 ,衣服是我最不需要的!”

方衛國笑笑的看著她,果然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我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會錯。”

“是嗎?我懷疑。”她看了看更衣室。

“她馬上就是過去式了。”他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她知道嗎?”杜倩真的替那個女演員難過。

“她馬上就會知道,但是今天我買給她的這些衣服可以讓她破涕為笑。”他冷酷的 說。

杜倩知道其實他和那個女演員都沒有損失什麼,他們都清楚遊戲的規則。

店裡的小姐進了門,杜倩知道該是她退場的時候。

“祝你和她購物愉快。”杜倩說,其實她本來要留在店裡的,但是這會兒她決定要 出去透口氣,這個男人令她有些喘不過氣。

“我們會再見的!”他輕鬆的說。

“歡迎你常帶女友來店裡消費。”她應他。

他只是一臉神秘的笑,好像他已經心裡有譜。

杜倩沒有理由落荒而逃。

但是她幾乎是奪門而出。

★☆★☆★

到了晚上情況還是沒有好轉,希薇雅和宣宣的冷戰依舊持續著,宣宣非常清楚該怎 麼折磨她,他不睡午覺、不吃晚飯、不和她說話,只是一逕的吵著、哭著,吵著要媽媽 ,哭著要回家。

希薇雅只能束手無策的在屋子裡踱步,她又不能打電話到泰國把薇君找回來,她也 不能丟下宣宣不管,她成了一隻困獸。

宣宣根本不跟她合作,他已經由天使變成了惡魔,如果他會認字,他可以拿筆,他 就能出一本書,叫“整人一百零一招”。

她已經把耐心用盡了,但宣宣一副是他阿姨對不起他、虐待他的樣子,他哭累了就 休息,休息完之後又開始哭泣,即使她在耳朵裡塞棉花都沒有用,除了陪著他一起哭, 她什麼辦法都沒有。

“宣宣!我求求你不要哭好不好?”希薇雅已經數不清她說過幾遍這樣的話。“是 阿姨的錯,阿姨對不起你,這樣行不行?”小男生還是哭,但已經漸漸的成了啜泣。

“我帶你去吃漢堡!”

“我不要!”

“那你要吃什麼?”

“我要媽咪!”宣宣的嗓子因為哭太久而有些啞,叫希薇雅心疼不已。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她在宣宣的身邊坐下,但是他立刻把他的身體往空沙發 處移動,就是不要她靠近的樣子。“媽咪現在在泰國,她和爸爸要再過四天才會回來, 你哭也沒有用!”

“我也要去泰國,他們為什麼不帶我去?”他更加的憤怒,覺得自己被遺棄了。

“下次吧!”

“我要這一次!”

“這一次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管!”他扯開喉嚨的叫,好像要全大廈的人都知道他受到了不人道的虐待似的。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跟你玩,我要去找別人,我不要在這裡,我要回家去 !”

“那你要找誰?”希薇雅擠出了一臉的笑。

“我要找外婆和外公!”

“不行!”她說什麼都不能把宣宣交給她的爸媽,在領教過他的厲害之後,她終於瞭解薇君為什麼不把宣宣交給爸媽帶,老人家的那兩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小鬼的折騰,帶回去玩玩可以,不能交給他們。

“我討厭你!”宣宣跳下沙發。

“你再討厭我也得再跟我住上四天!”她也吼著,完全沒有平日的冷靜和理智。

“我要走了!”他小小的身體跑向了門邊,但是他構不上門鎖,只能生氣的用手拍 著門,用腳踢著門,發洩他的憤怒。

“你走啊!”薇雅得意的說。

“你幫我開門!”

“我不開!要走你自己走。”她知道和小孩子計較沒有用,但是她居然很高興看到宣宣一臉的挫折。

宣宣的眼神變得無助、變得可憐兮兮,也許他已經知道來硬的沒有用,所以他又晃 著他的小身體,奔到希薇雅的身邊,投到他阿姨的懷裡,像是一個落難的小天使般,又 開始哭了。

希薇雅的心情只能用柔腸寸斷來形容,宣宣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女魔頭。

抱緊著他,她的聲音也有些哭意。“宣宣不哭,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真的?”他眼睛一亮。

“說謊的是小狗。”她鄭重的說。

“那你帶我去找叔叔!”

“哪個叔叔?”

“那個住在八樓的叔叔。”希薇雅本能的想要收回她的話,宣宣什麼人不好找,他居然要找那個住在她樓上,在電梯間碰到的那個傢伙,在那傢伙的面前,她的糗已經出得夠大了。

“宣宣……”她想食言。

“說謊的是小狗。”小傢伙非常的認真。

“我帶你去找杜倩阿姨好不好?”她試圖轉移宣宣的念頭。“那個很漂亮而且在賣 衣服的杜阿姨,她那裡有好多的糖果和餅乾,還有玩具,我們去找她,她可以跟我們一 起玩。”

“我們可以明天再去找她。”宣宣不是這麼好說服的。“現在先去找樓上的叔叔。”

“你為什麼想找他?”希薇雅不懂,只是一面之緣而已,宣宣沒理由把那傢伙當老朋友似的。

“我可以和他聊天。”宣宣早熟的語氣。

“你也可以和我聊天。”

“你是女生!”

“但是──”

“他可以和我玩騎馬打仗,他可以把我放到他的肩上,你又不行!”宣宣分明有性別的歧視。“你太瘦了,他比較高,他也比較強壯,和他玩比較有意思,我想去找他,他就在樓上!”

“但是他上班去了。”希薇雅只能敷衍的說。

“現在是晚上,他應該下班了。”

“今天是星期六,他可能和女朋友約會去了。”不管宣宣是不是能懂,她現在只能拚命的找各種藉口,宣宣一定會放棄的。

“我們可以上去找找看!”

“他不會在的!”

“阿姨──”宣宣拉下了臉。

希薇雅知道不能失信於小孩,否則他們永遠不會相信大人的話,而且宣宣已經妥協 過一次,她不能再挑起她和他之間的冷戰,看來只有厚著臉皮上樓一遍,反正那傢伙不 在的可能性很大。

“好!我們上去找他!”她豁出去了。“如果他不在的話,你要乖乖的和我去吃晚 飯。”

“好!”

“你要聽我的話。”

“好!”她沒有理由了,抽出幾張濕巾,把宣宣那張淚痕滿布的臉擦乾淨,她在拖延時間,她在培養勇氣,上天要保佑她,保佑那個傢伙不在家,如果他不在,明天她一定到廟裡去燒香,感謝神明保佑。

“快點啦!阿姨!”宣宣催促道。

希薇雅真的需要好運。

★☆★☆★

他在!

他居然在!

當他把門打開見到是她和宣宣時,他臉上的驚訝真是千金難買,他怎麼都沒有想到 他們會真的來找他,而他實在無法當他們的面把門關上。

宣宣一見到他,好像見到什麼救星似的,伸著雙臂要給他抱,而袁家驊本能的伸出 手,特別由美女的手中抱過那個小男生。

“怎麼了?”袁家驊問著她。

“他想找你玩。”希薇雅的表情說有多無奈就有多無奈。“我不知道你會在,我希望你不在,但是你在,我很抱歉,如果我有辦法的話,我絕不會來麻煩你,所以希望你能諒解。”

“叔叔!”宣宣親熱的喊。

“他爸爸呢?”袁家驊拍了拍小男孩的肩。

“在泰國二度蜜月。”

“那你……”

“我是這個小魔鬼的阿姨!”她不好意思的一笑。“這小魔鬼的媽是我的妹妹。”

袁家驊在弄清楚美女與小男生的關係之後,心中有一種釋然的感覺,他希望當個好鄰居,但是不希望去沾惹有夫之婦,免得吃不到羊肉卻惹來一身的騷,現代的人特別會胡思亂想。

“袁家驊。”他自我介紹。

“我叫希薇雅,這個小魔鬼叫宋子宣,叫他宣宣就可以。”她疼惜的看了宣宣一眼。

“對!叫我宣宣!”宣宣很可愛的說。

“你們吃過晚飯了嗎?”袁家驊問著。

“還沒有!”宣宣搶答。“我們正要去吃漢堡,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

“好啊!”

“袁先生……”希薇雅不知道她和宣宣是不是已經打擾到這個帥哥的生活。“如果你有事或是不方便的話,你可以和宣宣說,我們來得太冒昧、太突然,希望沒有造成你任何的因擾。”

“沒有困擾。”他回答。“你們不來,我也只是聽聽音樂,挑幾卷精采的錄影帶磨時間,我很樂意有你們的打擾,我喜歡小孩。”

“我本來也以為我喜歡小孩!”她意有所指的看著宣宣。“但是……”

“我瞭解。”他會意的一笑。“小孩子不可能每一分每一秒都當天使,他們也有他們的情緒和脾氣,和他們生氣是沒有用的,如果小孩子是那麼好帶的話,那臺灣的人口會爆炸。”

“你好像很有經驗?”

“我有侄子,也有侄女。”

“叔叔、阿姨!”宣宣開始不耐煩。“我餓了,我和阿姨哭了一下午,我要去吃漢堡、喝可樂。”

“哭了一下午?”袁家驊好奇的問,看著希薇雅。

“我是哭了。”她終於承認的苦笑。

“這麼慘烈?”

“或許是我太脆弱,或許是我沒有帶小孩的經驗,總之我是徹底的被打敗了。”她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她的確不是帶小孩的高手。

“你要帶宣宣幾天?”

“再四天。”

“需要幫手嗎?”

“你願意幫忙?”上帝畢竟派了個天使給她,她的祈禱還是生效了。

“我能不幫嗎?”他回答得好。

後來他們一行三個人去了“麥當勞”,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他們是一個溫馨、和樂的 家庭。

袁家驊對小孩是有一套,他把宣宣哄得乖乖的,把宣宣制伏得妥妥當當,宣宣不再 無理取鬧,甚至把袁家驊的話當聖旨,叔叔長,叔叔短的,只差沒有認袁家驊當幹爸爸。

而袁家驊也盡可能的滿足宣宣的每一個需求,他帶宣宣到兒童的遊樂場玩,只要他 做得到的,他全都答應宣宣。

希薇雅覺得自己是一個配角,她好像只是一個點綴的花瓶,宣宣有了新人就不要舊 人,她真怕宣宣會決定要去和袁家驊住,她不能再麻煩袁家驊,做人不能得寸進尺,他 可沒有這個義務。

瘋了一個晚上,他們在快十一點時回到家。

宣宣是被袁家驊抱上床的,本來希薇雅打算幫宣宣洗澡,但是只怕宣宣和她都沒有 那個力氣,所以今天晚上就懶惰一次了。

安頓好宣宣,兩個大人回到客廳。

“要不要喝杯咖啡?”她問,對他,她實在是滿心的感激,希望自己能回報他些什 麼,而一杯咖啡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所能提供的。

“如果不麻煩的話。”他在沙發上坐下,一副回到自己家裡的模樣。

“比起你今天晚上為宣宣做的,泡個咖啡實在是舉手之努。”她萬分的感謝之意。 “沒有你的話,我說不定已經帶著宣宣由七樓跳下去,你知不知道你一次數了兩個人, 積了不少的陰德。”

他只是笑。

希薇雅走進廚房去泡咖啡,其實她也不是很會泡咖啡,她有的只是即溶咖啡,只要加上沸水、糖、奶精就成了。

袁家驊打量著希薇雅的家,以一個單身女郎而言,她住得很豪華,過得很舒服,屋 子裡的每一樣東西都頗不俗,都不是便宜貨,她若不是有一份好工作就是有一個有錢的 爸爸。

五分鐘之後希薇雅回到客廳。

“將就點喝!”她遞了杯咖啡給他。“我也不是泡咖啡的高手。”

“那在哪方面你可以算高手?”

“工作吧!”對工作她就有那份自信和把握。

“可以問你在哪高就嗎?”

“當然可以!”她一副理所當然他能問的表情。“我在一家廣告公司擔任企劃部的主管。”

“女強人?”他似褒也似貶的說。

“我不敢說自己是女強人,但至少我把分內的事做好了。”她淡淡的說。

袁家驊知道她這一型的女人,在公司、在工作上她們無所不能,但是一回到家裡, 一面對家事和小孩時,她們就手足無措,像個低能兒似的,不過也不能怪她們,沒有人 可以十全十美。

“你呢?”

“我在一家公司裡負責業務的部分。”他含糊的說。

希薇雅沒有追問下去,他不肯明說的原因可能是他的職位不高,怕說出來不好意思 ,她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女人,所以她保持沉默。

他三、兩口的喝光咖啡,非常捧場,同時他看了看表,之後起身。“我要回去等一 個電話,改天再聊,如果宣宣需要我或你實在應付不了他時,上來找我或是撥通電話給 我!”

“謝謝你!”她起身,有些悵然若失。

他感覺得出來,但他只是看她一眼,還是走了。

第三章

幾天下來,希薇雅和袁家驊成了好朋友,因為宣宣的關係,但是她可以感覺到袁家 驊似乎有所保留,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女朋友”有關。

她不曾問過有關他女朋友的事,他也沒有問過她是否有男朋友,總之他們就這麼“ 三人行”下去。

她請了三天的假,專心在家照顧宣宣,而宣宣因為有了期待,白天很乖,他知道晚 上袁叔叔可以陪他玩,所以一到六點半,他總會要希薇雅帶他到大樓的門口等袁叔叔, 好像他們是一家人似的。

希薇雅不是一個很容易就掉進感情的網裡的女人,但是她無法否認她對袁家驊的印象一天比一天的好,他說他是做業務的,但是他卻沒有流連聲色場合的跡象,每天都六點半準時回家。

是因為宣宣的緣故嗎?

抑或他自律甚嚴?

她只知道自己要小心一些,宣宣早晚要回妹妹的懷抱,這種“三人行”只是幾天而 已,她不能失去她的心。

由於明天薇君和宋言哲就要返國,這也是宣宣留在這裡的最後一晚,所以希薇雅和 袁家驊特別賣力的逗宣宣,使出渾身解數。

等到宣宣因為累垮了而睡著時,兩個大人也幾乎要癱掉了。

希薇雅甚至連沖泡即溶咖啡的力氣都沒有,她拿了兩罐冰可樂出來,反正只要是喝 的,喝什麼都沒有差別,她相信袁家驊不會介意的。

“謝謝!”袁家驊接過可樂時說,他看起來沒有希薇雅那麼的累。

“我快要解脫了!”她一副謝天謝地的樣子。“這簡直比打仗還要累人。”

“你沒有打過仗。”他取笑她道。

“我沒有真正的在戰場上打過仗,但是每天上班就像是在打仗,我之所以能升上主 管,憑的是實力和努力,可不是憑運氣或是我的外表來的。”她理直氣壯,因為她的確 是如此。

“而帶小孩比上班、打仗還累?”

“累上二、三十倍。”她苦笑。

“那些在家帶小孩的家庭主婦呢?”他以為每個女人都適合在家帶小孩,相夫教子 。賺錢、拚命是男人的事。

“所以我佩服她們,我要致上我最深的敬意。”她行了個軍禮。

他被她的動作逗笑了。

“我再也不敢看輕那些在家帶小孩的女人了。”

“這就是你到三十歲依然小姑獨處的原因?”他不是要探她的隱私,只是隨口的扯道:“生兒育女是女人的天職,我以為每個女人都渴望有個屬於自己的家、自己的小孩。”

“不是每個女人。”

“難怪現在很多男人討不到老婆。”他不知道是在嘲弄女人,還是挖苦男人。

“你到現在還沒有結婚,是因為你找不到一個肯為你生兒育女的女人嗎?”她的話 也頗尖銳,畢竟女人不再是弱者,不需要逆來順受,要有消遣自己的雅量,也要有勇於 說出心中想法的膽識。

他光笑不答。

“你會是一個好爸爸的!”

“那也得我能找到一個“好媽媽”。”希薇雅不想再探入這種“爸爸”、“媽媽”的話題,畢竟他們認識還不到一個星期,雖然處得很好,很談得來,但話題那麼多,他們可以不在小孩子和女人價值觀上作文章,因為顯得有些……有些親密。

“我該怎麼謝你?”這是一個實際的話題,讓他折騰了好幾天,強迫他當宣宣的保 母,這個人情她是說什麼都要還的,沒有他,她絕撐不到現在。

“你不需要謝我。”

“我一定要謝!”

“和宣宣在一起我很快樂。”這是袁家驊的真心話。

“你快樂是一回事,我謝你又是另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她很堅持。

“真的不需要謝!”

“你要害我良心不安?”

“如果我接受了你的“謝意”,豈不表示我是有所求才和宣宣這麼胡搞瞎搞在一起!”他搖頭。“如果我不喜歡宣宣,我不會和你們混上這些天。”

他說他喜歡宣宣,但是他可沒有說他喜歡她,他是喜歡和宣宣在一起,可不是沖著她,希薇雅在心中有些酸溜溜的想著。

“有天如果我需要保母,我會想到你的,那時你就可以還我這個人情。”他又說。

“你放心把小孩交給我?”

“有了這次宣宣的經驗,我相信你下一次就可以應付自如,不再需要求救。”

她翻翻白眼,希望如此,他話是說得漂亮,但是不請他吃頓飯又說不過去,而且飯每個人都得吃,想必他不會拒絕。“這樣好了,讓我請你吃一頓飯,時間、地點由你挑,然後我們兩不相欠。”

“如果你想請我吃飯就明說!”他故意糗她。“我不會拒絕的,不要巧立名目。”

“你這個人……”她差點說不出話。

“開玩笑的!”

“好吧!”反正她的心意到了,再勉強他他還真以為她對他有意思,他是個帥哥沒有錯,她的條件也不差,等她請吃飯的男人可以裝好幾車廂的火車。“你可不要背後讓 我這個人不知感恩。”

“我的風度有那麼差嗎?”

“現在不求回報的人太少了。”

“我的存在可以讓你對人性復原點信心吧?”他總是用半嘲弄又半真實的話去回答她,去調侃她。

她輕哼了一聲。

“大家是樓上、樓下的鄰居,以後見面和需要互助的機會一定不少,小事就不要掛 在嘴邊。”他掩住口的打了個呵欠。“我比我自己想像的還累,幫我和宣宣說一聲,說 我歡迎他回來找我玩。”

“你開玩笑?”她沖出口。

“你也會想念他的!”

“我現在只希望我妹妹和妹夫馬上出現。”

“打個賭。”他好像有著必勝的決心。“明天晚上你就會開始想他,一個人在屋裡時你會悶得慌,你會懷念他的笑聲、他的哭聲、他的無理取鬧、他的不可理喻,他像個小惡魔般的行徑。”

“如果我不呢?”她好像也有必勝的信心。

“那我請你吃飯。”他縱聲大笑。

“我賭了。”她就不信她真會想念這個小惡魔。

“你穩輸!”

“後天我再告訴你我的感覺。”她只知道寧靜和自由馬上又會回到她的身上。

袁家驊知道希薇雅自負,只相信自己,但他肯定這一次她一定會輸,人往往要失去 之後,才會知道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他就有過這種教訓。

★☆★☆★

“老闆。”杜倩由這個月的帳目、開銷中抬起頭,店裡的小姐都知道她最討厭弄這 些數字,所以除非必要,她們是不會來打擾她的。

“有事嗎?”她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有位先生要找你。”

“哪位?”

“他讓他姓方。”杜倩在心裡想了下,她沒有什麼姓方的男性友人,而且還找到服 飾店來,不過既然人來了,她去看一下也無妨,正好可以遠離一下這些帳目,她發現這 個店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賺錢。

是經濟不景氣或是她經營不善呢?她店裡的衣服賣得並不便宜,到底是房子的租金 太重,還是她請了太多的小姐,她得找出原因。

來到前面的店中,她馬上就看到了上次帶女演員來的那個男人,他太出眾了,即使 店裡有其他的男客人在,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方衛國也有同樣的感覺,他知道她叫杜倩,知道她的店在上流的圈子裡小有名氣, 他只要稍加打聽,不難查出她的種種,而他打聽到的令他頗感興趣,現在他只是來加以 證實一下。

“是你?!”

“來說過我們會再見面。”

“然後呢?”

“所以我來了。”她輕扯著唇角,他來了又怎麼樣?難不成要她欣喜若狂,難不成要她跪倒在他的腳邊?

“你好像不是很高興見到我。”

“我該高興嗎?”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來?”

“你吃飽沒事做吧?”她一個無辜的笑。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印象。”而他要扭轉她的印象。“我在我家的家族企 業裡當總經理,我手下有二百多個人要我管,如果我待在辦公室裡,我可能忙得連接電 話、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你卻有陪女演員買衣服,到我店裡來串門子的時間?”她不是有意這麼的尖酸,但他分明沒有那麼忙的樣子。

“所以你應該好奇我為什麼會來。”他一個可以迷昏女人的笑容。

“你為什麼來?”她乖乖的問了。

“因為我們是同類。”他淡淡的說,看著她一臉的問號。“我知道你姓什麼叫什麼 ,我知道你這家店開了幾年,我知道你的人生觀,知道你對很多人、很多事的看法,所 以我說我們是同類。”

她馬上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不相信他真的摸清了她的底,他是嗎?

“你好像很懷疑。”他的笑容和他自在、自信的姿態,都在在的告訴她他是真的知 道什麼。

“聽來的話,可信度通常不高。”她頂回去。

“你對婚姻沒興趣。”她聳聳肩,這年頭對婚姻沒興趣的人多了,她才不會輕易的 就承認,如果他想用話套她或是說些籠籠統統的話,他會發現自己碰上一鼻子的灰。

“我也是。”他說:“你也不要小孩。”

“不結婚哪來的小孩?”她故意這麼說。

“不!我的意思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你都不要小孩。”他注視著她的眼睛。“這 一點我們又不謀而合,我並不討厭小孩,但是如果讓我選擇的話,我寧可不要小孩,這 個醜陋的世界只會糟蹋那些小生命。”她沉默。

“你還是個工作狂。”他的視線巡視了下她的全身。

“這個定義難下。”

“你自己知道你是。”

“而你也是?”

“工作時我會完全的投入工作,直到我覺得自己快受不了時,我會給自己找點娛樂,就像是那個女演員般,不過我和她已經結束了,她也得到了她該得到的!”他把整件事說得很公平。

“而我是你的下一個“娛樂”?”他沒有明確的說是或不是,但他很顯然的已經把 她當下一個目標,等著由她來排遣他工作的壓力。

杜倩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燒,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感謝他的坦白,還是對他的自負 感到憤怒,他竟然把她和那個女演員歸到同一流,他和那個女演員結束了,所以由她來 補那個缺?

“你在生氣?”他的氣度輕鬆、瀟灑。

“難道我該開心?”

“至少我沒有拐彎抹角。”

“謝謝你哦!”她諷刺的一笑。

“那你的決定呢?”他用詢問的口吻問。

“什麼決定?”

“我們不是青少年,也不是初出社會的青蘋果,我們都很清楚遊戲的規則,我們也都不會受到傷害,我要你!杜倩。”他大膽的說,而這只是他第二次見到她,他是一點時間都不浪費。

杜倩的心一震。

她可以料到他的直接、他的霸氣、他想要什麼就要得到的心態,但是他進行的速度 未免太快了,他考慮過她的感受沒?

“你嚇到了?”他的眉毛一皺。“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

“我沒有被嚇到!”她非常“鐵齒”的說。

“所以……”

“你要我當你的女朋友還是“情婦”、同居人?”既然他那麼開門見山,她也不必小家子氣的當不解世事的小女人。

“你覺得自己是什麼就是什麼。”他由她自己去替她的角色決定身分。

“我能得到什麼?”她故作世故的問。

“你想得到什麼?”他笑容可掬。

“華服對我已經沒有吸引力。”她瞄了一眼她自己店中的衣服。“至於環遊世界, 我想去、我嚮往的國家差不多都已經讓我去遍了,而首飾、珠寶……我一向對那些東西 沒有什麼好感。”

“錢呢?”

“我賺的錢剛好夠我自己用,我不需要養家。”

“所以要打動你需要特別的東西或理由?”他一個瞭解的笑容。“這是不是你的意思?”

“你說呢?”她輕柔的反問他。

方衛國對自己發誓他一定要得到杜倩,他知道杜倩是不同的,她是特殊的,他們可 以一起留下很多美好回憶。

“你覺得“我”怎麼樣?”

““你”?!”

“就是我!”他對自己有這個自信。“如果你對那些東西都沒有興趣,你可以想想我,還沒有女人對我失望過,說不定到後來你會捨不得離開我,你會希望擁有我一輩子。”

“你這個自大狂!”她終於忍不住的罵出來。“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女人都會搶著要你的人或是想瞭解你在床上有多行?”他一派冷靜。

“你就這麼上門,好像要買一件衣服似的,開口就要我做你的“女人”,你的“玩 物”?”她愈說愈氣。“這只是我們第二次見面而已,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你以為我會 把自己當一件衣服般的賣掉?”

“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他是該死的誠實。

“那就去找別的女人!”

“我要你!”他還是那句老話,不過表情憂鬱了些,但這也使他更加的令女人沒有辦法抗拒。“如果給你一點時間想想,你也會承認你要我.我相信我們之間有那份吸引力在,別否認!”

她已經又驚又怒的快說不出話,他居然如此的“厚顏無恥”?

“或者你是要我先追求你?”

“我什麼都不要!”她冷冷的吼回去。

“我們之間可以不要存在任何的惺惺作態,節省大家的時間。”

“出去!”她指著服飾店的大門。“馬上出去!”她的態度引來了店裡的小姐和客人們的側目,她要趕出去的男人可是女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

“你需要時間。”他不以為意的說。

“我需要你從這個地球上消失。”

“我不會消失,我會再來。”

“而我會再趕你出去!”

“不要這麼有把握。”

“滾!”她真的會冒出憤怒的火花,如果他再不消失的話,這個全宇宙最最可惡的男人。

“下一次我會帶花來。”他戴上墨鏡。

她已經氣得全身顫抖,看著他跳上停在她店門口的那個黑色保時捷跑車,他是個男 人中的男人沒有錯,但他也是最最該下地獄的人。

★☆★☆★

掛上這通由泰國轉來的國際電話,希薇雅征征的像個木頭人。

她不相信。

“阿姨!怎麼了?”宣宣困惑的問,他已經準備要回自己的家,等著他爸爸和他媽 媽來接,這裡雖然好玩,袁叔叔也很好玩,但是他好想爸爸、媽媽,阿姨說他們今天要 回來了。

“你爸爸、媽媽要明天才能回來。”她哭喪著臉。

“明天才回來?”希薇雅再一次體會到欲哭無淚的滋味,她告訴公司十一點她會到 ,因為她以為薇君和宋言哲在十點半之前會來接走小孩,現在因為回程班機的延誤而必 須晚一天返國,他們可以晚一天回來,那她怎麼辦?

現在要去哪裡找照顧宣宣的人?

不得已的,她開始打電話,硬著頭皮的一通通試,沒有想到那些親友都“不巧”沒 空,連杜倩都快哭著求她饒了她。

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她差點把電話給砸了,現在的小孩生得少,所以每一個小孩都 是寶貝,都是父母的心上肉,一般人都不願擔那份照顧的責任,免得一不小心出問題, 真會吃不完兜著走。

看來只有一條路了。

“阿姨!現在怎麼辦?”宣宣問,其實他不介意再多留一天。

“我要帶你去上班。”她以一種破釜沉舟的心情說。

“到你的公司?”宣宣的眼睛一亮,開始興奮不已,他可以去看到好多的人。

“是的。”她真是千個無奈,萬個不願。

“好哇!”他拍手叫好。

“你要答應我幾件事!”她和宣宣約法三章,知道他是個三歲小孩,但也希望他能 懂事,他不要坍她的台。

“什麼事?”他仰著頭的問。

“你不能吵、不能哭、不能鬧,我命令你做什麼你就要做什麼。”她很正經的說, 抓著宣宣的肩。“公司不比在家裡,如果你不乖,我會……我會把你吊起來毒打一頓!”她已經語無倫次。

“我會很乖的!”他舉手保證。

“你會?!”

“我會啦!”希薇雅沒有時間懷疑宣宣,抓起公事包,抱起宣宣,她堅定的走出家 門。

在她把宣宣放進她那個福特的老爺車時,她只祈禱今天能順利的過關,她可以平安 的度過這一天,她真的需要好運,袁家驊不可能再救她了。

★☆★☆★

小孩子的保證實在不能相信。

事與願違,今天的每一件事都非常的不順利,先是因為她請了幾天的假,有很多的 事要處理,很多的會議要開,她既不能把宣宣一個人丟在辦公室裡,只好把他交給公司 的小妹。

可能是小妹和宣宣不熟,也可能是小妹根本就沒有照顧小孩的經歷,她在會議室裡 就可以聽到宣宣的哭聲和吵聲,雖然她心急如焚,但是她也不能丟下其他的主管,誰叫 她領的是公司的薪水。

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折騰,知情的人同情她替妹妹看小孩,不知情的人覺得 她破壞公司的制度。

她的屬下等著看她鬧笑話,她的情形活像是黛安基頓主演的那部電影“嬰兒炸彈”。

她是不必替宣宣泡牛奶、換尿片,但一個三歲大的男生比一個嬰兒還離搞定。

希薇雅有袁家驊的電話,但是她能打電話把他找過來嗎?他也在上班,她不能自私 的只想到自己,宣宣是她的責任,不是他的。

一些瑣碎的事讓她搞到一點多才能吃午飯,宣宣已經識得吵了半天,一會兒要喝水 ,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想睡午覺,她的辦公室對宣宣已經沒有吸引力,他能玩的玩 了、能破壞的都破壞了。

公司小妹替她買了兩個便當,宣宣不吃,她只好再請小妹去買薯條、雞塊,宣宣還 是不吃,透過她辨公室的透明落地玻璃,公司裡的很多員工都看到她求宣宣的糗狀,她 不知所措、手忙腳亂的窘相,教大家在暗地裡笑翻了天,女強人也有這一天?!

希薇雅的眼淚又在眼眶四周打轉,她終於知道妹妹薇君有多偉大。

“宣宣!吃一點吧!”她故意用背對著玻璃,她不能失去她當主管的威嚴。“吃完 東西你就可以睡午覺。”

“在哪裡睡?”宣宣一副小大人的問。

“在沙發上睡……”

“我的玩具熊呢?”他質問。

天啊!她居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宣宣一定要有他的玩具熊才肯睡。

她卻忘了帶出來!

“你可以開車回去拿。”宣宣建議道:“還有我的小被子。”

“但是阿姨有好多的事。”她耐心的哄著道:“晚上睡睡再抱玩具熊,我可以說故事給你聽,下了班我再帶你去找袁叔叔。”

“但是我不想聽故事,我要我的玩具熊。”

“求求你……”

“那你現在帶我去找袁叔叔。”

“晚上。”宣宣開始要發作了,阿姨沒有一件事可以滿足他,要什麼都沒有,只能待在辦公室裡,一點都不好玩。

“阿姨!”宣宣也淚眼汪汪,他知道外面有好多人在看,所以他哭得更加傷心。“ 我們回家好不好?不然你帶我到泰國去找爸爸和媽媽,我不想待在這裡,我們走了好不 好?”

“阿姨要上班……”她真的亂了方寸。

“我不管!”他接著就放聲大哭,開始丟東西。

希薇雅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這時她實在冷靜不起來,抱起宣宣,她開始來回的 哄著。

宣宣卻不領情,他在她的肩上又捶又打,哭鬧不休,教辦公室外的人看得睜大了眼。

希薇雅把眼淚往肚子裡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是一個女強人,她可以應付一 個小孩,她可以……在宣宣實在哭得不像話時,她把宣宣抱到了女廁裡,兩個人在女廁 裡大哭特哭。

★☆★☆★

瞄了下表,袁家驊知道自己走出電梯時已經十一點多,這還算早,如果他再跟著那 一夥人去KTV的話,那不到半夜兩、三點是不可能回到家的。

在他的家門口,他看到了一大一小的兩個人,正坐在地上睡覺,他好奇的走近一看 ──居然是希薇雅和宣宣。

他搖了搖希薇雅的肩,看著她眨著朦朧的眼睛,當她看清是袁家驊回來時,她猛的 站了起來,出其不意的撲到他的懷裡,哇哇的大哭起來,哭得袁家驊是一頭霧水又莫名 其妙。

宣宣聽到了哭聲也醒了過來,一看到是袁叔叔,他也立刻抱著袁叔叔的大腿,盡情、暢快的又哭了個夠。

袁家驊少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形,但現在他真的無所適從,他們一大一小把他當救 星似的,又都哭個不停,好像自己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他既覺好笑又覺得好氣, 宣宣不是應該回他媽媽那裡了嗎?

“不要哭了!”袁家驊命令。

希薇雅和宣宣都沒有服從命令。

袁家驊鬆開了希薇雅,他先將大門開了,然後抱起宣宣,擁著這個泣不成聲的“女 強人”,三個人一起走進他的屋子裡。

三個人全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像連體嬰。

他抽了幾張面紙給希薇雅,然後他輕柔的拭去宣宣臉上的淚水。

“再哭我就要把你們趕出去哦!”袁家驊恐嚇的說。

希薇雅先停止了哭泣。

接著是宣宣。

“好了!怎麼回事?”袁家驊問,他實在很想笑,但是他竭力的忍住,希薇雅是個 三十歲的女人,不是個三歲的小女孩,他不能讓她沒有面子。

“宣宣不乖!”她指控。

“阿姨不好!”宣宣也罵回去。

“你答應我你會乖的!”

“但是你只顧著上班,你沒有幫我帶玩具熊,你的飯也不好吃,我餓了,你還不管,我叫你帶我找袁叔叔,你也不肯!”宣宣似乎理由比希薇雅還充足。“是你不好,不是我不乖!”

“是你不乖!”希薇雅忘情稚氣的喊道。

“你才不好!”

袁家驊有股捧腹大笑的衝動,這實在很像喜劇片裡的情節,可笑透了。

“宣宣的媽媽和爸爸呢?他們不是今天早上會來接走宣宣嗎?”他問。

“班機延誤,要到明天。”

“所以──”

“所以這個小惡魔又整了我一天。”希薇雅可憐兮兮的打斷袁家驊的話。“不只是在家裡,還在辦公室裡,我的“女強人”外號已經名譽掃地,現在全公司的人看到我就掩口而笑。”

袁家驊可以想像那種狀況,他真的能想像,希薇雅是個好阿姨,但是她哄小孩的耐 心不夠,帶小孩的技巧也不足,而且這意外的一天令她毫無招架之力。

“袁叔叔!今天晚上我在你這裡睡好不好?”宣宣出人意表的提出。

“不行!”希薇雅搶答。

“為什麼不行?”宣宣霸道的問。

“希薇雅!沒關係的。”袁家驊大方的說:“他可以和我一起睡。”

“但是──”

“只是一晚而已。”

“你不介意?”她有些懷疑。

“我真的不介意。”袁家驊一個他希望有宣宣陪伴的表情。“你也折騰了一天,晚 上好好的睡一覺吧!明天你還得到辦公室當女強人。”

希薇雅看著宣宣,宣宣一副求她的表情,好像他比她更希望脫離苦海,他的迫切教希薇雅忍俊不禁,她到底是個怎樣的阿姨?宣宣寧可跟著袁家驊也不願意跟她,她苦笑的搖頭。

“阿姨!怎麼樣?”宣宣急問道。

希薇雅沒有回答宣宣,直接轉向了袁家驊。“這可是你自己自找的,晚上不要來敲 我的門,我不會開的,我要到明天早上才肯收回這個“麻煩”,所以你最好現在就想清 楚。”

“我想清楚了。”宣宣在沙發上跳了起來,手舞足蹈的樂不可支狀,他已經忘了今天的種種不快,只知道他可以和袁叔叔住上一晚,可以待到明天早上。

“好吧!”她一副樂得輕鬆的表情。

“阿姨!再見!”宣宣一副忘恩負義,巴不得她快點離開的樣子。

“我現在知道我是多沒有人緣了。”她自嘲。

“你不會沒有人緣,我就隨時都歡迎你。”他給她打了一針強心劑。“你也知道小 孩子的,他們的愛憎維持不到幾分鐘,說不定你一走後他就會吵著要你,我還得送他回 你那裡呢!”

“會這樣嗎?”她才不信,袁家驊只是安慰她。

“你回去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吧!”他拉起她,陪她走到了門邊。

“宣宣還沒有洗澡,他──”

袁家驊打開大門,輕輕但溫柔無比的把她推到門外。“你什麼都不要擔心,宣宣今天晚上是我的,由我來擔那些心,你只要讓自己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覺就行,明天你會發現這世界還是美好的。”她被動的點了點頭,沒有移動腳步。

袁家驊突然在她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然後帶上門。

被關在門外的她呆住了,隨即一種溫暖、抒情的感受流遍她全身。

第四章

“姊!你變了。”這是希薇君見到自己姊姊的第一個反應。

希薇雅看到宣宣飛奔到自己爸爸的懷裡,想到早上他和袁家驊還難分難舍的,小孩 子的確是健忘。再想到妹妹的話,她真的變了嗎?那她知道了一種最新的減肥方法,包 管可以大發利市。

“托你兒子所賜。”薇雅似笑非笑。

“宣宣把你──”

“宣宣把我給整慘了。”薇雅實在不吐不快。“我現在知道和小孩子玩玩與帶小孩的其中差別,我絕不生小孩了。”

“那我真是罪過!”薇君一臉的愧疚。

趁宋言哲和宣宣在客廳裡嘰嘰咕咕的時候,希薇雅把妹妹拉到了臥房裡。

“你和宋言哲“二度蜜月”得如何?”這才是她關心的,她受了這麼多天的罪,總 要有些代價。

薇君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她不知道她姊姊想聽什廳,反正旅遊就是旅遊,四處 吃吃、玩玩、看看、買買東西的,“二度蜜月”只是嘴上說說,怎麼都不可能有新婚蜜 月的那種感覺。

“怎麼樣啊?”薇雅催問道。

“還好!”

“你不需要告訴我所有的細節,但是你可以說得詳細一些。”薇雅沒這麼輕易的就讓妹妹“混”過去。

“怎麼詳細?”

“旅行社都安排你們去哪?”她一樣一樣的審問。

“一些泰國著名的寺廟、帕達雅海灘、名勝觀光區的,你自己也去過泰國,還不就 是那些定點。”薇君很平常的口吻。

“晚上呢?”

“人妖秀或是成人秀,不過我沒有真的在看,言哲比較起勁。”薇君發現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樣的,對那些個有色情意味的表演,總是樂此不疲。“回到旅館以後通常都很晚了。”

“之後呢?”重點來了。

“什麼之後?”

“回到旅館之後呢?”

“回到旅館之後就是睡覺。”薇君不知道姊姊到底希望聽到什麼香豔、剌激的事。

“薇君!”薇雅搖搖頭。“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二度蜜月”?”

“姊!你還沒有結婚,在你的想像中,“二度蜜月”應該是怎樣的?”薇君含蓄的表情。“一整天都在床上磨時間嗎?我和言哲結婚四、五年了,做……做愛不是我和他之間的唯一。”

“所以你們這一趟是白去的了?”薇雅一歎。

“我們玩得很開心嘛!”

“那你覺得你的婚姻還有問題嗎?”這個問法總夠實際了吧?

薇君拍下拍床單上的不平處。“我想我是想太多了,以現代的婚姻標準和男女關係 來說,我不可能再去苛求什麼了,言哲在該回家時回來了,對我也滿好的,我不該再妄 想什麼。”

“所以你認命了。”薇雅不是很贊成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一些同學的婚姻,有的老公天天應酬到半夜兩、三點才回家,有的要 妻子分攤一半的家庭所有開銷,有的還把女朋友帶回家裡,要老婆和女朋友和平相處。”薇君舉了一些實例。

“沒有健康一點的婚姻嗎?”

“不多,這就是現代人的婚姻真貌。”所以薇君要求自己不再多想,她的婚姻很健康了。

“那你到底還有沒有一種在戀愛的感覺?”

“我只覺得平淡中見幸福。”

“可悲的女人。”薇雅發現不結婚是對的。

“姊!想知道婚姻是怎麼回事,你自己結結看就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對婚姻充滿 絕望,但是女人的最終歸宿還是婚姻。”薇君比較老式女人的想法。

“你落伍了。”

“你的緣分還沒有到。”薇雅一個誇張的表情,她覺得事業比較實在,工作能給她成就感,婚姻能給她什麼?

“我在泰國幫你買了一些裝飾品,下次再帶來給你。”薇君把話題一轉。“我不知 道你要什麼,所以隨便買買,你就隨便收下。”

“心意到就好,何必花那些錢!”

“宣宣是你一個人帶的,還是爸、媽也伸出了援手?”薇君好奇。

“我沒有麻煩到爸、媽,倒是麻煩到一個男人。”薇雅對袁家驊真是感激到打算以 身相許。

“一個男人?!”

“住在我樓上的一個男人,他跟宣宣很投緣,宣宣也買他的帳,昨晚宣宣就是在他那裡睡的,如果沒有他的話,你現在回來就看不到我和宣宣了。”薇雅沒有誇大事實,情況是有那麼危急。

“那我和言哲可要好好謝謝他了。”薇君很認真的表情。

“我會謝他的!”

“這個男人──”薇君不是會牽紅線或當月下老人那一型的女人,但是她從姊姊的 語氣中聽出了些什麼,她感覺到姊姊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好像很不錯。“你和他……你和 他很──”

“只是鄰居而已。”薇雅一句話就撇清。

“只是鄰居他就肯幫你帶宣宣?”薇君知道男人通常沒有女人的耐性和母性。

“他喜歡小孩吧?”

“他多大年紀了?”

“薇君!”

“他結婚了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和我一樣的好奇了?”薇雅不想現在談袁家驊,情緒不對、時間不對,而且八字都還沒有一撇,雖然昨晚那一個晚安吻……“他──”

“媽!我要回家了。”宣宣在客廳中喊。

“改天再聊。”薇雅乘機結束話題。“我也得準備一下到公司去,如果我被開除的 話,你和宋言哲要負擔我的生活,因為都是你的寶貝兒子害的,他讓我在公司裡成了大 家的笑柄。”

“你不該鼓勵我去什麼“二度蜜月”。”

“不!我不該做的事是照顧宣宣,他徹底的擊垮了我的自信,讓我成了他的手下敗將,而且我必須向你說一句我早就該說的。”薇雅敬了個禮。“薇君!你真偉大!”

薇君笑得倒在床上。

“不只是你,每一個自己帶小孩的母親都可以得到我最深的敬意。”

★☆★☆★

一走進店裡,杜倩被滿屋子的花給嚇到。

她不是容易被嚇到的人,出來社會這麼些年,什麼大場面她沒有見過,但是這一屋 子的花多到嚇人,各式各樣的花,有些她知道很名貴,有些她連見都沒有見過,這些花 值上一筆不小的數目。

是誰這麼大的手筆?

“汪小姐!我們店裡什麼時候決定也賣花,成了花店啊?”杜情問一個跟了她頗久 的小姐。

“是那位先生送來的。”汪小姐的臉上帶著笑意,但是又不敢笑得太明顯。

“哪一位?”

“被你趕出去,很帥很帥的那一位。”汪小姐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但是她的語氣中有一種帶著夢幻般的崇拜味道在。

杜倩咬了咬唇,他是說過下一次來他要帶花,但是她沒有想到他會送上她整屋子的 花。

她喜歡花,但是叫她接受這一大屋子的花,她可承受不起。“他有沒有留下什麼卡 片?”

“有!”汪小姐拿出一張燙金而且帶著香味的小卡片,裡面沒有寫什麼,只有方衛國三個字。

拿著卡片,杜倩思考著怎麼處理這些花,她賣的是衣服,不是花。

“你知不知道他的公司?”杜倩蹙著眉的問。

“不知道。”

“不知道……”這可就棘手了,如果知道他的公司,她可以花一點錢,找人把這些花載到他的公司去,讓他嘗嘗被一片花海包圍的滋味。“可不可以把這些花退回花店去?”

“不知道花店肯不肯收。”

“該死的方衛國!”她忍不住的咒駡道:“居然想出這種方法整我。”

“他說過他會再來。”

“他來過了?”

“快中午的時候。”杜倩知道像方衛國那樣的男人決定做一件事時可以多積極,如果他不是把話說得那麼露骨,把女人的價值貶得那麼低,她或許會考慮一下,畢竟現在臺北出色的男人不多,但他的心態太大男人主義了。

他把女人當玩物、當娛樂,不談感情、不談愛,她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個地步, 也不會那麼作踐自己,方衛國最好別作夢。

“可惡!”她不想不氣,愈想就愈氣。“我該把這些花全扔到他的臉上的!”

“你現在就可以這麼做。”方衛國的聲音。

她猛的轉身,不知道他來了,不知道他就站在她的身後,她以一種要殺人似的目光 瞪向他,他明明看得出她現在的怒氣,但他還是一副愉愉快快的模樣,好像他不在乎她 真的那麼做。

“這些花表示什麼?”她不帶感情的問。

“表示對你的讚美。”

“我像個“花癡”嗎?”她故意一哼的表情。“你以為我喜歡被一大片的花海給淹 死?”

“當然不!”他被她那個“花癡”的形容詞給笑絕倒,真虧她說的出來。

“既然這樣,麻煩你把這屋子的花給收回去,我不在乎你怎麼處理,不要放在我的 店裡就好。”

“我想到了一個好方法。”他的態度優閑,好像處理這些花是小事一樁,沒什麼好煩惱的。“識貨的人都知道這些花不便宜,有很多是國外進口的,你可以貼個海報,買一套衣服迭一大籃的花。”

“這主意好!”汪小姐忍不住的插嘴。

杜倩瞪了下“吃裡扒外”的汪小姐。

“你看如何?”方衛國問,好像完全尊重她的意思。

“現在表現你的紳士風度已經太遲,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你想要什麼,所 以什麼“招數”對我來說都沒有用。”她毫不給他機會。

“你寧可我花言巧語的哄騙你!”

“我寧可你什麼都不要做,滾出我的生活。”她義正辭嚴的拒絕他。

“我做不到!”

“你當真以為你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我一向如此。”他自豪的說。

杜倩真的無法擺脫方衛國嗎?她註定要成為他的玩物?直到他厭倦她?不可能!她 自信她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一切,他無法左右她,他也不可能得 到她的!

“你總要嘗嘗失敗的滋味。”

“我會失敗嗎?”他當她的話是笑話。

杜倩真會被他給氣出高血壓,他憑什麼如此倡狂、如此自大,那些女人是怎麼捧他 、寵他、奉承他?才會讓他這麼的傲慢。

“你反正不結婚,你反正不在乎那些傳統禮教,你何必如此和我賭氣呢?”他好像 可以看透她的心。“我不會讓你感到乏味,不會讓你厭倦,至少我們在一起的日子裡, 我會讓你天天新鮮、快樂。”

杜倩知道店裡的小姐都豎著耳朵在聽,眼睛則像看連續劇般的專注,所以她走向店裡最隱蔽、最不受打擾的一隅,等他過來。

方衛國灑脫、帥氣的走了過去,雙手插在西裝褲的口袋裡。

“我再說一次。”她正經八百的表情。“不可能!我聯手都不會給你碰一下。”

“你這麼有把握?”他笑道。

“你的魅力對我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那我非試一下不行了。”

“你──”由於他們的身邊是一間更衣室,所以方衛國將她推了進去,並且鎖上了門,他不在乎外面的那些小姐怎麼想,他要杜倩把她的話收回去,他要給她先嘗點甜頭,他要她無法拒絕他。

“你要幹嘛?”她強作鎮定,他不敢怎麼樣的。

他不敢嗎?!

“做個實驗。”

“什麼實驗?!”她多此一問。

“你說我連你的手都碰不到!”他笑問。

“對──”

“你錯了!”他馬上就證明了他的話。

他的雙手令她措手不及的突然抓住了她的,並且將她的雙手高舉過頭頂,他低下頭 望進她憎怒的眼眸,有點嘲弄她的無助。

“我碰到了你的手,接下來我要吻你的唇,你打算怎麼辦?”她張開嘴準備痛駡他一頓,她想叫他去死,但是她一張嘴,他的舌頭立刻跑進了她的口中,接著他的身體也整個的貼上了她的,他一邊吻她,一邊貼著她的身體,溫柔、性感的動著。

杜倩從來沒有這種好像有火在燒,又好像掉進冰窖裡那種忽冷忽熱的感覺,她什麼 都抓不到似的,只知道他的唇和他的身體。

方衛國的情形不比她好到哪裡。

他有過無數的女人,接吻甚至上床對他來說都是一項輕而易舉的事,但是杜倩給他 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從來沒有這種想要呵護女人、愛女人、疼惜女人的蜜意柔情產生。

停止這個吻是他有生以來最難辦到的事,但是他必須結束這個吻,他可不想他和杜 倩的第一次是在這個更衣室裡發生,雖然他知道她和他都已經意亂情迷。

堅定又有些捨不得的離開她的唇和她的身體,他盡可能控制自己的看著她。

“怎麼樣?”回過神,清醒之後,她為自己的投入和忘情感到羞恥,想也不想的, 她揚起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覺得你有理打這個耳光?”他沒有生氣。

“你卑鄙!”

“你不喜歡這個吻?”

“我不要再見到你!”她現在是老羞成怒。

方衛國搖搖頭。“杜倩!承認吧!承認你的感覺和我不相上下,承認你也要我,現 在你要克服的是你的頑固和你莫須有的矜持,投入我的懷抱,我們可以一起創造出比剛 才還美的感覺。”

她又揚起手,但這回他可不會乖乖的再挨一個耳光,他攫住了她的手。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也知道我可以給你什麼。”他輕輕的翻過她的手,吻上了 她的手心,給她一種酥麻的感覺。

“來找我!等一下我會留一張名片在你的櫃檯上,那上面有聯絡我的電話和位址。”她只能無助的瞪著他。

“我等你。”她還是瞪他。

他輕輕的將她的手放回她的身側。“輪到你來找我了,不要讓我等太久。”

“我--”她要說我不會去找你。

但是方衛國已經走出了更衣室,留下雙腿打顫,必須雙手扶著牆壁才站得穩的杜倩。

★☆★☆★

在大廈的停車場裡,袁家驊和希薇雅巧遇。

他們像約好似的,同時的由車子裡走出來,親切的對彼此一笑,然後他們走向了對 方。

“我輸了!”她一個認輸的笑容。

“我沒說錯吧?”他倚著他的車,將他的公事包放在車頂上。

“我真的開始想念那個小惡魔。”她也把她的公事包往車頂上一放。“屋子裡的寧 靜令我感到無聊,自由反倒成了麻木,我甚至有股衝動去接他回來,電話拿起來就想聽 聽他的聲音。”

“過一陣子你會習慣的。”他就知道女人的母性是每個女人都會具備的。“宣宣一定也念著你,說不定星期六一到他就來找你。”

希薇雅馬上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這會兒她是這種表情,但如果宣宣再來給她帶,她不會再手足無措,何況還有個袁家驊,一想到這,她開始怪自己,她從何時起開始依賴男人的?

“所以你不用請我吃飯了。”她俏皮的說。

袁家驊當時說的是如果他輸了,他就請她吃飯,現在事實證明他贏了,他可以省去 這一頓。

“我還是要請你吃飯。”他笑著說。

“是嗎?”她驚喜意外,心中小鹿亂撞。

“你和宣宣幫我打發掉那麼多個無聊、乏味的晚上,說什麼我都要謝謝你。”

她的臉一紅。“希望你不是在挖苦,或者你真正要說的是感謝我和宣宣已經結束打擾你清靜、祥和的夜晚,你不會再被煩到了。”他搖搖頭。

“你真的喜歡我──我們的打擾?”她發現愈說她愈像個小女生,她往日的幹練和 世故、犀利到哪裡去了?不到一個星期,袁家驊就讓她變成了一個好像才初出校門的女 學生。

“很簡單,如果你相信我,就讓我請你吃飯,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回家吃泡面 。”

“我當然相信!”她馬上說。

“什麼時候?”

“吃飯?”

“不然是什麼?”

“讓我請你吧!”她有些哀求的口吻。“再讓你請吃飯,我會一輩子的恨自己,你為我和宣宣做了那麼多,沒有理由再讓你破費,我妹妹一直要謝你,但我告訴她我會替她辦到。”

“你妹妹知道了?!”

“即使我不說,宣宣也會說的。”希薇雅有些無奈的笑容。“我相信在他現在的心目中,袁叔叔是個大英雄,他阿姨則是個大狗熊。”

袁家驊欣賞她的幽默感和她消遣自己的雅量。

“我請吧!”她又接著說。

“我不習慣讓女人請。”

“那就不要把我當女人!”一說出口,她就知道這句話有些語病。“我的意思是你就當是你樓下的鄰居請你,而不是一個女人要請你,很容易的一件事嘛!我甚至可以打扮得中性些。”

“你還是女人,不管你打扮得如何中性。”他一副慵懶而且沒被說服的樣子。

她的臉開始發燙,雖然他並沒有說什麼可以令她臉紅的話,但是一句“你還是女人”卻教她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她是女人,他沒有把她當那種冷冰冰又沒有女人味、不像女人的“女強人”。

“反正由我請就是了。”她有些霸道又堅持的看著他。“一個有風度的男人不會和 女人爭。”

“一個有風度的男人不會讓女人付錢!”

“那我吃飯前先偷偷塞錢給你。”她異想天開的說:“你知我知。”

“這是侮辱!”他反對。

“那我回來後再把錢給你。”

“這是多此一舉。”

“那我們各付各的。”她只能讓步到這一點。“我不能占了你的便宜還讓你請吃飯,這樣我的一世英名就全掃了地,教我怎麼再混下去?”

“你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請你吃飯嗎?”他的嘴邊有一抹若隱若現的笑。

“當然不!”

“那誰付的錢又如何?”他晃著手上的鑰匙。“就是你知我知而已,全世界的人甚至不會知道我們去吃過飯的事,所以我們就不要在這件事上作文章,單單純純去吃頓飯就是了。”

“可是我的良心──”

“叫你的良心暫時的躲起來。”他風趣的說:“再爭下去沒有意義,只有一個方式,我請客,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接受。也可以帶著你的良心,回到你的家裡吃泡面,你不是會進廚房的女人吧?”

“我連鹽和味精都分辨不出。”她的廚房只是裝飾性質而已。

“所以……”他知道她是聰明人。

“你說服我了。”她攤攤手,反正謝他的方式很多,不必在一頓飯上計較。

“今晚行嗎?”他看看表,只有七點半。

“行!”

“坐我的車!”他馬上說。

她本來想說她只相信她自己的駕駛技術,但是如果為了坐誰的車又要爭論半天的話 ,那她願意收起她的大女人主義,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讓。

“好啊!”她一個如他所說的表情。

“沒有爭辯?”他一個意外的笑。

“太浪費時間了,到時我還是得坐你的車。”她糗了他一下。“一個有風度的男人 不會讓女人開車載他,你一定會這麼說,所以我就聰明一次,太難纏、意見太多的女人 會令男人退避三舍。”

“你的確聰明!”他豎起大拇指。

“誰教我三十歲,而且見識過形形色色的男人了。”她充滿智慧的說。

“那就上車吧!”他替她打開了車門。

抓起公事包,她鑽進他的事裡,口中還是忍不住的喃喃道:“我還是希望由我請客 、由我開車。”

“閉嘴!你休想!”他笑著關上了車門。

★☆★☆★

也不過才一個多星期的工夫,杜倩和希薇雅的生活都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天她們相約在一間她們最常去也最喜歡的咖啡屋裡,準備好好的聊聊近日所發生 的一些事,分享一下女人之間的小秘密,也順便交換心得,她們都覺得自己碰到了特別 的男人。

聽完了彼此的“奇遇”之後,她們都覺得兩人故事的精采性不相上下。

“你會嗎?”希薇雅笑嘻嘻的問。

“會怎麼樣?!”

“當那個姓方的下一個“娛樂”?”本來杜倩可以很肯定的說不會,但是經過更衣室那熱情、性感的一吻,再加上他所說的一些話,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心是不是還那麼的堅定,她能抗拒他多久?她真的沒有把握。

“心動了?”希薇雅知道杜倩一向是果斷而且不拖泥帶水的,她會這樣的猶豫不決 ,表示姓方的在她的心中有分量。

“我不知道。”在死黨的面前,杜倩不會藏話。“他的確是一個女人不會想錯過的 男人。”

“那就接受他的提議。”

“你居然叫我接受?”杜倩哇哇叫。“還虧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居然鼓勵我去當男 人的“娛樂”?”

“杜倩!如果他是一個普通男人或根本就不入流的男人,你根本連考慮都不會考慮,而且是你自己不結婚的,那個男人清楚,他也和你說得很坦白,沒有和你玩遊戲或騙你的意思啊!”希薇雅不是前衛,而是杜倩自己決定這樣的玩法。

“我是不結婚,但我也沒有打算當男人的“娛樂”!”

“你為什麼不想成他是你的“娛樂”呢?”

“杜倩!”

“這樣的想法很公平,時代不一樣了。”杜倩知道,雖然她自喻為新女性,雖然她嘴上說得新潮、開放、大膽,但是她一向自律甚嚴,現在要她當男人的“娛樂”,她好像還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如果你覺得你不適合,那就不要理他嘛!”希薇雅喝了口紅茶。

“我想他不會死心。”

“那就繼續給他釘子碰。”

“我怕我會--”

“你會控制不住自己!”希薇雅故意色迷迷的模樣。“更衣室那一吻--”

“我就知道不該告訴你!”杜倩瞪她。

“杜倩!你不是小孩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要的是什麼,如果你覺得他值得 ,那就去找他,如果你覺得他一點都不值得,那就忘了有他這個人、這回事,沒什麼好 煩的。”她說得輕鬆。

“我需要再想想。”杜倩還沒拿定主意。

“他一定很特別!”

“我得承認,他真的非常特別。”希薇雅可以瞭解杜倩的感受,她們都一直認為臺北已經沒有什麼出色的男人或是好男人,但她和杜倩卻又不約而同的碰上了,碰上是碰上,但是就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你自己呢?”輪到杜倩來問了。

“你是說袁家驊?”

“還有誰!那得解救你免于跳樓或是謀殺幼童的大英雄啊!”杜倩故意挖苦道。

“我和他的事哪有你和姓方的那男人刺激。”

“一個會陪小孩玩、會疼小孩的男人,不會差到哪裡的。”杜倩的直覺感受。

“我沒有說他差,他好極了。”

“那你還猶豫什麼?”杜倩可就不懂了。“你們一起吃過飯,一起照顧宣宣那麼多天,住的又是樓上、樓下,近水樓臺先得月指的就是你們,你們的感情可以以光速去進行。”

“哈!”希薇雅一個杜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表情,事情要真這麼順就沒有戲好唱了。

“哪個地方有問題?”

“他有女朋友了。”

“是嗎?”

“他告訴宣宣的,第一次就當著我的面說了。”希薇雅本來不是很在意,但現在卻有點酸溜溜的,可是如果像袁家驊這麼出色的男人卻沒有女朋友的話,那就真的是笑話了,根本不可能的嘛!

“有女朋友也沒有關係啊,大家公乎競爭嘛,又不是叫你去搶別人的老公,沒有什 麼好考慮的!”杜倩這會兒又強悍得很。

“杜倩!我沒有那麼迷他,我只是想謝謝他而已。”希薇雅澄清。

“可是我聽起來卻不是這種味道哦!”

“你以為我那麼容易就會去喜歡上一個男人嗎?”希薇雅泰然的表情。“而且他可是沖著宣宣不是我,我才不會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我不安只是因為麻煩了他那麼多,還讓他請吃飯!”

“藉口!”杜倩一個她不信的表情。

“我幹嘛騙你!”希薇雅喊冤枉。“除非他自己來找我,否則我不可能去找他的, 不然他還以為我真的“迷”上了他。”

“如果他不來找你呢?”

“那就不了了之。”

“可是你們住同一棟的大廈,總是會碰到面的!”杜倩才不信什麼不了了之。

“碰到面就點個頭、打聲招呼而已,難不成叫我或是他搬家啊?”希薇雅沒好氣的 說。

“他對你──”

“我不知道!”杜倩知道希薇雅好面子又倔脾氣,她不可能白吃那個袁家驊一頓飯,她會有其他的道謝方法,就是不知道那男人是真的有女朋友或只是說著玩,如果那男人真有希薇雅說的一半好,杜倩希望他沒有女朋友。

第五章

嘴上說不了了之,但是幾天沒有袁家驊的消息,希薇雅還是覺得怪怪的,她買了領帶、皮夾、皮帶準備要送他,算是謝謝他那頓飯和照顧宣宣的一點心意,也了卻她的一樁“心事”。

撳了一會兒的電鈴,就在她要放棄時,袁家驊的門開了,她正要說話時,面對的卻 是一張美豔絕倫的臉。

這個女人有模特兒的身材,而且是個混血兒,一舉手一投足都充滿了那種熱情、冶 豔的魅力,她身上的衣服既達到了令男人血脈僨張的效果,又適時的展露了身材,連希 薇雅都不得不服了這個尤物。

兩個女人打量著對方,終於希薇雅先開了口。“袁家驊在嗎?”

“還沒有回來。”混血女郎連聲音都是性感的。

希薇雅雖然很想問這混血女郎的身分,但是想想自己又沒有這個資格,她憑什麼問 ?她和袁家驊也不過是樓上、樓下的鄰居而已。

“你找他有事?”混血女郎問,研究著她。

“我只是送個東西來。”

“我可以轉交給他。”希薇雅把東西交給了混血女郎,她有一種女性的敏銳直覺,直覺到這混血女郎和袁家驊的關係不簡單,她沒有再久待的必要。

“你貴姓大名?”

“希薇雅。”

“他知道?!”

“他知道。”

混血女郎點點頭,沒有再多說,雖然她不知道袁家驊和這個姓希的女人如何,不過她不在乎,她和袁家驊的關係是自由又開放的。

“麻煩你了。”希薇雅留下話,然後走向安全梯。

雖然只有一層樓,但是希薇雅卻覺得好漫長的一段路,她走得好辛酸、好苦澀,這 個混血女郎就是袁家驊口中的“女朋友”?如果是的話,她覺得她該好好的冷靜一下自 己,順便冷卻她的情感。

★☆★☆★

回到家,看到桌上已經被拆開的禮盒,露出了名牌的領帶、皮夾和皮帶時,他不解 的望著蒙妮卡,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的送他禮物。

“提早幫我過生日?”袁家驊放下公事包,輕輕的在蒙妮卡的額頭上吻了下。

“不是我買的。”蒙妮卡搖頭的說。

“不是?”

“是一個女人送來的。”蒙妮卡的表情很平常,沒有吃醋或是興師問罪的意思。“很漂亮、很有氣質、也很客氣的女人,她說她叫希薇雅,東西交給我之後就走了,她說你知道。”

袁家驊看著那些東西,心中的感覺有些複雜,他可以想見到希薇雅的心中此刻會做何種揣測。

他和蒙妮卡的關係是建立在一種自由、而且互相沒有束縛的情形下,當然他們之間 有性,但是性的成分比愛還多。蒙妮卡是個國際級的模特兒,在世界各地來來去去,他 只是她的男友之一。

他瞭解蒙妮卡。

蒙妮卡是那種自我、自戀,覺得任何人或任何事都沒有比她自己或她的事業來得重 要的女人,她不愛任何人,只愛她自己,不過她是一個好床伴、好朋友,所以他和她一 直合得來,一直維持著這種斷斷續續的關係。

她有他屋子的鑰匙,可以在他的屋子進進出出,但是說到“愛”……他原本一直很 滿意這種關係,但是希薇雅的出現多少改變了目前的這種情形。

蒙妮卡見他倚著窗戶沉思,她偏著頭的問。“我不該拆這些東西嗎?”

“拆了就算了。”他有些消沉的表情。

他的反應引起了蒙妮卡的好奇,她不指望他只有她這一個女人,況且她又不是一直 都在臺灣,他一定有其他的異性女友,但是今天送禮物來的女人好像比較特別。

“她是誰?”蒙妮卡本來不問的。

“樓下的鄰居。”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一個這麼漂亮的鄰居?”蒙妮卡開玩笑的說。

“你現在知道了。”他沒有平日的那種優閑和適意,而蒙妮卡感覺到了。

“她為什麼要送你禮物?”蒙妮卡不是多嘴的女人,她是那種寧可把說話的時間用 在床上的女人,她覺得這樣世界會和平不少,人與人之間的紛爭也會減低到最低點,不 過現在她的興趣愈來愈大,她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如果她要失去袁家驊這個男人,她希望自己能先有心理準備,不會太突然。

“謝謝我。”他還是看著窗外。

“謝你什麼?”他把視線調向了蒙妮卡。

“我知道我沒有問的理由,但就當是聊天嘛!”蒙妮卡一個舒服而且撩人的坐姿。 “謝謝你給她一次浪漫又刺激的“床上之旅”?”他沒有生氣,只是微笑。

“家驊……”她撒嬌。

“謝謝我幫她看小孩。”

“她結婚了!”

“她沒有結婚,她幫她的妹妹照顧小孩,但是因為經驗不足,弄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而我只是適時的伸出援手,小幫了她一下。”袁家驊可以不解釋,但如蒙妮卡說的,就當是聊天。

“你很有騎士的精神嘛!”

“我不能“見死不救”。”

“這麼說你救了她一命。”蒙妮卡還是那種戲謔的口吻。“中國人不是最注重“報恩”的嘛,她有沒有說要以身相許?”

袁家驊知道蒙妮卡只是在糗他,他不相信她會吃味,所以他沒有回答她。

蒙妮卡優雅的起身,踩著臺步的走向他,由背後抱住了他的腰,把身體貼在他的身 上,她知道怎麼挑起他的性欲,怎麼把他引上床,她知道他的敏感帶在哪裡,她知道如 何讓他興奮。

不過袁家驊這會兒卻沒有那種性欲,如果是換作以往,他和蒙妮卡早就在床上翻雲 覆雨了,但是希薇雅的禮物卻教他困惑而且迷惘。

“家驊!”蒙妮卡柔柔膩膩的聲音。

他不太起勁的應了一聲。

“我們到床上去……”她邊說邊啃著他的肩頭、他的耳朵、他的手臂,雙手也在他 的身上愛撫著,她要抓住他的注意力,她要他把心思放回到她身上,她要他停止去想他 的“鄰居”。

“我累了。”他輕聲道。

“你──”她意外。

他抓著她的手。“或許晚一點吧!我想先洗個澡,喝杯咖啡,休息一下。”

“我們可以一起洗。”她還是不死心。

“蒙妮卡……”

“我先去放水。”她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她也不相信她會輸給那個叫希薇雅的女人,除非是她不要袁家驊,否則她不會將他拱手讓人。

“我想先出去一下。”他又改變主意。

“去哪?”她今晚特別的嘮叨。

袁家驊雖然有些氣惱她今晚的佔有欲,但是想想女人的心眼就那麼點大,他能怎麼 樣?!

“你去放水吧!”他不出去了。

她給了他一個挑逗而且是勝利的微笑,邊脫衣服邊走向浴室,等她走到浴室時,她 身上只剩一件薄如蟬翼的小內褲,她知道沒有任何男人抗拒得了這樣的誘惑,即使是袁 家驊。

他的確心猿意馬了三秒鐘。

但是三秒鐘之後,浮現在他眼前的是希薇雅那張淡雅、充滿靈性的臉龐。

“家驊……”浴室中傳來了蒙妮卡熱情的呼喚。

他遲疑了下,但還是往浴室走,蒙妮卡只待半個月,半個月之後他要好好的考慮一 下他和蒙妮卡之間的關係,他不想一心兩用,腳踏兩條船,對希薇雅或是蒙妮卡都不公 平。

但他已經想要一種穩定而持久的關係嗎?希薇雅不是蒙妮卡,她不會有蒙妮卡的大 膽、冶蕩、開放、對性無所謂,而他能對希薇雅下什麼承諾嗎?

★☆★☆★

杜倩已經背熟了方衛國留給她名片上的電話和位址,但是她既沒有去找他,也沒有 打電話給他。

她已經告訴自己,也決定該怎麼做,如果他再來找她的話,她會點頭,有條件的接 受他,如果他不再出現的話,她就當是一次奇妙的經驗,多認識一個奇特的男人,但她 絕不會主動的去找他。

因為一張珠寶展的請柬,她來到了“凱悅”。

她對珠寶其實沒有興趣,但既然朋友那麼熱心的寄了請柬來,而她剛好又沒有事, 所以樂得盛裝出席,也順便打打她服飾店的知名度,拉拉生意,今天到場的這些名媛、 淑女、貴婦,都是消費力高的一群。

先是模特兒展示珠寶,接著看影片,然後是珠寶公司的簡介,來賓致詞,現場也有 珠寶的展售,她看了一下,沒有她特別中意的。

會場同時也是酒會的形式,有港式點心、水果、沙拉可以自由取用,她想到她中午 並沒有吃東西來所以拿了盤子和叉子,挑了些她喜歡的港式點心到盤中。

角落裡已有不少人在那裡站著進食,可見吃的魅力更勝於珠寶。

她發現到靠近舞臺邊的一排階梯是一塊淨土,還沒有被人佔據,於是輕移蓮步的走 了過去。

坐下來吃不到兩分鐘,連春捲都還沒有解決完,她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她緩緩的轉過頭一看。

居然方衛國可以陰魂不散到這個地步。

方衛國其實沒有料到會在這個珠寶展看到杜倩,他是應邀來剪綵、捧個人場的,結 果老天卻要這樣的安排,讓他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兒。

“你沒有來找我。”他沉著聲音的問她。

“我為什麼要去找你?”她繼續吃著春捲,不考慮什麼形象。

“你應該來找我。”

“你才應該死心。”他忍不住的微笑,他知道難有才貌兼俱的女人,但是杜倩具備了,和她說話是他永遠都不會感到厭倦的事,她不會言語乏味到令他想打瞌睡,事實上只要和她說話,他就精神百倍。

“你知道我不會死心的,今天如果沒有碰到你,可能再捱個三天,我還是會去找你 。”她不置可否的一笑。

“我以為你不喜歡珠寶。”他繼續和她說話。

“我是不喜歡。”

“但你──”

“我不喜歡吃飯,但人是鐵,飯是鋼,我得吃。我也不喜歡出門,更受不了臺北的交通,但是我不能把自己一輩子關在家裡,我更不喜歡你,但還是得面對你的騷擾。”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你真的這麼不喜歡我?”他笑問。

她不能昧著良心的說是,如果她真的這麼討厭他,她早就起身走開,或者是大叫騷 擾或是色狼,但是她都沒有這麼做,她繼續和他針鋒相對。

“那麼你是喜歡我的!”他替她回答。

“隨你說。”她一個無所謂的笑。

“今天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

“你到底要什麼答案?”見她已徑吃得差不多,也考慮到她可能把盤子往他臉上砸,叉子往他的心臟處插,所以他接過她的盤子和叉子,放到一邊去,他不想有什麼血流五步或是傷害的事件發生,那太不文明了。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他望著她。

杜倩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這個問題,她也下過決心了,如果他再求她一次,她會答 應,所以該是她放棄矜持的時候,但是她不要他以為她是因為他才答應,她寧可他把她當成是一個拜金女郎。

“好!我答應你。”她爽快的說,非常大方而且自在的看著他。

“你作了一個明智的決定。”他並不驚訝,他知道沒有哪一個女人可以抗拒他太久。

“但是有條件。”她像談交易般。

“小事。”他早就有準備。“只要你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或是把美國的自由女神搬到 臺灣來。”

“我不會要那些不可能而且我也不需要的東西。”她可不是一個無聊的女人。

“那你要什麼?”他問,一副不管她要什麼,他都不會被嚇到的表情。

“我要一百萬。”她說。

“行。”他那種把錢不當錢看的態度刺激了她。“只是先向你周轉,我的店需要一 些現金,我會還給你的。”她要他覺得她向他屈服是為了他的錢,而不是他的人,像他 這樣的男人最怕女人動情。

是哪個男人說過的,不要錢的女人最可怕。

“還不還都無所謂,我的財產不差這一百萬,我要的是你。”錢對他來說好似糞土。

“而且只花了一百萬,太值得了。”為什麼她無法占上風?為什麼她覺得贏的人是 他呢?

“你還要什麼?”

“每個月固定的生活費。”她咬著牙的說,既然他錢多,既然他這麼捨得花,她不必客氣,她可以把這筆錢捐到孤兒院,每個月定期的捐。“如你說的,反正你也不會在乎。”

“可以!”他都答應。

“還有當我說結束時,我們就結束。”這點方衛國沒有馬上的同意,當她說結束就 結束,她就這麼專斷,絲毫不顧及到他的感受?

“你不同意?”

“難道我沒有一點決定的資格?”他偏著頭的問。

她回望他。“其實什麼時候結束很難說,說不定是你先想結束,我是不會纏著你不 放的!”

“而你怕我纏著你不放?”

她故意攤了攤手。

方衛國賭上了這口氣,他還沒有過這種纏女人的紀錄,他知道杜倩和別的女人不同 ,但他就不信她能讓他保持一輩子的興趣。

“好!當你說結束時,我們就結束。”

“那我這邊沒有問題了。”她若無其事的表情,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她還是希望自己能碰到一個有情郎,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既然現在很難找到有情郎,她也就只能接受這樣的狀況。

“換我說我的條件。”方衛國輕笑。

杜倩一臉警覺的表情。

“你必須和我一起住。”

“星期日不行,我要有一天完全是自己的時間,而平常日子我白天要照常到服飾店去看生意。”她把他的要求折衷,不想被綁得死死的。

“可以!”他沒有刁難她。“除了住的問題,在我們“交往”的這段時間,我不希 望有任何男人的介入,如果你要和哪個男人見面,必須先經過我的同意,這要求不過分 吧?”她同意的點點頭。

“我還希望我們對彼此盡可能的坦白。”

““坦白”?!”

“就是在合理的範圍之內,我們不要欺騙對方,以誠對待彼此。”他的臉上有一股暖暖的笑意。

“我不可能把我的祖宗八代全告訴你,我也不可能說出我是幾歲和男生接吻,什麼 時候手讓人牽過,不過我可以保證我不會騙你。”她是個不虛偽的女人,但是也不想讓 他瞭解太多。

和他,她只希望有一段親密而且沒有束縛的關係,她沒有打算賠進她的心,遊戲結 束時,她要全身而退,不想弄得自己一顆心支離破碎的。

“只要你不騙我就行了。”他一個眨眼的表情。“我也不想知道你過去的一切。”

“那就行了。”

“你什麼時候搬來?”

“我還不知道你家在哪。”她故作一副含蓄、謙虛又拘謹的模樣。

“只要你說出時間,我會派人去拿你的東西,或者乾脆全部都買一套新的,你只要 人過來就好,你會發現我是一個大方的男人。”他不是自誇,他只是在告訴她她的決定 沒有錯。

她潤了潤唇,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決定是對或錯,她到底會把自己帶向天堂或是推到地獄?

她真的沒有把握。

一點把握都沒有。

★☆★☆★

由門上的眼洞,希薇雅知道來的人是袁家驊,她並沒有很愉快的表情,只是把門拉 開,一張面無喜色的臉給他看,他是個聰明人,一定可以推測得出她的心情。

袁家驊也的確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和那天跟他一起去吃飯的女人不同。

“我可以進來嗎?”既然她沒有給他好臉色,他最好像個一般客人般的客氣一些。

她沒有說話,但是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他走了進來,在她的沙發上坐下,她關上大門,聲音大了一些,然後她也走了過來 ,在另一張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沙發上坐下,戒備而且是有些譴責的眼神望向他,在在用 肢體語言表示她的憤怒。

“我可以喝點什麼嗎?”他有些自嘲的問。

“可樂喝完了,咖啡我懶得去泡,如果你想喝什麼,你應該自備。”她沒什麼風度 的說。

“我記住了。”

“很好。”這個女人真的在生氣,袁家驊微微的笑道,她是真的生氣,想必和蒙妮卡有關,曾經她當他是救世主,現在八成當他是什麼大奸大惡的男人,但是他並沒有欺騙她啊!他有嗎?

“謝謝你的東西。”他說。

“不客氣!你應得的。”她還是冷漠的表情。

“你的眼光不錯,我都很喜歡。”

“我只是隨便挑挑。”

“你可以不必送的!”

“我知道,我送禮物給你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不喜歡欠人,一個是我無聊,可以吧?”她冷嘲熱諷,存心令他下不了臺似的。

“你在生氣。”他一個肯定的表情。

“生氣?!”她故意乾笑兩聲。“我生什麼氣?我和什麼人生氣?人生苦短,我為 什麼不開開心心的做人、愉愉快快的過日子,生氣?!姑娘我沒有那麼多的精力去生氣,很傷身的!”

她嘴裡說得漂亮,但是臉上的表情是氣嘟嘟的,原來女人和女孩一樣,都會生氣。

“我可以和你聊聊蒙妮卡的事。”他坦蕩蕩的說。

““蒙妮卡”?!”她故意茫然的表情。

“那個從你手中接過禮物的女人。”他提醒她。

“你為什麼要和我談她的事?”明明心裡好奇得要命,希薇雅卻一副死硬派的表情。

“我以為你想知道。”他緩緩的說,眼中閃著笑意。“難道你不想嗎?我沒有什麼 不能說的,如果你堅持不想聽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的,我可以馬上回去,不打擾你了 。”他真可惡!她暗暗的罵道。

明知道她是一千個、一萬個想知道,但是他卻故意吊她的胃口,還一副冠冕堂皇的 樣子,她雖然咬牙切齒,還是露出一副她聽聽也無妨的表情。

“現在我可以喝點什麼了嗎?”他存心要挫挫她銳氣的說:“我有點渴。”

她恨恨的起身,總有輪到她整他的機會,退一步海闊天空,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從冰箱裡拿出一罐易開罐的果汁,丟向了他,希望能“不小心”的砸到他,但是果汁被他穩穩的接到。

他接過果汁也沒有開,只是把果汁易開罐往茶几上一放,表示他只是整整她而已。

希薇雅氣衝衝的回到她原來的位置上坐下,一臉殺氣的瞪著他。

“蒙妮卡可以算是我的女朋友。”他清清喉嚨的說,不敢讓希薇雅氣過頭。

“算是?!”她一哼,男人可真會用形容詞。

“我是蒙妮卡的眾多男友之一。”他很正色的表情。“蒙妮卡是個模特兒,足跡遍 布全球,她固定的住所在倫敦,為了服裝表演,世界各地來來去去,我是她在臺灣的男 朋友。”

她有些詫異,袁家驊居然能忍受這樣的狀況?!

他沒有佔有欲?!

他可以和其他男人分享一個女人?!

“你好像不相信?”

“你不怕得愛滋病?”她揚起眉毛。“我不知道你喜歡經驗那麼豐富的女人。”

他笑。“蒙妮卡很小心,我也很小心。”

“你愛她嗎?”希薇雅並不想問,但是這句話由她的口中沖了出來,她不指望袁家驊純潔如處男,但是他在選擇異性的物件時,難道那麼隨便嗎?

“我們在一起很合適。”他這麼答。

““合適”?!”

“是啊!她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她只想盡情的享受人生,而我目前也不想結婚,我和她都夠成熟、夠理性、夠世故,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兩、三個月聚一陣子,我和她都覺得很好,至於愛……”他好像對這個字眼很陌生。“我和她都沒想過。”

為什麼現在的男人都不想結婚,女人也一樣,到底是時代的潮流、趨勢,還是男人傳染給女人,女人傳染給男人,全世界男女的共識?!杜倩不想結,那個姓方的也一樣,袁家驊也是。

“我一開始就告訴你說我有女朋友!”他的意思是他沒有瞞過她。

“我知道啊!”她掩飾住她心裡受到傷害的那種感覺。“我有怎麼樣嗎?”

“你讓我覺得我好像騙了你似的!”

“你沒有!”她硬生生的說。

“那好!我希望蒙妮卡的出現不會改變我們之間的友誼或是鄰居之誼。”他試探的 問。

希薇雅擠出一個笑。

男人真是天真,他以為在她知道他和那個叫蒙妮卡的混血美女的關係之後,她還能 處之泰然?她還能像以往那麼的對他?看他?

她做不到!

她只知道她對他的好感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傷心、憤怒,她知道自己 在不知不覺中的已經喜歡上他,現在面對這樣的結果,當然她會難過,她需要一點時間 沉澱她的感受。

她更恨他的坦白。

“袁家驊!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多少的友誼或是鄰居之誼,但就讓我們保持“淡如 水”的關係吧!”

“即使哪天你需要照顧宣宣──”

“我即使會被宣宣整死,我也不會再麻煩你!”她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

袁家驊知道自己不受歡迎,也知道希薇雅對他的感情比他想像的深,否則她不會是 這種反應,但她這會兒在氣頭上,談不出所以然的,他起身,一副識趣的樣子,或許下 一次吧。

“那我不打擾你了。”

“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

“希薇雅──”他止住話,因為她正拿背對著他,什麼都不想再和他說的樣子。

袁家驊只好自己自行離去,他有一股煩躁、無處投訴的乏力感,他錯了嗎?他錯在哪裡?

★☆★☆★

在宋言哲一連三天都加班的情況下,希薇君再也沒有自己弄晚餐的心情,反正宋言 哲回到家都說已經吃過了,她和宣宣吃的又不多,所以她不準備再花時間或是精神弄晚 餐。

二度蜜月回來之後的情形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日子依舊是那樣的繼續,就是平淡, 說不上好或不好,但她絕不想再來一次“二度蜜月”。

社區裡新開了家家庭式的小餐館,於是希薇君帶著宣宣上門光顧了。

這家小餐館不大,裡面只有七、八張方桌,但是乾淨、明亮又清爽,使人一走進來 就胃口大開。

希薇君點了兩菜一湯,反正只有他們母子倆,宣宣是玩的時候多,吃的時候少,要 不是怕不好意思,她還想只點一個菜、一個湯。

鄰座一個小朋友的氣球引起了宣宣的注意,宣宣開始有些坐立難安。“媽!我要氣 球。”

希薇君知道麻煩來了,宣宣愈來愈驕縱,想要什麼就非得到不可。“宣宣!吃過飯之後媽咪帶你去買,但現在你不能吵,如果你吵的話,一會兒媽咪就不買氣球給你,所以乖乖坐好。”

“我現在就要!”宣宣固執的說。

“吃過飯才行。”

“先買氣球給我我才吃。”宣宣耍賴的說。

“不行!”希薇君板起臉的說。

“如果你不現在帶我去買,我就要哭!”宣宣使出他慣用的招數。“我還要告訴爸 爸,說你不買氣球給我,你好小氣!”

希薇君真是哭笑不得,她又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公共場合打小孩,那會破壞別人吃飯的氣氛,而她也不是那種喜歡受到注目的媽媽,所以她真是左右為難,又不能現在帶著宣宣掉頭走。

“宣宣!媽咪──”

“我不管──”宣宣正準備放聲大哭。

一個斯文、穿著整齊又可親的男人出現在希薇君的桌邊,他半蹲在宣宣的面前,親 切的開口。

“小弟弟!不要哭。”他說:“如果你肯乖乖的吃飯,我現在就請阿姨去幫你買氣 球。”

“真的?”宣宣馬上就不哭了。

“這位先生──”希薇君覺得好糗。

“沒有關係!”他把目光移到這個漂亮的母親身上。“我是這裡的老闆,請小妹去 買一下沒關係,附近就有在賣,一點也不麻煩,我們不能讓小客人心情不好,更不能讓 他吵到其他人,對不對?”

希薇君紅著臉。“很抱歉!這麼麻煩你們!”

“一點也不!”他直起身。“我們盡可能的滿足每一個客人。”

她嚴厲的看了宣宣一眼,宣宣卻因為可以得到氣球而開心。

“謝謝叔叔!”宣宣這會兒可有禮貌了。

“不客氣。”他回答,朝希薇君點個頭,他欠身離去,一派的高雅,實在不像是一 家餐館的老闆,倒像是什麼畫廊的主人或藝術家似的。

希薇君低下頭,為自己有這種感覺而覺得怪怪的,幾年來她都不曾去注意過除了宋 言哲以外的男人,但是這家小餐館的老闆卻引起她的注意,當她抬頭望向櫃檯時,發現 他也正望著她。

她馬上收回視線,有種犯罪的感覺。

“媽!菜來了。”宣宣喊道。

她鎮定了下來,這只是她的想像,她不再注意那老闆,幫宣宣佈菜,她懷疑自己下 一次還有勇氣再進這家餐館,她不敢。

“媽!太多菜了。”宣宣嚷。

宣宣的叫聲使她回過神,她從來不曾如此的失態、如此的不專心,她有種挫敗感, 使她想狂吼幾聲,再度把視線投向櫃檯,對方的確是在看她,不是她的想像,當下她決 定再也不到這家餐館。

第六章

和方衛國同居的生活居然比杜倩所預期的好。

她以為自己單身女郎的日子過慣了,一定無法去過那種兩個人的生活,但是日子卻 出乎她意料的好。

他們兩人都回到家時通常已經八、九點,不是到外面吃就是兩人一起弄晚飯,他們 先前的幾次接觸都不是很愉快,但真正生活在一起時,他們又意外的契合,意外的很合 得來。

不管是在平常的生活或是在床上。

杜倩本來以為方衛國是個功利、自我、只想到自己的大男人主義的人,但是和他生 活在一起之後,她才發現到他幽默、體貼、令人窩心的一面。

他尊重女人,沒有把女人當次等動物,她和他同居在一起,他卻真當她是這個屋子 的女主人,是個獨立的個體,不是把她當玩物、當娛樂,她發現到她的心正一寸一寸的 在撤守。

她怕她會愛上他。

這絕不是她要的結果。

方衛國的驚異、意外心情不亞於她。

他以為她是一個時髦、自我主義、驕縱、眼高於頂的難纏女人,但是經過幾天的相 處,他就發現到她溫暖、可人,極有女人味的一面,更教他相信他的眼光沒錯、他的執 著沒錯。

嘴上他們都沒有說,但是他們對彼此都很滿意,對眼前的生活更是沒得挑剔。

在他看夜間新聞時,她會切好水果,她會準備一些宵夜陪他一起吃、一起看,不知 道內情的人,會以為他們是一對新婚夫妻或是甜蜜愛侶。

這晚她端了一鍋的泡面出來,如了蛋的。

“杜杜。”這是他在她住進來的第二天他為她取的綽號,可愛又不肉麻。“你有沒 有發現到我胖了一些?”

她認真的往他的身上瞄了瞄,視線先是停在他的下半身,慢慢的才轉到他的腹部,然後露出一個既有些邪惡但是又完全無辜的眼神。“有嗎?我覺得你的體格連李察基爾都要嫉妒。”

“你剛剛偷吃了糖?!”他笑道。

“沒有!只吃了一條巧克力。”

“你為什麼沒有變成大胖子?”他故作不滿。

“我麗質天生啊!”他看著她放下那鍋泡面,然後像個小女孩似的跑回廚房拿出了 兩副碗筷。

“我不餓!”他說:“而且泡面──”

“不行!”她跑了出來,將一個碗和一副筷子交給他。“你要陪我吃,我餓了,而且泡面也有營養,我還加了蛋,別擔心防腐劑,至少死後不怕屍體爛得太快,你非陪我吃不可!”

“杜杜……”他想抗議。

她先添了一大碗面,然後拿走他手中的空碗,將泡面交給了他。

拿著那碗滿滿的泡面,他真不知從何吃起,在他有記億以來,他好像還沒有吃過泡 面這玩意,他生在富貴人家,從小有傭人伺候,即使大了自己在外面住,他也一向吃得 很好,因為天天都有應付不完的應酬。

他當然知道泡面,但是──

“如果你真的吃不下,不要勉強自己。”她一個溫柔的表情。“我可以慢慢的吃。”

給她這麼一說,他立刻低頭吃了起來,味道居然還不錯,難怪市場上會有那麼多種類的泡面,而且有那麼多的消費人口。

“好吃吧?”她知道他一定很少或幾乎不曾吃過泡面,他是那種含著銀湯匙出生的 幸運兒。

“不錯!”

“我曾經為了節省每一塊我能省下來的錢,吃了快半年的泡面。”她淡淡的說。

他有些意外的看著她。

她放下筷子,娓娓道來。“那時做了幾年事,存了錢準備開服飾店,由於我是獨資 ,所以每一分錢我都要花在刀口上,吃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於是泡面成了我唯一的果 腹食糧。”

“父母、親友都是可以暫時借貸或周轉的物件,你實在不必那麼虐待自己。”他聽了有些心疼。

“也許是我特立獨行慣了,加上我不結婚、不生子的論調,所以父母、親友不希望 把錢借了我之後,我更會只專注事業,一輩子當老姑婆,而我的個性又是那種不喜歡求 人、不喜歡向人開口的人,就只有自立自強了。”她現在可以輕鬆的說當時的狀況,但 當時的日子是苦。

“為什麼你堅持不結婚?”她只是笑笑。

“受過什麼傷害嗎?”他想知道她的一切,他想知道所有有關她的事。

本來他並不想知道,他要的是現在,過去的事沒有一點重要性,但是隨著他們之間 愉快的相處,他渴望知道有關杜倩的種種。

她念哪一家幼稚園、哪一間小學、她的求學過程、她的家庭、她的朋友、甚至是她 的情史、她的喜好、她的興趣、她的愛憎,他都想知道,他想知道杜倩最內心深處的每 一個秘密。

杜倩還是笑。“我沒有受過什麼傷害,我只是不想結婚!”

“不!一定有原因。”

“那你自己呢?”她理直氣壯的問。

“我覺得結婚沒意義!”

“我和你有同感!”

“哈!”他誇張的搖頭。“女人都是想結婚的,沒有女人會覺得結婚沒意義。”她瞪他,而且是非常不贊成的瞪著他。

“杜杜!除非是受到什麼重大的心靈和精神上的傷害,否則女人對婚姻都有渴望和 憧憬的。”

“什麼事都有例外。”

他知道再辯也沒有用。“好吧!如果有一天我想結婚呢?如果我向你求婚呢?”

“你會嗎?”她一臉好笑的表情。

方衛國感到有些訕訕然,他知道這個可能很小,但如果他和杜倩的相處一直是這麼 愉快的話,那他願意有婚姻的束縛。

“如果我向你求婚,你會怎樣?”他想知道。

“我會拒絕,然後離開你。”他的心一涼,知道她真的會這麼做,她不像是在唱高 調,而她也沒有要嫁他的打算。杜倩真的那麼特別?特別到即使像他這樣的男人向她求 婚她都不動心?那他能擁有她多久呢?

他告訴自己,他絕不能愛上她。

什麼女人都可以愛,這一個不行。

“你不相信?!”見他不出聲,杜倩以為他是在恥笑她的口出狂言。

“不!我相信。”他的情緒在瞬間低落,一種沒由來的恐懼抓住了他,他解釋不出 原因,他只想抓住每一分和她相處的時間,不敢去想未來。“這些面我們當明天的早餐 好嗎?”

“要幹嘛?”她納悶。

“我想上床了。”

“現在只有十一點半,不嫌太早──”

“我上床不是要睡覺。”他直直的說。

她一個飄忽的笑容,沒有什麼好害羞的,他是一個好情人,他如道如何善待女人、 知道如何滿足女人,不會自私的只想到自己。

“不能等我把面吃完嗎?”她碰運氣的問,說不定他可以等。

“不!我一分鐘都不想等。”他說得肯定。

“如果我不想呢?”她挑戰的問。

“我會讓你想的。”他答得乾脆。

她從容優雅的起身,一臉的笑意,她沒有去拉他的手,只是往樓上走。但是方衛國 立刻跟了上來,攔腰將她抱了起來,她咯咯一笑的攬著他的脖子,有這些美好的時光就 夠了,她不想要婚姻。

一張結婚證書無法保證什麼的。

***

希薇雅真羡慕杜倩的滿面春風,她知道杜倩已經和方衛國同居,但是她沒有想到杜 倩會變得這麼的漂亮、這麼的明豔,不需要化妝、不需要華服,杜倩的神采可以令人眼 晴一亮。

同居真能產生這麼神奇的魔力嗎?或者杜倩是碰對了男人,找對了物件?

和杜倩這麼一比,希薇雅覺得自己像一個失了戀或是被拋棄的棄婦般,一點神采都 沒有。

杜倩也看出來了。

當希薇雅由更衣室走出,對拿在手上的衣服搖頭時,杜倩說話了。

“你現在就是穿上金縷衣也不會覺得好看。”

希薇雅辯道:“這件衣服不適合我,你明知道我喜歡簡單、素雅、清爽的顏色,這種花花綠綠、又紅又紫的不適合我,我才不管歐洲現在流行什麼,我還是挑我一向習慣的顏色。”

“薇雅!不是衣服吧?”杜倩一副不願意揭穿的樣子。“我穿衣服的格調和你差不多,但以我現在的心情,抹布往我的身上套,我都覺得漂亮。”

“他真有這麼好?”希薇雅懷疑。

杜倩點點頭。

“上一次你還把他說得像個冷血的花心男人,怎麼沒多久就有這麼大的改變?”

杜倩毫不內疚。“上次我會那麼說是因為和他還不是很熟,並不是真的瞭解他,現在生活在一起了,我才發現到他根本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他真那麼差的話,我不可能還和他在一起,第二天我就跑了。”

“他還有沒有弟弟?”希薇雅故作期待的問。

“沒有!”

“可惜。”

“薇雅!你那個“英雄”到底做了什麼?”杜倩簡潔的問,她知道薇雅不是小心眼的女人。

“他什麼都沒有做!”

“你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做而心情不好?”

“不是……”叫希薇雅從何說起,袁家驊既沒有占她便宜,也不曾隱瞞過她什麼,他好得叫人根本挑不出毛病,她甚至準備把“君子”的形容詞用到他的身上,但他偏偏有個蒙妮卡。

“不要語焉不詳!”

“他有個女人。”

“哪個條件不錯的男人會沒有女人?”杜倩拉著希薇雅回到她的小辦公室。“如果今天你那個“英雄”沒有半個女人,我會以為他是個同性戀。”

所以希薇雅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她能怪袁家驊嗎?他和蒙妮卡在一起在先。

“你很喜歡他?”杜倩平常語氣的問。

“不討厭。”

“那個女人對他有很重要的意義嗎?”

“這只有他自己心裡有數。”希薇雅的情緒就是無法舒展開來。“那個女人是個混血美女,模特兒。”

“如果要比美,你也不會輸給任何女人,有點自信嘛!”杜倩倒了兩杯咖啡。“我還是老話,如果這個男人值得,那就不要放過機會,自怨自艾是沒有用的,沒有人會同情你。”

“你沒見過那女人,那女人夠美、夠野、夠勁、夠味,而且他們的關係非常的“親密”,雖然袁家驊說他和她只是一種男人和女人的關係,但我不相信他對她沒有一點的感情。”希薇雅心情凝重。

“那你就忘了他!”杜倩不拖泥帶水的說。

“他就住在我的樓上。”

“那又怎麼樣?他又不是住在你的家裡!”杜倩提高音量。“就算他住在你的隔壁,只要你們存心的避開彼此,你們連面都不會見到。”

說得容易,做起來呢?

“有些人公寓住了四、五年,連對門的鄰居住了什麼人自己都還不知道!”杜倩舉 了個最簡單的例子。

“不一樣!”

“薇雅!你明明不是那種提不起、放不下的人。”

她不語,可能她需要一點時間去克服,最近正好接了幾個大案子,說不定忙碌可以讓她忘掉袁家驊。

“我叫方衛國幫你介紹男朋友。”

“我沒有相親的心情。”

“相親?!”杜倩為之失笑。“這年頭不流行相親,只能說是“盲目約會”。”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不需要。”希薇雅半躺半坐于杜倩的沙發上。“我不會沮喪太久的,現代的人哪有那麼多的閒工夫去沮喪,倒是你不要在我的面前太“囂張”,一副全世界最快樂的女人就是你的樣子。”

“我是快樂啊!”杜倩粲然一笑。

“不是我惡毒,但你能快樂一輩子嗎?你會和他同居一輩子嗎?”希薇雅定定的注 視著杜倩。

杜倩果然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她故意去忽略這個事實,她現在是快樂,但她能快樂 一輩子嗎?感情和激情都有褪去的一天。

現在她和方衛國互相吸引,他們有共識,但這份共識和吸引能持續到永遠嗎?如果 有天她厭倦他抑或是他厭倦她……他們可以毫髮無傷、無牽無掛、無愛無恨的離開彼此 嗎?她做得到嗎?

“杜倩……”希薇雅覺得自己實在不夠朋友,居然如此的潑自己好友的冷水。

“你沒有說錯。”杜倩的表情黯了些。

“如果你們相處得這麼愉快,為什麼不結婚呢?”

“結婚?!結婚能保證永遠嗎?”杜倩雖然態度從容,但是她的心情已經輕快不起來。

“你想過小孩的問題沒有?”

“我說過不要小孩,我很小心的!”

“不要太有把握,“意外”是常有的事,否則不會有人口爆炸的壓力,不會有那麼多的未婚媽媽。”希薇雅嘮叨。“我瞭解你,但不是很贊同你的想法,你要這樣過一輩子?”

“薇雅!你破壞了我的好心情。”杜倩喃喃道。

“三十歲的你可以忍受孤獨、寂寞或是不婚、同居,你可以比男人還瀟灑、還看得 開,但當你四十歲或是五十、六十時,你真的還能忍受你三十歲時所能忍受的種種嗎?”

杜情輕啜著咖啡。

“你會勸我,如果方衛國真那麼好,你才該抓牢他,否則以後沒有人會同情你!” 希薇雅是為杜倩好才這麼坦白。

杜倩還是不說話的喝著咖啡。

“喂!快樂女人!說話啊!”

“說什麼?!”杜倩沒好氣的表情。“正的,反的全讓你一個人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

“我是為你好!”

“謝謝你!“希老太太”。”

希薇雅發現自己把杜倩也弄得憂愁兮兮,她突然由沙發裡跳了起來。“我們走!”

“去哪?”

“去喝酒。”

“喝酒?!”杜倩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換點別的,你明知道我對酒最沒有興趣,弄得自己滿身的酒臭再又吐又頭痛的,多划不來,不如我們去跳舞,打扮得年輕些,人家會以為我們只有二十五歲。”她眨了眨眼。

“杜倩!杜情!”希薇雅真服了她這個好友。“你的確是有快樂的本錢,你的憂慮 或煩惱總是來得快也去得快,那麼的能屈能伸,我希望自己像你,不要多,有一半就好 了。”

★☆★☆★

遠遠的,希薇君就看到了那個飯館的老闆,這個超級市場雖然沒有大到像迷宮,但 是避開他應該很容易,而且她沒有帶宣宣,她可以很快的買完、很快的離開,什麼都不 會發生。

迅速而且小心的到了冷凍區,她挑了幾包的冷凍水餃和一些豬肉,本來想再去買幾 瓶牛奶的,但想想算了,便利中心也有,不差幾塊錢。

不是她心裡有鬼,也不是她作賊心虛,而是……就在她要把推車推向收銀台時,另 一輛推車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汪奇民早就注意到她,雖然今天她沒有帶小孩,但他還是認得出她,雖然她只到他 的飯館來吃過一次飯,但是他的記憶非常的深刻,她身上那種嫺靜、傳統、溫柔的味道 非常的吸引人。

“你好。”他禮貌的說。

“好……”她有些不自然。

“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她輕輕的說:“社區那家餐館的老闆。”

“我叫汪奇民。”他一個有些懊惱的表情。“名片忘了帶出來。”

她客氣的一笑,反正她也不需要。

“你兒子沒有來?”

“在我媽媽那裡,一會兒我買完東西去接他。”

“你很久沒來我的餐館吃飯,菜不合你的口味嗎?”他問道,想知道她不再出現的原因。

“我自己煮……”她如是說,總不能告訴他說她怕再見到他。

汪奇民知道這是一個正常而且無懈可擊的理由,但是他也知道事實不只是如此,他 知道他和她之間有些什麼,她感覺到了,所以她才要避開他,這不是他單方面的一個推 測,他知道有什麼。

“你結婚幾年了?”他突然問。

對這種冒昧的問題,希薇君應該不甩他的走開,但是她沒有這麼做,她居然沒有這 麼做!她只是蹙起眉的看著他,好像在考慮要不要回答。

“你看起來好年輕。”他補充。

“我結婚已經四、五年了。”

“那你一定很早婚。”以現代人的標準,她的確是早婚,但是她不後悔,女人總要嫁人的,總要生兒育女,早結晚結都一樣,重要的是是不是嫁對了人,婚姻幸不幸福,她不曾後悔過……但她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她不想回答他,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裡,但是他好像還有問題沒有問完似的。

“你只有一個小孩嗎?”

“你是在戶口調查嗎?”她忍不住的說。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溫柔、嫻雅的外表下所發現到的一絲個性和火氣。

“不是!我只是對你有些好奇。”他說得明白。

“我結婚了。”她本能反射的說。

“我知道。”如果他知道,他就不該來和她說話,他有什麼目的嗎?難道她看起來 像個怨婦或是想要外遇的女人嗎?她給了他這種感覺?!

知道自己不宜再久留或和他交談,她將推車掉了個頭,準備朝另一邊走,她相信自 己是個自重的女人,也相信她不至於給人那種淫蕩、不安於室的感覺,如果他以為她是,那他就大錯特錯。

汪奇民知道她要走,立刻拉住了她的推車,一副情急的模樣。“我沒有惡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

“我已經結婚了。”她再強調一次。“我有一個活潑、可愛、像個小霸王的兒子,你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帶著笑意的說。

“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平日她的口才不是很好,但今天卻出奇的犀利。“這個 超級市場裡有那麼多的女人、那麼多的女孩,如果你需要一個交談的物件,可以去找她 們。”

“我不是吃飽飯沒事做,專門找女人或女孩聊天的男人。”他聲明。

“那你和我“聊天”的目的何在?”

“我想和你交個朋友。”

“交朋友?!”她好像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的事的那種表情。“你要和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做朋友?”

“結過婚的女人就不能交朋友嗎?”他反問。

她知道在理字上他站得住腳,但是他根本就是在找她和自己的麻煩,普通的未婚男 女之間都不可能存在純友誼了,更何況是她結過婚了,他到底是何種心態?她真的百思 不解,理不出一個所以然。

“你結婚了嗎?”她不想一無所知。

“還沒有!”

“你心理健康嗎?”如果不是她被他氣過了頭,她問不出這樣的問題,她一向厚道、內向,盡可能的對每一個人友善、客套,但這會兒她做不到。

“當然健康!”他有些錯愕,因為她的問題,由她的口中問出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那你為什麼不和沒有結過婚的女人做朋友呢?你是不是本末倒置?”

“我交朋友是看感覺,不是看對方結婚了沒!”他告訴她。“如果我的提議會給你製造困擾,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直覺你是一個有內涵而且有思想的女人,我想交你這個朋友。”

她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悲哀。

有些女人是結了婚就身價全失,成了個道地的黃臉婆,每天在“三廳”裡打轉的女 人,但她居然還能得到這樣的評價,她該高與或悲哀?

“你是在考慮你丈夫的想法嗎?”

“你會在乎我先生的想法嗎?”汪奇民知道自己的提議不太妥當,至少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但是她值得他去交她這個朋友,而且他心裡坦蕩蕩的,難道他連試都不能試嗎?

“如果──”

“很抱歉!”她必須拒絕他。“謝謝你對我有這麼好的評價,但我想這不是一件可行的事,我也不希望給我的家庭和丈夫造成困擾,但是我可以接受你是一片的誠意,沒有其他的意思。”

“帶你先生到我的餐館來吃飯好嗎?”他換了個方法。“我可以先和他做朋友,我可以讓他知道我的誠意,我想你先生應該是一個水準以上的男人,否則他配不上你的!”

她在心裡說不,他說得再合理、再沒有漏洞都不行,她不需要不必要的困擾。

她的眼神明顯的反映出她的情緒,所以當她推著推車離去時,他沒有再阻止她。

但是他也沒有放棄的意思。

★☆★☆★

為了打發寂寞,為了不想這麼早回到屋子裡,希薇雅每天晚上都給自己安排節目, 不是去KTV唱歌,就是呼朋引伴的去跳舞,要不然在PUB裡聊天、磕牙,她知道自 己在混,但她寧願混。

她不想回家,不想坐在屋子裡猜測樓上的袁家驊和蒙妮卡在做什麼,以蒙妮卡那樣 熱情的女人,她相信他們不會是在泡茶、下棋、聊天。

但是她該在乎嗎?

她有理由在乎嗎?

這晚又耗到了快十二點,她真的疲憊了,她決定明天要早早的回家,早早的上床睡 覺,最糟糕的情形不過是搬家,反正她一個人哪裡都能住,她沒有必要住在這裡和自己 過不去。

電梯的門開,她累得甚至想用爬的爬進門,但是當她看到站在她門口的袁家驊時, 她立刻又打起了情神。

她可以在任何人的面前倒下,但絕不能在袁家驊的面前。

“終於等到你了。”他的語氣表示出他並不是第一次這麼的等她。

“你等我做什麼?”她的態度冷冰冰的。

“想和你聊聊。”

“蒙妮卡不喜歡聊天嗎?”她的語氣中盡是諷刺的意味。“她只是喜歡“做”嗎?”袁家驊無言可對。

“給我說中了?!”平時她不會這麼的沒有風度,說話這麼的粗俗。“既然是這樣 ,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你走錯樓了嗎?”

“蒙妮卡到義大利去了。”

“哈!”他不說還好,一說她更像是吃了炸藥似的。“原來她走了,她走了所以你才會想找我聊天,因為你一個人沒事做,因為你寂寞難耐?袁先生!”她指了指他的胸膛。“你當我是什麼?”

袁家驊真是跳到黃河都很難解釋得清,女人的眼睛裡是容納不下一粒沙子的。

他對她坦白,但是她卻對他恨之入骨,難怪很多男人把“死不承認”這四個字當護 身符。

“希薇雅!想不想聽一個故事?”他並不強迫她一定要聽的問。

她一哼,不說想或不想。

“可以到你家談嗎?或者是到我家?”她的感情和理智在交戰,理智叫她要趕他走 ,不要再聽他說的任何話,但是感情告訴她聽聽無妨。

“如果你不想聽,那我也不會煩你!”他一個轉身的動作,他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的 男人。

“等等!”她叫住他。天底下沒有真正硬心腸的女人,她由皮包裡拿出了鑰匙,打 開了門,並且把客廳裡所有的燈都開了,她把皮包一扔,整個人往沙發上一丟,準備聽 他故事的模樣。

“如果你想先換衣服──”

“我不想。”

“如果你能給我一杯水──”

“你又忘了自備飲料。”她真的是對他不假辭色,而他也認了,他正想著要怎麼說時,忽然看到茶几邊一個宣宣的玩具,他忍不住的拿起玩具把玩了下。

“宣宣好嗎?”他問。

“如果你沒有話說,那你就──”她受不了他這樣神神秘秘的拖時間,除非他根本 就沒有故事。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喜歡宣宣、那麼喜歡小孩嗎?”他問著她,也是在問自己。

“你有“父性”吧!”她的眼神冷冷的。

“我想真正的原因是我原可以當父親的。”

“你結過婚?!”她發現自己真是太不瞭解他了。

“我沒有結過婚。”他的視線停在她牆壁上的一幅畫。“但是六、七年前我的女友 懷孕了。”她呆愕的沒有說話。

“那時我的事業剛起步,我正在盤算該不該馬上結婚,我只猶豫了兩天,當我決定 結婚而去找我的女友時,她告訴我她已經拿掉小孩,並且準備要嫁給她的一個同事。” 他的聲音有些感傷。

希薇雅的表情複雜。

“我又生氣又傷心,但是我不能怪她,如果我馬上就決定結婚的話,她會留下孩子 的,我求她不要嫁她的同事,求她和我結婚,但她說什麼都不肯回心轉意。”他的眼神 有些空洞。“我想我太傷她的心了。”

“她真的嫁給了別人?”希薇雅輕輕的問。

“一個月之後。”

“是你的錯!”希薇雅說。

“我從來就沒有說不是我的錯。”他自語著。“我不知道她真正的感覺,我只知道 好像是我親手謀殺了一個小生命,我是劊子手,之後每次一看到新生兒,我就有一種椎 心刺骨的痛。”

希薇雅想過去安慰他幾句,但她終究沒這麼做,是他自己造成這樣的遺憾。

“我愛她。”袁家驊看著希薇雅的說:“但在她拿掉我的小孩之後,我對她的愛就 漸漸的逝去,當她結婚時,我還包了一個大紅包。”

“你要她痛苦?”希薇雅不同意的表情。

“我要她知道她做了什麼!”

“是你沒有馬上決定要小孩!”她站在女人的立場說:“你才是禍首!”

“好吧!現在說誰是禍首都沒有用。”他一個平靜的表情。“我也沒有資格去怪她,我只能希望她找到幸福。在那次事件之後,我發誓我不再愛女人,我也不要再給女人傷害我的機會……”

第七章

希薇雅的心一寒。

“所以我會和蒙妮卡在一起。”袁家驊走動著。“她不要我的愛,她要的只是性, 而我也不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長遠的保證,我們知道能給對方什麼,我們不會受到一點 的傷害。”

“這就是你對女人的心態?”

“曾經。”

“曾經?”

“在碰到你之後,我不知道我這樣的心態是否還能維持下去。”他直視著她的眼眸。

她的心劇烈的震動著,但是表面上她不動聲色,一個心靈受過傷的人是不會那麼容 易的複元,而且他只是說他以前的心態不知道是否還能維持下去,可沒有說他為了她已 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準備再對女人付出愛。

他也不準備給任何女人再傷他的機會,所以他給她愛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你告訴我這些……”她也不準備給他有傷害她的機會。

“只是想讓你多瞭解我一些,也瞭解我和蒙妮卡之間的真正關係,我不是一個沒血 沒淚的男人!”他已經來到了她所坐的沙發後。

“你不是沒血沒淚,但是你也不見得有情有愛。”她反駁回去。

“你可以試著改變我啊!”

“蒙妮卡改變你了嗎?”她不客氣的問。

“蒙妮卡根本就不想改變我。”他帶著淡漠的笑意。“她不知道有這麼一段故事, 她打心眼裡就不想要什麼天長地久的結果,或是海枯石爛永不改變的誓言,我說過了, 她要的只是性和快樂。”

“你這麼肯定?”男人多半是盲目的,只去看他們想看的,蒙妮卡表現得如此灑脫、如此豪放,說不定是為了投他所好,為了想抓住他的心。

“她是這麼表現的!”

“你們能說分開就分開嗎?”這點袁家驊倒是沒有很肯定的答案,畢竟蒙妮卡沒有錯,她也不曾有非分的要求,他可以和她說斷就斷、說分就分嗎?

希薇雅就知道,男人永遠是那麼的天真、那麼的自以為是、那麼的滿不在乎。

“袁家驊!不要招惹我!”

“這不是招惹。”

“這是“招惹”!”她起身,和他把距離拉開。“我的心胸不是很寬大,你叫我對你和蒙妮卡的“友誼”視若無睹,我真的做不到,而且我的心也頗脆弱,我受不了太大的傷害。”

“不見得會有傷害!”

“你現在已經傷害到我了!”

“我有嗎?”他自己還不知道。

她幾步就沖到了他的面前。“你有!你傷害我了,你的想法和你跟蒙妮卡的事都傷 到我了!”

他和她對視著。

在袁家驊的眼中、心中,希薇雅是一個他願意再試一次、再敞開自己的物件,但是 他們可以合得來,可以有一個結果嗎?

希薇雅能令他再愛,再掏心掏肺的對女人嗎?

希薇雅的心中也百般的掙扎著,她的話不啻是承認了她對他的感覺,如果她只當他 是朋友、是鄰居,她就不會有那些反應,不過她敢放開自己的去愛他嗎?她敢這麼冒險 嗎?

他們的視線交纏,誰也沒有退讓,好像準備這麼一生一世的瞪下去似的。

終於袁家驊採取了行動,他伸出了手,也看到了她一臉迷惘的表情,他輕輕的扶住 了她的下巴,印上了他的吻。他的吻輕柔、沒有侵略性、沒有任何性的含意,只是轉達 了他珍惜、在乎之意。

她沒有做反應,只是傻傻的任他吻著,她覺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做何種反應。

打他不恰當。

回吻他亦不恰當。

不是太久的工夫,他離開了她的唇,他們的目光還是停留在對方的身上,袁家驊一 副即使他會挨一耳光,他也不會後悔的樣子。

“這一吻能改變什麼嗎?”她尚能鎮定的問。

“我並不想馬上就改變什麼。”

“那你──”

“我只是想如道吻你的感覺是否和我想像中的一樣。”他很坦白的供認。

“你想過?”

“想過。”

“想拿我的吻和蒙妮卡的做比較嗎?”希薇雅不可能不吃味,除非她是死人、除非她對他沒感覺。

“希薇雅……”他想抓她的手,但是她立刻把雙手背到了她的身後。“如果蒙妮卡 真的這麼影響你的話,我可以做一個“了斷”,但我無法立刻就做,我必須視情況和蒙 妮卡的反應──”

“不必!”她的表情一冷。“你什麼都不必做,你繼續維持你和她的關係好了,因為我肯定不會給你“性”,我要的也不只是“性”,你從我這裡得不到什麼的,你最好別和她斷!”

“希薇雅──”他又說錯話了。

“我想休息了,“聊天”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她冷冷的一笑。“我好像告訴過你了。”

“我──”

她筆直的先走向了大門,用力的把門打開,問題並沒有解決,只是更複雜了一些。

她知道,他也知道。

所以袁家驊垂頭喪氣的走了。

★☆★☆★

杜倩踮起腳尖的在幫方衛國打領帶,其實她也不是真的會打,但她覺得在這“學習”和打領帶的過程中,樂趣實在是無窮。

“你要勒死我了!”方衛國忍不住的說,捏了她的腰一把,算是警告。

“我又弄錯了!”她甜甜的笑著。“再重來一次!”於是她把領帶解開,又開始東 弄西弄,但怎麼打都不對,站久了腿會酸,她將他往床沿一推,由他坐著,她則半彎著 腰的再繼續奮鬥,明知道他的時間已經快來不及,她還是慢條斯理的玩著。

方衛國一點都不在乎時間,他甚至也享受著這樣的樂趣,男女之間的親密除了在“ 性”方面的接觸,很多小地方也可以感受得出來。

他就好愛現在的這種親匿。

他可以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可以感覺到她心臟的跳動,她的脈搏、她的呼 吸,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他的手開始不安分,他身下的床提醒了他很多和杜倩在床上 的愉快時光。

他的手漸漸的往下。

“你已經要遲到了。”她笑吟吟的提醒他。

“我不在乎!”他現在只想要她,什麼都無法和她相比,她真的把他的心和人拴得 牢牢的。

她搖搖頭。“你明知道這個宴會很重要,如果你遲到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這不只 是生意,而且關係到你整個家族的聲望。”

“那你更該陪我去!”

“我不想去!”

“我可以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朋友、生意上的夥伴。”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讓他有這種念頭,杜倩是第一個,他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和杜倩的關係,要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杜倩是他的。

“以什麼身分?”她隨口問。

“你想要什麼身分就用什麼身分!”

杜情還是輕輕的搖了搖她的頭。“一來我不喜歡那種應酬的宴會,二來我也不想讓大家指指點點說這個女人是方衛國的新女伴,反正你去只是兩、三個小時,你就饒了我吧!”

“但是你一個人待在家裡……”他本來不是婆婆媽媽的人,但在不知不覺中,他想二十四小時的把她綁在自己的身邊。“我──”

“我可以看電視。”

“你不愛看電視。”

“看錄影帶。”

“不到一半你就會睡著。”他現在已經瞭解她的每一個生活習性、她的習慣。

“那我打電話和希薇雅聊天。”她終於把領帶的事搞定了,大功告成。

“如果她不在呢?”

“那我──”

“如果你電話講得太久,我又根本打不進來!”

杜倩知道方衛國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的關心她,但如果他們再這麼的發展下去,將來他們要怎麼的分開?她才不相信他們可以一輩子這麼下去。

“那就不要打給我!”

“可是我想跟你說話。”

“你可以現在說。”

他現在想的是“做”不是說。“杜倩!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心裡想的是什麼,我想和你做愛,不是和你說話,如果我們沒時間做愛,那就跟我一起去,我知道你換衣服、化妝的速度很快。”

“我說了我不想去嘛!”她柔柔的和他撒嬌著。“我明明可以很舒服的在家裡。”

“你不想和我在一塊?”他既不悅又有些傷心,他已徑少不了她,但是她卻可以沒有他,她甚至還能享受自己獨處的時光,這是不是表示她可以沒有他,而他卻不能沒有她,他要想想這其中的奧妙。

“等你從宴會回來,我們就在一塊了。”她像哄小孩似的哄著他。

“好吧!”他突然把她往旁邊一移,站了起來,對著鏡子再調整了一下領帶,如果 她能,他也能,他不要她以為沒有她,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你生氣了?”她的雙手交疊,有些好笑的問道。

“我沒有生氣的理由。”

“但是你明明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他套上西裝,但是臉上的表情只能用鐵青著臉來形容。“你有不去的自由,我不會勉強你,我也沒有資格勉強你,既然你喜歡一個人在家看電視,你就在家好了。”

“叫杜杜!”她突然促狹的說。

“杜倩。”

“我是說叫“杜杜”。”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男人的自尊心!“如果你沒有生氣,那就不要連名帶姓的叫我,好像我是你的職員。”

他不理她,準備走出臥室,而且真的走了出去。

她往床上一躺,知道如果她沒有跟出去,他一定會再回來找她。

果然不到十秒鐘,他又折回來了。“好!杜杜!”他讓步的說,但只讓這一步。“ 我兩個小時內就回來,這期間你不能使用電話,我隨時可能打回來,如果電話占了線, 我會──”

“你會怎麼樣?”

“今夜你就別想睡了。”他故意兇狠的表情。

“不睡要做什麼呢?”她也故意仰著頭的作思考狀。

方衛國並不想對女人用情,付出真愛,他喜歡無拘無束的人生,他喜歡自由自在的 生活,他已經如此的過了三十幾年,他不習慣未來的一生要和另一個女人綁在一起,但 他發現他愈來愈做不到。

知道如果自己再留下來,會說出一些令他自己臉紅的話,他一把拉起她。“晚上再 告訴你,現在陪我走到車子,我們還可以說上兩分鐘的話!”

“我不想說話了。”她故意和他唱反調。

“那我們一路吻到那裡好了。”

“我不想冒險!”她故意把頭偏開。“和你吻上兩分鐘,只怕我會被你拖進車裡,載到會場去。”

“那正是我的希望!”他擁著她,好似一秒鐘也不願意鬆開她似的。

她只陪他走到了門邊,說什麼都不肯再走。“兩個小時後見。”

“說不定更早!”他決定露個臉就回來。

杜倩看著他依依不捨的走向他的車子,而且頻頻回頭,她心中是憂喜參半,不知道 自己離開他的時間是否快到了,他們之間沒有一次出現過“愛”的字眼,但她發現自己 好像已經愛上他了。

★☆★☆★

希薇君心事重重的收拾著餐桌,眼光不時的投向正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言哲,宣宣就 坐在言哲的旁邊,翻著一本圖畫書,整個屋子是如此的安靜,只有她偶爾製造出來的聲 音而已。

原本她很滿足這樣的生活,但是近日她的心卻常常不安的蠢動,尤其是在和汪奇民 超市的一席談話之後,她更加的不能滿足於現狀。

念大學時的她常聽音樂會、常逛畫廊,甚至偶爾自己會拿起筆塗鴉兩下,但是自從 結了婚,自從有了宣宣之後,除了“三廳”、照顧小孩、照顧丈夫、照顧家之外,她好 像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朋友、沒有自由。

她知道言哲有言哲的工作壓力、他的世界,她不想太麻煩他,何況他也帶她去了“ 二度蜜月”,她還能挑剔什麼嗎?他又沒有虧待她。

但她為什麼不能滿足?

為什麼她覺得少了什麼呢?

今晚特別早的送宣宣上床,她覺得自己需要和言哲好好的談談。

宋言哲帶了些公事回來準備做,但是一晚看著薇君若有所思而且有所言的模樣,他 就知道做不成了。

他坐在飯廳的餐桌上等她,而且體貼的泡了兩杯紅茶,女人每隔一陣子就會“神經”一次。

由宣宣的臥房走出,希薇君看到宋言哲在飯廳等她,她慢慢的走了過去。

“你不是有公事要做嗎?”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希薇君似笑非笑的在桌邊坐下,宋言哲並非真的麻木不仁,但是他好像又無法真正碰觸到她的內心,知道她要的是些什麼。

“怎麼了?”他問,有些取笑的意思。“想“三度蜜月”嗎?我們的荷包──”

“不是!”她打斷他。

“那是什麼?”

“你覺得結過婚的女人可以交朋友嗎?”

宋言哲到嘴邊的話又縮了回去,他本來要說當然可以,但是他知道薇君不會無緣無 故的問出這樣的話,所以他思考著,真的用心思考了下,然後才看著她,而且發現到薇 君即使結了婚、有了小孩,她依舊像個清純的少女。

“交怎麼樣的朋友?”他有所保留的問。

“普通朋友。”

“男性或是女性?”

“有差別嗎?”

“當然有差別。”這點宋言哲就不需要考慮了。“如果是女性的朋友,你們可以互相訴苦、互相打發時間,互相抱怨彼此的老公、小孩,那你們的日子可以不那麼乏味,如果是男性的朋友……”

“怎麼樣?”她立刻問。

“容易出問題。”

“會嗎?”

“薇君!你有這方面的困擾嗎?”宋言哲試探的問道,不敢太直接。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看法而已。”她並沒有回答宋言哲的問題。

“男女之間要存在不帶任何色彩的友誼很難。”他望著她的臉。“尤其是對已婚的 男女,畢竟婚姻生活不似單身時的多彩多姿,如果在平淡乏味的日子中闖進一個男性或 女性,婚姻很容易出問題。”

希薇君也想過,但是如果自製力夠、定力夠,多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又如何?男性有時比女性更能和女人相處,女人對女人,大問題不會有,但是小問題一定不少,女人太會無中生事、興風作浪了。

“薇君!你碰到什麼人了嗎?”宋言哲是不怕希薇君有什麼驚人之舉,但是他也不 能無動於衷。

“沒有啊!”

“你不會無緣無故的問我這種問題!”

“為什麼不能?”宋言哲給她問倒了,夫妻間本來就什麼話都可以問,她是可以問他任何問題,但是……

“我想去報名學畫畫。”她又突然的說。

“畫畫?!”結婚四、五年,她不曾想學什麼,她的最大心願是把宣宣好好、健康 的帶大,但現在她卻想學畫畫?有問題?!

“也不一定是畫畫,反正我想去學點什麼。”她好像很堅持,不是隨口的說說。

“宣宣怎麼辦?”他想用兒子去綁住她,知道一個母親絕離不開也放心不下自己的 兒子。

“他可以進幼稚園的小班了。”

“你不是說明年才要送去的嗎?”

“早個一年也沒有妨害啊!”

宋言哲不贊成,他一百個、一千個不贊成,孩子太小就送進幼稚園,對小孩本身並沒有好處,但他現在擔心的是薇君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為什麼她現在會想出去學東西,為什麼會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不夠充實?

“你同意嗎?”

“我不能反對。”他不能太專制,女人的心理他多少懂一些,你可以和她們商量,但是不能告訴她們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所以你是同意了。”她的臉上有了笑容。

“我只說我不能反對,但我沒有說我同意。”

希薇君喝了口紅茶,然後歎了一口氣,她就知道,男人的度量和心胸也只是這樣,他們可以在外面拓展自己,女人就只能待在家裡。

本來她不會去想這些問題,既然她已經結了婚,當了太太、當了母親,她就該認命 ,她就該好好的扮演她的角色,但是她覺得這樣愈來愈不夠,她要一輩子這麼單調下去 的話,她會崩潰。

是她的自我覺醒?

抑或是汪奇民的出現造成?

“薇君!”他察覺得到她的不滿。“告訴我你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說了也不會有用,不會改變任何事,因為日子必須繼續下去,她還是得在這個屋子裡當一個好太太、好母親,不能有自我。

她起身。“你去做你的公事吧!我想洗個澡睡覺。”

“但是你什麼都沒有說!”

“說了有用嗎?”她輕輕的一句,然後離去。

宋言哲不會有心情再做任何的公事了。

他如道薇君的心中起了某種程度的變化,她變了。是因為某個男人的出現,或是她 現在才開始要積極的尋找自我,不過今晚他不能再逼問她,他要等待另一個較好的時機、較好的情況。

對薇君今晚的反應,他絕不能掉以輕心。

★☆★☆★

談完公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被她辦公桌上的那一大束白玫瑰給嚇到,直覺的她 想數一數有幾朵,但是她忍住了那份衝動,這不是一個企劃部的主任會做出來的事,而 且她知道有好多對的眼睛在看。

公司的小妹正好拿了一個大型的水晶花瓶進來,一見到她,小妹一副羡慕萬分的表 情。

“真是羅曼蒂克!”小妹忍不住的說。

希薇雅不動聲色,她不能在公司的小妹面前失態,而且她大概知道是誰送的。

“我數過了,有九十九朵。”小妹興奮的說。

九十九朵?!

希薇雅的心中還是意外得很。

“希小姐!”小妹好奇的忘了現在是上班時間,而希小姐平日可是不苟言笑,她喋 喋不休的好像準備弄清楚為什麼。“為什麼不是一百朵?為什麼是九十九朵呢?有什麼 特別的典故嗎?”

希薇雅實在不能怪小妹的好奇,她也有同樣的疑問,為什麼不湊個整數呢?反正又不差一朵,但是她還是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你也不知道?!”小妹睜大眼。

“有卡片嗎?”希薇雅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小妹立刻抽出被壓在玫瑰下的一張由薄K金打造的金卡片,她一點也沒有走的意思 ,也想知道金卡片上的內容,她的表情是那麼的熱切。

希薇雅被公司小妹的反應弄得又好笑又好氣的。“你先把花插上吧!”

小妹不甘不願的只好去插花。

希薇雅打開卡片,上面寫著:

其實我心中只想送你一朵紅玫瑰。

袁家驊

她拿著卡片,由臉上看不出她心中喜怒哀樂的反應,袁家驊以為一大束玫瑰花就能收買她的心?她就會像個小女孩般的六神無主,馬上對他投懷送抱嗎?如果他是親自送花來,她會當面把花還他。

“好看嗎?希小姐!”小妹獻寶的說。

希薇雅心中說好看,畢竟數大就是美,而且這麼一大束的白玫瑰,豈有不美的道理。

“還好。”她將金卡片往抽屜裡一收。

“只是還好?!”小妹有些受傷的語氣。

“如果你這麼喜歡,拿到你的桌上去放好了。”希薇雅大方的說,光一束花買不到 她的心,她也不會被一束花給打動。

“真的?!”小妹的嘴巴都合不攏了。“可以放到我的桌上去?!”

她點點頭,催小妹快點把花拿出去,她怕小妹再多待一秒鐘,她就會改變心意,她是想留住這束花,但是她的傲氣不容許她這麼做,眼不見為淨,只要不看到花,她就不會想到袁家驊。

小妹喜孜孜的抱著大花瓶離開,好像捧著什麼寶物似的,她的滿足狀令希薇雅感慨。

小女孩只要一束花就可以樂上天,就以為世界是這麼的美好,愛情是那麼的偉大、 浪漫,直教人可以生死相許,但等小女孩慢慢的長大,她總會發現真實的世界不只是玫 瑰花,還有其他更冷酷的東西。

★☆★☆★

袁家驊走進希薇雜上班公司的這層樓,他先是被一進門小妹辦公桌上的玫瑰花給吸 引住視線,但隨即一個搖頭的表情,他送的花竟是這樣的下場。

“你找哪位?”小妹有禮的問。

“希薇雅。”

“她正在開會。”

“我可以到她的辦公室等嗎?”小妹打量了下這個英俊的男人,本來她該請他到會客室等的,但是這束花對她的心情有神奇的影響,她點了點頭,指指希小姐的辦公室。

“這束花真美!”袁家驊一邊謝她,一邊忍不住的說:“男朋友送的?”

“不是!”小妹找到知音。“是別人轉送我的,但好美,對不對?”

袁家驊當然知道美,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珍惜這份美,他朝希薇雅的辦公室走,一會兒她可有得向他解釋了,她真的不該這麼的糟蹋他的心意,他以為這一束花可以軟化她過於堅硬的心。

希薇雅由會議室走出,這個客戶很難討好,這次的會議根本就沒有弄出個結論,但 是她的心情卻出奇的高昂,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或是完全無法忍受的那種暴躁,相反的她 始終愉愉快快。

是袁家驊的花?

是袁家驊的卡片?

走進辦公室,她看到了她還沒有心理準備要面對的男人,所以她立刻武裝起自己。

“你來幹什麼?”

“自然是來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上班的公司?”

“我都能讓花送到了,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你上班的公司?”他好像在笑她的糊塗。“而且臺北就這麼幾家的廣告公司,能當上企劃部主任的女人也數得出來,你說我找不找得到你呢?”

她冷淡的看著他,不加以置評。

“你把我送你的花送給了公司的小妹?”

“是又如何?”

“你不覺得你辜負了我的一番心意嗎?”如果不是考慮到現在是在她的辦公室裡,而且和外界只隔著一片落地的透明玻璃,他會“懲罰”她。

“沒有人叫你送花!”她一副他怨不得她的表情。

“這麼說你也不可能和我去欣賞由蘇俄的芭蕾舞團所演出的天鵝湖了?”她有些心 癢,知道這次的演出是一票難求。

“在中正紀念堂的“國家音樂廳”。”他又說。

她知道在那裡演出,她也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她想去,但是這一點頭就表示 接受了他,也默許了他和蒙妮卡之間的“感情”,更等於是豎了白旗投降,她不能點頭。

“去嗎?”他走近她。

“不去。”

“我以為你會想去!”

“我是想去!”

“但絕不是跟我去?”他有自知之明的說,苦笑了下。“何必和藝術過不去呢?你現在不見得能買到票,為了這難得的演出,你應該可以忍受我的!”

她有些猶豫、有些動搖。

“星期六!”他乘勝追擊的說,看出她心中的矛盾。

就在她要點頭時,她才突然的想到。

這個週末有一個大客戶要請希薇雅和她的老闆吃飯,並準備介紹一家美商公司給他 們,這一次的飯局非常的重要,如果成功的話,可以給公司帶來一筆非常大的利潤,對 她以後在公司的升遷也有極大的影響。

她拚、她努力、她奮鬥,為的也是在事業上的表現,她要在男人的領域中打出一片 自己的天下,不能為了一次的芭蕾舞演出而壞了大事,說什麼她都不能去,對他搖搖頭 ,一副她心意已決的樣子。

袁家驊意外了,本來他還以為她一定會答應呢!但她居然還是搖頭。

“你還是不去?”

“你去找其他人吧!”她不準備和他說真正的理由。“可能其他人會樂意些!”

“看在我曾幫你照顧宣宣,救你一命的份上,你不該拒絕我!”他強迫似的口吻。

“別卑鄙了,也別再拿宣宣的事討人情,難不成我得為了宣宣的事對你以身相許?”

“我不敢這麼奢望!”

“那算你聰明。”袁家驊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試的精力,除了蒙妮卡,只要他想,他有精力,他可以有上打的女朋友,拿起電話,他可以找到一籮筐的女人陪他去看芭蕾舞的表演,他為什麼非到希薇雅這裡來碰釘子呢?

如果他和希薇雅無緣,如果他說的那些話無法打動她或令她接受他,他又何必一次 一次的自討沒趣呢?沒有意思嘛!

“星期五前,隨時歡迎你改變主意。”他打了退堂鼓,決定不再自己找罪受。

他的撒退令她心裡一驚,如果他真的對她死了心呢?現在是她的自尊和傲氣在支撐 她,如果沒有了這些呢?她明明對他有好感,如果不是蒙妮卡,她可能早就倒追他了, 現在怎麼辦?

她的沉默再一次的令他灰心。

“我走了!你知道我住哪裡,想通的話,上來找我。”

她咬著唇。

他則轉身走出她的辦公室,一如他來得突然,他去得也突然。

第八章

看完電影,方衛圖擁著杜倩走出戲院,他這個人一向是看過電影就算,把電影當娛 樂,但是杜倩看完之後卻會一再的討論劇情,一再的討論男、女主角之間的種種,發表 她的心得。

這一次亦不例外,而這部由哈裡遜福特和安妮亞契主演的“愛國者遊戲”,顯然給 了她很深的感觸,她一直對男主角的表現讚不絕口。

“真有這樣的男人?”她一直問著。

“他沒什麼特別!”方衛國是真的不感到哪裡特別,很普通的一個角色。

“還不特別?!”她嚷嚷道:“他智勇雙全,他愛家又愛老婆、又疼小孩,他簡直是完美。”

“那是電影!”

“所以現實中沒有這樣的男人?”她抓到了他的語病。“智勇雙全的男人通常能逃過婚姻的束縛又花心,像OO七那樣?”

“你說到哪裡去了!”杜倩太聰明、反應太快,有時他都招架不住。

“你是這個意思的嘛!”她和他卯上了。“我知道男人都崇拜OO七,欣賞他的左 擁右抱、左右逢源,每一集可以換上好多的女人,奇怪了!他自己不膩嗎?像傑克雷恩 這麼的忠於妻子和家庭不好嗎?”

“杜倩!口口聲聲不結婚的可是你哦!”

“但我並沒有遊戲人間啊!”

“好!我同意你!”他息事寧人的態度,和女人爭是最不智的。“每個男人都應該向傑克雷恩學習,這樣行了嗎?”

她不滿意他的讓步,她寧可他和她辯出個所以然,不要一副好像是她固執己見的樣子。

“去吃點東西?”他問。

“吃什麼?”她有點使性子的問。

“吃你最愛的甜不辣和黑輪。”他用台語說,本來他是不吃路邊攤也不吃小吃的, 但和她生活在一起之後,他漸漸的感染到她一些吃的習慣,也漸漸的去接受她所喜歡吃 的東西。

她點點頭,沒有往日的雀躍,而她的反應令他感到一陣的惶恐,他最怕她悶不吭聲 ,也很怕他自己猜不出她心中的想法,以前和女人相處他不需要用到心,也不需要用到 大腦,現在他是所有的器官全都用上了。

她和往常一樣挑了一堆東西,有豬血糕、蘿蔔、豆腐乾、天婦羅、黑輪、玉米,但 是她好像是挑來看,不是挑來吃的。

“你到底怎麼了?”

“月底我要去一趟歐洲。”她低著頭的說。

“你去歐洲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尖銳,而且很反對的意味在。

“去採購一些衣服,也順便瞭解一下歐洲服裝的流行趨勢啊!你忘了我開了一家服 裝店,專門賣歐洲的衣服嗎?”她故意諷刺的對他說。

“去多久?”

“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他的語氣好像她說的是一去不回似的。“為什麼要這麼久?”

“歐洲可不比去高雄,而且歐洲有那麼多的國家,那麼多的東西可以看,那麼多的 地方可以去,一個月還是我所能估計最短的時間呢!”她不知道他這麼大驚小怪的原因 在哪裡。

“我不准你去!”他脫口而出。

“什麼?!”她眯起眼,像她這種崇尚女性主義的女人,是不准男人命令她或告訴 她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什麼准、什麼不准。

“我不希望你去!”她的態度教他改了口。

“你為什麼不希望我去?”他想說他無法忍受她離開他這麼久,而公司的事又不容 許他離開一個月。

“你有沒有想過要結束服裝店?”

“你說什麼?!”她不相信他居然作出那樣的建議。

“反正你又沒有從服裝店裡賺到大錢,還得每年幾趟的往歐洲跑,算一算很划不來 。”他的意思是希望她一直都留在他的身邊。“我可以給你足夠的生活費,你可以過得 很舒服。”

“對,像只被養的寵物或是只等著你“臨幸”的女人?!”她火冒三丈的說。

“我--”

她猛的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沖。

方衛國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疊錢,數也沒數的就丟了幾張在桌上,他一秒也不敢 多耽擱的追了出來,他知道她平日是沒什麼脾氣、很好說話,但一旦拗起來時,她能逼 聖人失去控制。

他在巷口的轉角處跟上她,他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再往前走。“你今晚到底怎 麼了?”她冷冷的不開口。

“那部電影--”

“和電影無關!”

“那--”

“令我生氣的是你的建議、你的想法!”她怒瞪著他。“那家服裝店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孩子,我為它付出了一切,不管它能不能讓我賺大錢,那都是我的心血結晶,而你居然叫我結束掉?!”

“我--”他真的說錯話了。

“我明明是個獨立自主的女人,你非要把我弄得像個只能靠男人吃飯的女人嗎?”她愈說愈生氣。“你以為錢就能買到我嗎?”

“我錯了!”他勇於認錯。

“你的確是錯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離開這麼久!”如果今天他用的是另一句話,她可能會不去,她可以派公司的小姐去,畢竟她也不想離開他那麼久,但是他沒有說出那神奇的三個字。

“我還是要去。”她雖然不氣了,但是她去歐洲的決定也沒有變,除了去挑衣服, 她還打算好好的考慮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方衛國一直以為女人是脆弱的、是依順的、是可以哄騙的、是可以讓男人掌握的, 至少他以前碰到的女人是如此,但是杜倩不同,一開始她就表現得與眾不同,她和那些 女人不一樣。

“如果我把事情揶一揶──”他準備和她一起去。

“你打算去幫我提皮箱、拿行李嗎?”她不打算讓他跟的問。

方衛國又一次的說不過她,又一次的只能讓自己默默的接受她的決定。

“如果你怕無聊、如果你怕寂寞,你可以去找很多女人。”杜倩好像要嘔他似的。 “你的魅力還在,你也很捨得花錢,你不會缺女人的,而且這麼久了,你好像也該換換 口味了。”

他的表情開始變冷,他的心也開始在沸騰。“如果這是你的最好建議,或者我會去做。”

“你該做!”她賭氣道。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口角,第一次他們帶著怒氣回家,或者他們需要全盤的檢討他們 之間的關係。

★☆★☆★

眼睛不時的瞄著宣宣,希薇君正一心兩用。

她的膝蓋上攤著一本散文,而宣宣正和一群小朋友在玩捉迷藏,午後的公園總有不 少的小孩聚集,宣宣需要同齡的伴,而她則需要曬曬太陽,看看她一直想看卻好像始終 抽不出時間看的書。

既然言哲並不贊成她交朋友,她也只有接受他的決定,不管他的理由是什麼,她都 得尊重他,或許這就是為人妻的悲哀,不像薇雅,只要她喜歡,她什麼都可以做,沒有人可以管她。

心思回到散文上,她希望這個下午至少能讓她看完三分之一。

忽然有人在她的身邊坐下,她以為是某個小朋友的媽媽,想和她聊聊天,所以她微 笑的抬起頭,但馬上她的笑就僵在她的臉上。

“嗨!”汪奇民一張愉快的臉。

她輕輕的點點頭。

“又見面了。”他說。

“你的餐館中午不營業嗎?”

“只營業到兩點,下午休息,一直到五點半才開始再營業。”她看看宣宣,沒有回答。

宣宣也看著他的媽媽,因為他發現到媽媽的身邊坐了一個男人,當他認出那個男人 是上次送他氣球的餐館老闆時,宣宣還和他揮了揮手。

汪奇民也朝宣宣揮手。

“你兒子記得我。”

“宣宣一向有很好的記性。”

“你沒有帶著你丈夫來我的餐館吃飯。”汪奇民有些抱怨的問道。

“他喜歡吃我做的菜!”她一句話就搪塞過去。

“你沒有跟他提到我的事嗎?”

“提什麼?”她望著前方的那一大堆小孩。“我什麼都不必和我丈夫提,我也不需要交什麼朋友,請你不要再說什麼和我做朋友的話,加重我的困擾,我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種心情。”

汪奇民該尊重她的決定,他該轉身走開,不該看到她和她兒子經過他的店,他就一路的跟到公園來。

“如果不交朋友,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聽聽音樂會或逛畫廊嗎?只是結個伴同行 。”

“你──”

“這樣也不行嗎?”他明知道她的弱點,他好像能猜透她的心,知道她開始對生活不滿,知道她喜歡聽音樂會、逛畫廊,他把他自己說得好像是她的同類似的,他要叫她向他舉雙手投降,只因為他是對的?

“不行!”她冷冷的拒絕。

“我心裡沒有鬼!”

“你會這麼說就表示你心裡有鬼。”汪奇民豁出去了,既然她都能說得這麼尖銳,他也不必再如此的小心翼翼。

“就算我心裡有鬼,我也沒有什麼歹念,我並不是要破壞你的家庭,只是你臉上的 淡愁吸引著我,只是你的一顰一笑令我不能自己,我不知道你的丈夫懂不懂得珍惜你, 但我──”

“夠了!”她不想再聽下去,也不敢再聽下去。“你沒有資格和我說這些話。”

“你的身上有一股不滿現狀的氣息,我感覺得出來。”他厭低音量,不管附近的小 孩是不是聽得懂,他不希望她兒子回家去傳達不正確的訊息。“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 也有同樣的不滿,以為我們可以合得來。”

她側過頭的去看他。

“我是學藝術的,但是為了生活,為了每個月可以寄錢回南部的老家,所以我選擇 開餐館。”

她的眼神迷離了些。

“我開餐館是因為每個人都得吃飯填飽肚子,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藝術,都能懂 藝術。”他有懷才不遇的感覺,也有為五斗米折腰的感慨。

“我不懂藝術。”

“但你懂得欣賞。”

“你錯了!我只是一個家庭主婦。”

“你不只是一個家庭主婦。”

“我是!”

“你不是!”宣宣好奇的望瞭望他媽咪這邊,不知道叔叔和媽咪在吵什麼,如果叔叔敢欺負媽咪,他要趕過去保護媽咪,去打壞叔叔。

希薇君知道自己的心被挑動了,宋言哲就不像汪奇民這麼的瞭解她、這麼能看穿她 ,言哲不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什麼、渴望什麼,但是汪奇民卻知道,而她原本堅定的立場 卻開始不穩。

“下個星期一,仁愛路有家畫廊要舉辦畫展,你想去嗎?”他凝視著她。

“宣宣……”她居然在考慮兒子要托誰帶,她心裡已經決定要去了。

“我可以幫你找人帶。”

“不!我自己會找人。”

“那你願意去了?”他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他終於說服她了。

找人帶宣宣不是問題,問題是有了這第一次,以後就會有第二次,到時她的心收得 回來嗎?到時她可以再忍受言哲的疏忽或是漠不關心?言哲的粗枝大葉和漫不經心嗎? 那這個家……

“不要猶豫!”他不能讓她再改變心意。“只是看一場畫展而已。”

她終於點了頭,知道自己無法像目前這樣的過下去,她需要有她自己的興趣,自己的活動,做自己所喜歡做的事,不能永遠只為別人活。

“我去接你!”

“不!我們就約在你的餐館門口見。”

“一言為定。”對她的乾脆,他又有些擔心。“你不會到時爽約──”

“我答應的事就絕不會改變。”

“我相信你!”

★☆★☆★

杜倩在去歐洲前把希薇雅約了出來,她的神情和上一次希薇雅見到的真有天壤之別。

今天的杜倩有些憔悴、有些憂鬱,好像心裡有許多結解不開似的,非常的不快樂, 她只拚命的攪拌咖啡,一次又一次的加糖,但是卻沒有喝的意思,她的情緒似乎好糟、 好糟。

“怎麼了?”希薇雅忍不住的心慌。“我們的杜大美人怎麼是這副模樣,你不是全 世界最快樂的女人嗎?”

杜倩搖頭。“不再是了!”

“你和方衛國怎麼了?”她一直以為杜倩和方衛國是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看來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要結束了。“該不是你們已經緣盡情了,準備要向彼此道珍重再見?”

“差不多了。”

“是誰先開的口?”

“還沒有人開口。”

“杜倩!你──”希薇雅不敢問杜倩她是不是已經愛上了方衛國。

“從我決定到歐洲去採購一個月,我們之間就開始有著冷戰的味道在,前兩天他告訴我說他要到荷蘭去出差,但是他卻沒有和我一起同行的意思。”

“你希望他跟你一起去?”杜倩是希望,但是她沒有說出口,從上一次看完電影回去,除了在床上,他們尚可以維持一份火熱的激情,下了床他們又變得客氣、冷淡,所以她決定該是和他說再見的時候,等她從歐洲回來。

“反正我決定和他分手了。”

“他知道你的打算嗎?”

“他應該猜得出來。”

“你愛他嗎?”希薇雅不能不問,看來這個不結婚、不生孩子的杜倩墜入愛河了。

杜倩攏了攏頭髮,她不希望自己愛上方衛國,但是她已經愛上了,現在只有趁自己 沒有他還活得下去時,及早的抽身,否則等到有天他提出分手時,她才會真的痛不欲生。

“杜倩……”希薇雅要一個答案。

“我愛他。”

“他呢?”

“可能愛我、可能不愛。”杜倩悲觀的表情。“畢竟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他愛我。”

“那你說過你愛他嗎?”

“沒有!”

“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要說?!”

希薇雅實在覺得好笑,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杜倩和方衛國卻弄得很困難,或許他們一開始就把話給說絕了,不結婚、不生小孩、不談感情,現在他們限死了自己,又不知如何解開桎梏。

“和他分開你會受不了嗎?”希薇雅想知道。

“我還有朋友!”杜倩看著她。

“到底受不受得了?”她逼問,她不要模棱兩可的答案,兔得到時杜倩尋死尋活的。

杜倩知道自己會受不了,但是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她正考慮要不要將這個打算告 訴希薇雅,不知道希薇雅聽了會不會跳起來。

“我有一個應變之道。”

“是什麼?”

“我打算懷一個方衛國的孩子。”看到希薇雅的眼睛差點爆出來,杜倩伸了伸舌頭。

“一向是我在做避孕,而最近是我的排卵期,我打算留下一個紀念品,一個永遠屬 於我的東西。”

“杜倩!孩子不是紀念品,也不是東西。”希薇雅一口反對的表情。

“我的形容詞用得不好,不過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談到小孩,杜倩的整個臉 亮了起來。

“可是你不要小孩,你也不喜歡小孩。”

“那是以前。”

“你要自己生下小孩,獨力的撫養?”希薇雅知道杜倩的思想一向跑在很多人的前面,但是牽涉到小孩時,杜倩就不能只想到自己,孩子需要父親、母親,杜倩再行也不能取代一個父親的地位。

“我有這個能力!”杜倩的自信形於外。

“你考慮過小孩的將來和感受沒?”

“薇雅!”杜倩有些埋怨。“你應該站在我這邊,現在不婚媽媽和單親家庭那麼多,別的女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還可以做得比其他女人好,你不要想打消我的念頭,我要一個孩子。”

“如果方衛國知道了呢?”

“他不會知道的!”

“如果他知道了呢?”希薇雅不相信方衛國真的可以和杜倩分得乾乾淨淨,如果她沒有猜錯,這兩個驕傲的人根本少不了彼此。

“我可以說孩子不是他的!”杜倩天真的說。

“如果孩子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

“我就來個死不承認。”

“杜倩……”

“總之我決定要這麼做了。”杜倩的整個人好像都活了過來。“我覺得一個孩子比什麼都來得值得,這也是方衛國唯一可以給我的,也是唯一我想從他的身上得來的,反正對他並沒有損失。”

“你為什麼不先問問他是否愛你呢?你們可以結婚,然後快快樂樂的養小孩。”希薇雅真想用力去敲杜倩的腦袋,看能不能把她敲醒。

“他不結婚的!”

“人會變!”

“他也不要小孩。”

“你本來也不要小孩,但你現在不是準備非生一個不可嗎?”希薇雅反駁杜倩。“只准你能改變想法,別人都不能嗎?”

杜倩嘟了啷嘴,反正她已經決定要這麼做,即使希薇雅說破了嘴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定。

“杜倩!再想想!”

“要不要我從歐洲幫你帶什麼回來?”杜倩馬上把話題岔開。“香水、化妝品、皮件,還是幫你挑一件貂皮大衣回來,不一定非穿不可,可以擺著看嘛!有時候擁有就是一種樂趣。”

“杜倩!我不要貂皮大衣,我只要你帶著一顆清醒的腦袋回來。”

“那難了,也來不及了。”

★☆★☆★

希薇雅明知道他住在哪裡,但是她沒有去找他,她也錯過了那次的蘇俄芭蕾舞團演 出。

袁家驊把票撕了,決定不再碰釘子,但是一段時間之後他又按捺不住,明明希薇雅 就住在他的樓下,近在眼前,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隔了一個太平洋似的,怎麼游都遊 不過去。

他不死心。

他決定他要再碰一次釘子,這樣也好叫他自己斷了念頭,不要再每天想著她,而且 蒙妮卡又快到臺灣來了。

帶著兩張美國三藩市交響樂團當天的票,他又找上了她的辦公室。

希薇雅已經一陣子沒見到他,她正快要克服每天不停想著他的惡習時,他又翩翩的 出現在她的面前,害她又得從頭來過,前面的努力則化為烏有,難道她和他真是對頭冤 家嗎?

“三藩市交響樂團的票,第三排的!”他把票扔到她的桌上。“看不看由你!”

她瞪著票,看了下上面的日期。

真是老天不成全,偏偏是今天的票,今天她正好要陪老闆再去和那家美商公司談生 意。

“去不去?”他懶懶的問。

“不去!”

“你──”就在袁家驊氣得又要將票撕掉時,希薇雅的老闆出現了,一見到袁家驊,兩個男人居然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的,好像很熟悉彼此的樣子。

“小袁!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老闆問。

“我來碰釘子的!”

“碰釘子?!”老闆是一頭霧水。

袁家驊看了看希薇雅的方向,害得她立刻滿瞼通紅,他知道她一定會氣炸的。

希薇雅的老闆看了看她之後,會意的一笑。“我的企劃部主任怎麼了?”

“她拒絕和我去聽三藩市市立交響樂團的演奏。”袁家驊故意在希薇雜的老闆面前訴苦。“而且不是第一次拒絕我,我已經撕過一次的票,看來要撕第二次了,你請的主任可真是難搞定。”

希薇雅希望有個地洞讓她鑽,也希望突然打雷,最好把袁家驊給劈死。

“希小姐!你為什麼不去?”她的老闆問著。

“我──”她起身,恨死了袁家驊這麼整她。“日子剛好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

“我們今晚必須和美商公司談生意。”她很高興有機會將袁家驊一軍。“現在已經到了快定案的階段,所以我必須放棄個人的“娛樂”,說什麼都要以公司為重,您說是不是?老闆!”

“這……”做老闖的現在可真是難下決定。

袁家驊看著希薇雅,她也正瞪著他,一副和他別苗願的樣子,看他能奈她何。

“希小姐!你和小袁去吧!”老闆終於作出了決定。

“什麼?!”她意外。

希薇雅真的意外,從她在這裡上班以來,她的老闆一向是公事公辦,一向以公事為 先,現在居然會慫恿她去聽音樂會而放下正事,這實在不像老闆他平日的作風,袁家驊 又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

“和小袁去吧!”老闆笑咪咪的。

“但是這筆生意──”

“我可以找小吳代替你去,反正事情都差不多成定局了,只差簽個約而已,我會自己處理,你不要擔心。”老闆還鼓勸她放心的去玩。

“你聽到了!”袁家驊高興的說。

希薇雅卻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老闆是真的沖著袁家驊的面子,還是另有用心,她的 事業心一向很強,而這份合約她辛苦了那麼久、花了那麼多工夫,現在卻要由老闆和另 一個同事去簽。

她覺得有問題。

老闆的反常是要藉機提拔小吳呢?象徵她不再受重視,還是不快她上一次帶宣宣來 上班?

現在袁家驊又找到公司來,好像他追她追得多辛苦,她老闆會怎麼想?

“小袁!那我就把她交給你了!”老闆一副很識趣的樣子。“別忘了你欠我一次人 情。”

“我不會忘的!”

“那今晚你們就盡情的去聽音樂會吧!”老闆眨了眨眼睛的退出希薇雅的辦公室。

只剩他們兩個人時,氣氛為之緊繃不已。

“你可不能說不去!”

“你真可惡!”她咬牙切齒的說。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他攤了攤手。“看在我一片誠心,而你的老闆又恩准的 情況下,賞個臉吧!希薇雅!這麼久了,該是我們可以心平氣和面對彼此的時候,給我 們一個機會吧!”

她的火氣消失,的確有一段時間,她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他,他的坦白只換來她的憤怒,並不是她的諒解,她有錯。

“好吧!”她終於說:“不過我可是沖著三藩市的交響樂團,可不是沖著你哦!”

“只要你肯去,我不在乎你是沖著什麼。”至少他們兩人之間已經有了進展,已經向前跨了一大步,袁家驊會好好的珍惜這一個開始,而當薇妮卡來臺灣時,他也要和她做一個友善的結束,朋友可以當,但不會再是情人。

他要向希薇雅證明他的心。

他已經作好選擇了。

★☆★☆★

袁家驊給了希薇雅一個愉快的夜晚,當他們沒有芥蒂、沒有心結時,的確可以處得 很愉快,而且比他們預料中的好上很多倍。

聽完音樂會,他們順便到中正紀念堂散步,好像要彌補他們這一陣子的冷漠,他們 談得很契合,天南地北的聊,什麼話題都可以拿來說,直到快十二點,他才甘心的送她 回家。

而回到她住的地方時,袁家驊被站在希薇雅門口的一個男人給嚇到,他以為是什麼 不良分子,正準備護著希薇雅時,只聽到希薇雅親切的叫了一聲。

“宋言哲!”

宋言哲抬起頭,對他的大姨子笑了笑,但是笑容是疲倦的、是勉強的。

“你認識他?!”袁家驊有些吃味。

“我的妹夫!”

“哦!”袁家驊放心了,他朝她的妹夫點了點頭再看著希薇雅。“那我先回去了,我們明天電梯見!”

“好。”她甜甜的表情。

宋言哲看著他們那種道別方式,心中又是一陣的酸楚,以前他和薇君也是那樣,但 隨著日子一年年的過去,很多事都變成了公式,那大概就是夫妻,夫妻永遠不能像情人。

“我開個門。”她拿出鑰匙。

“我不進去了,我說幾句話就走。”他的表情是鬱悶的,教人不忍。

“薇君和宣宣呢?”希薇雅一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們──”

“他們正在家裡睡覺。”

她松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提高警覺。“怎麼回事?”

“薇君有來找過你,有和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她搖頭。“我們已經很久沒碰面了,偶爾通電話也只是聊宣宣的事,薇君怎麼了?你們吵架了嗎?我以為你們──”

這才是宋言哲擔心的,他和薇君並沒有吵架,他們相敬如賓,但是他可以感覺到薇君變了,她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薇君,而且由宣宣的口中,他知道薇君常把宣宣托給他的岳母帶,這些時間薇君在做什麼呢?

她又是和誰在一起的?

“我和薇君的婚姻出了問題。”他低下頭的說。

“拜託!你……”希薇雅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上次是薇君,現在是宋言哲,他們怎 麼了?

“我希望你幫我問問薇君,你是她的姊姊,她應該會告訴你的。”他的態度好誠懇 、好認命。“如果你問出什麼,和我聯絡,讓我知道,我要弄清是怎麼一回事,我不能 失去她!”

薇君?!那個乖乖女?!希薇雅也茫然了。

第九章

方衛國知道今天是杜倩回臺灣的日子,他特別推掉了所有的會議和公事,專程到機 場去接機,經過這些日子的分別,他終於可以完完全全的證實自己的感情,他愛杜倩, 他少不了她,他要向她求婚。

他發現自己以前的論調不切實際,什麼不結婚、不要孩子、不要束縛,那都是因為 他沒有碰到一個他真正愛的女人,而他碰到了杜倩。

杜倩推翻掉了他以前所有的想法。

當杜倩聽到他的求婚時,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畢竟在她去歐洲前,他們之間的 相處氣氛有些僵,而他到荷蘭也沒有去找她或聯絡她,所以除了她出發到歐洲前那火熱、根本就無法控制的一夜,他們算是“戰爭”了好一陣子,現在是和解的時候了。

杜倩出關的時間比他預定的晚,而且她看起來好蒼白、好疲倦、好累,可能是經過 長途的飛行吧。

她很意外是他來接機,原本以為他會派司機來,不過他本人來也好,該是把事情做 一個解決的時候了。

他上前要擁抱她,但被她不著痕跡的避開,他可以感覺出異樣,但說不出所以然。

“你的行李就這些?!”他見她只提一個輕便的小包包,頗意外。

“其他的我會派公司的小姐來領。”

“我現在就可以幫你領!”

“不用了。”他嗅到了由她身上傳來的冷漠和拒絕意味,莫非她還在生他的氣,還和他鬧彆扭?

“我想回家了。”她疲憊的表情。

“走吧!”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可以向她求婚,對她吐露感情,她已經回到他身邊了 ,而日後他絕不容許再有這麼長的分離。

當車子下了高速公路要駛進市區時,坐在前座的杜倩幽幽的開了口。

“請你送我回天母。”

“天母!你忘了我們住在仁愛路?”事情愈來愈怪異了,而不祥的感覺在車內蔓延。

“你忘了“我”是住在天母!”

方衛國沒有辦法再繼續開車,他不想出車禍,不想害了自己又害了別人,他要把事情弄清楚,杜倩從一出關就有問題,或者該說從她要到歐洲前就有問題,而他無法任問題繼續的擴大下去。

“杜杜!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拉上手煞車,準備和她好好談一談的樣子。

她打開了皮包,由裡面拿出了一張支票,然後交給了方衛國,支票上的數目是一百 三十萬,除了他一開始給她的一百萬,還有這幾個月的生活費用,她每一分、每一毛都 還他了。

方衛國拿著支票的手有些顫抖、有些憤怒。“這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懂是什麼意思?!”

“我不懂!”他大吼了一聲,忿忿不平的把支票撕成了碎片,用力的朝車內丟。

“你撕也沒有用,我可以再開一張寄給你。”

“寄給我?!”

杜倩把頭轉向了窗外,她知道方衛國應該懂她的意思,就算本來不懂,當他看到支票上的數目時,他也應該瞭解她心裡的想法。

方衛國伸出手扳過她的肩,強迫她面對著他。“杜杜!如果你需要我向你道歉或是 向你低頭,我都可以做到,我知道自己有錯,我知道前一陣子我的表現很差,可是你開 支票這件事──”

“你沒有錯!”她的聲音不冷不熱。“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低頭,我開這張支票是因為我要離開你了,當初我們講好的條件,只要我想離開,我隨時都可以離開。”

他的手垂了下來,她要離開他!她居然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她要離開他!

“我覺得現在結束正好。”她看著前方,平靜的笑。

“你覺得?!”他的聲音裡有一股殺氣,她覺得?!那他的感受呢?

“再繼續下去已經沒意思了。”她有些乏味的表情。

“不!”他反對的大叫。

“不?!”她和他總是互相重複對方的話。“我以為我們之前已經講清楚了。”

“之前我沒有想到我會……”

“你會怎麼樣?”她滿懷著期待和希望,如果他說了那句話,那整個狀況就會為之改觀。

“杜杜!我們冷靜下來,好好的談談──”

杜倩這會兒已經心如死水,為了完全的擁有腹中的寶寶,她不得不出狠招。“老實告訴你好了,我在法國又交了新的男朋友,是當地的華僑,如果時機成熟,我可能會搬到法國去。”

方衛國不相信,他不相信杜倩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這麼大的轉變,這是她捏造出來的、這是她的藉口,她不可能這麼容易的去喜歡上其他男人,他們在一起的歡樂時光,杜倩都忘了嗎?

“我就怕你會和我糾纏不清!”她故意這麼說,知道以方衛國的好強和自負,他一 定會受不了的!

“你怕我和你糾纏不清?”她故意的點點頭。

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方衛國的心裡想道。

所有的柔情、所有的告白,包括他的求婚,他對她的愛,現在他全要收回來了,他 不需要一個心在其他男人身上的女人,如果她可以放得開,他也能。

一言不發的,他發動引擎。

“去哪?”她咽下了反胃,想要嘔吐的感覺,她不能讓他看出異狀。

“回家。”但他馬上更正。“送你回天母!”

結束了,杜倩知道結束了。

★☆★☆★

蒙妮卡將行李一放,甩了甩頭髮,直嚷著熱,她狐媚的看了袁家驊一眼。

“我想洗個澡,你要不要一起來?”

袁家驊搖頭。“你去洗吧!我去弄一些冰咖啡,我們要好好的聊聊天。”

“聊天?!”她腦子裡想的可不是聊天。“家驊!你是不是老了?我們有一個月沒有見面,你的腦子裡想的居然是聊天?!我開始要懷疑是不是我失去了魅力,你不再喜歡我的身體嗎?”

他苦笑,蒙妮卡始終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坦白,他希望和她不做情人之後,還能當朋友,問題是事情的發展能否如他的願。

蒙妮卡這會兒已經沒有洗澡的心情,她是個敏感的女人,她知道他有話要說。

“你說吧!我可以等一下再去洗澡。”

袁家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是為了希薇雅,他不得不把話和蒙妮卡說清楚,他不要她們受任何的傷害,蒙妮卡沒有錯,希薇雅也沒有錯,問題的關鍵是在他這個男人的身上。

“你說嘛!”蒙妮卡急躁的催促道:“不要吞吞吐吐的,我受不了!”

“蒙妮卡!我必須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他一鼓作氣的說,說出來之後他輕鬆了些。

蒙妮卡整個人都呆住了,雖然袁家驊不是她唯一的情人、唯一的男人,但他們之間 也有幾年的“關係”,她知道他和她一樣的滿意這種“關係”,現在為什麼會起變化呢 ?為什麼?!

“蒙妮卡!我說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是沒說我們不能做朋友。”他把話講清楚 ,知道蒙妮卡現在的心裡一定很難受。

“我們現在不是朋友嗎?”她不解的問。

“我們是朋友!”也許蒙妮卡在國外長大,她的想法和觀念都和傳統的中國人有差 異。

“不過我們這個朋友不能再發生任何的“性關係”,純粹只能當心靈上、精神上的 朋友,就像是兄妹一般的!”

她在沙發上盤腿一坐,不表贊成。“為什麼現在要變成這樣?”

“因為我愛上了另一個女人。”

“所以──”

“所以我不能對不起她!”他不知道蒙妮卡是否能懂。“我必須忠貞於她。”

“忠貞?!”對蒙妮卡而言,這是一個奇妙的字眼。

“表示除了她,我不會再和任何的女人上床。”他簡單明瞭的說。

這樣蒙妮卡就瞭解了,袁家驊只要那一個女人,除了那個女人,他什麼女人都不要 ,包括她,所以袁家驊只是和她上床,他沒有愛過她。

“蒙妮卡──”他被她臉上的黯然嚇到。

“你不愛我?”

“我喜歡你。”

“只是喜歡?”蒙妮卡有些傷心。“如果我也對你“忠貞”呢?如果除了你,我不再和其他的男人上床,你會愛我嗎?”

袁家驊終於發現自己並不瞭解蒙妮卡,他一直以為她是那種灑脫、開放、自我、新潮的女性,不知道什麼叫“愛”,他以為他隨時和她切斷關係她都不會在意,但是看她現在的反應,他不確定了。

“你會嗎?”蒙妮卡逼問。

“我愛的是她!”

“她在床上比我還行?她比我漂亮?她的身材比我好?”蒙妮卡不認輸的問。

“我沒有和她上過床,她也不比你漂亮,身材也沒有你好。”袁家驊說:“我愛的 是她的內涵、她的個性、她的靈氣,我不是說你沒有,但我就是愛上了她,這很難用言 語解釋得清。”

“她是誰?”

“你知道是誰又如何?”

“我想見她。”袁家驊一驚,蒙妮卡應該不是那種心機深沉又喜好報復的人,她是這樣的嗎?

“你怕我見她?!”

“你見過她,上次送禮物來的希薇雅,她就住在七樓。”他非但沒有遮遮掩掩,反而說得很詳細,事情該發生就會發生,他無法一輩子去防,而且只要蒙妮卡想見希薇雅,就讓她們見面好了,他沒什麼好怕的。

“是她?!”

“就是她!”蒙妮卡慢慢的回憶,上次她並沒有和那個女人交談太多,但是那個女 人是如袁家驊說的,很有氣質、很有個性,不會小裡小氣,難登大雅之堂,敗在這樣的 女人手裡,她應該雖敗猶榮。

“你會和她結婚嗎?”蒙妮卡輕聲的問,好像已經接受了事實。“向她求婚了嗎?”

“還沒有,我們還沒有到論及婚嫁的地步。”

“所以我還有希望?”蒙妮卡好像是在開玩笑又好像很認真的表情,猜不透她的想法。

“蒙妮卡──”她露出了笑容,連袁家驊都猜不出她的下一步,如果一個男人敢誇 下海口說自己瞭解女人的話,那那個男人就是一個不知死活的男人。

“我想去洗澡了。”她跳下沙發。

“蒙妮卡!那我們──”

“我們不是朋友嗎?”她慧黠的反問他一句。

“你能接受?!”

她沒有回答,但她這次沒有邊朝浴室走邊脫衣服,她整整齊齊的走進浴室,輕輕的關上了門,並且上了鎖,和以往不同。

★☆★☆★

希薇君打了電話給她的姊姊,希薇雅立刻請了假,並要薇君到她住的地方等她,她 們姊妹倆需要好好的談一談話。事實上由薇君的口氣裡,希薇雅已經聽出了麻煩,聽出 了問題。

薇君先到,她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的酒,一個人獨飲起來,她的心好煩好亂。

希薇雅回到家,看到妹妹的狀況,她不禁搖了搖頭,宋言哲的擔心沒有錯,薇君真 的變了。

“宣宣呢?”薇雅沒好氣的問。

“在媽那裡!”

“宋言哲來找過我。”她要看看妹妹的反應。

“哦!”薇君只是慢應了一聲。

希薇雅一聲歎息,以前如果要她選一個最不會變的女人,她一定會投薇君一票,薇 君是最認命、最安分、最不會作怪的女人,但薇雅發現自己錯了,她真的錯看了薇君, 薇君不再是以前的薇君。

“你有外遇了嗎?”希薇雅沒有和薇君說半句廢話,單刀直入的就問。

““外遇”的定義怎麼下?”薇君看著她的姊姊,憂愁的問,又給自己再倒了一杯 酒。

希薇雅搶過酒瓶,她知道薇君不會喝酒,她也不希望薇君醉倒在她的面前。“別再 喝了,你以為喝酒能解決問題嗎?那菸酒公賣局早就發了。”

薇君吸了吸鼻子,一副想痛哭一場的樣子。

“真有個男人嗎?”薇雅沉痛的問。

薇君點了點頭。

“你們──”薇雅實在不敢再往下問下去,她怕她的心臟會承受不了。

“我們還沒有出軌或是有不合乎禮教的行為產生,但是……”薇君的笑中帶淚。“ 但是我覺得自己好像犯了罪,如果不是理智在最後一刻阻止了我,我和他現在已經在賓 館的床上了。”

“你──”

“我受夠了單調、乏味、一成不變的生活,我需要變化,而他……”薇君雙手掩著臉,無法再往下說。

“他是一個怎麼樣的男人?”

“他是一個學藝術卻開餐館的男人。”話由薇君的指縫中溢出。“他溫柔、有耐心、他懂我、他對藝術、對生活都有不同于一般男人的見解和品味,他好像總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想的是什麼。”

“所以你愛上他了?”

“我不知道。”

“薇君!”希薇雜沒有責怪妹妹的意思,反而非常的同情她。“有人說婚姻是戀愛的墳墓,在你和宋言哲談戀愛時,你一定也有剛剛你說的那些感受,否則你不會嫁給他的,不是嗎?”

“可是──”薇君有話要說。

“即使今天你有機會和這個學藝術但開餐館的男人在一起,久了你也會乏味,你也 會覺得單調,因為生活本來就是如此。”薇雅感性的說。

薇君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你想想看,如果你嫁的是這個男人,一開始你們可以談藝術、談品味、談心靈上 的溝通,但是日子一久,你要生小孩,你要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裡過生活, 他也要為生活打拚時,那時你們還談藝術、談品味、談心靈上的溝通嗎?”希薇雅一語道破。

薇君不語,但是姊姊的話已經在她的心中起了作用,發揮了效果。

“宋言哲沒有錯,他愛你、他關心你、他怕失去你,但是他更需要為他和你所建立 的家努力啊!”

“姊……”

“如果他只會談藝術,只顧著和你作心靈上的溝通,那你們要吃什麼呢?”希薇雅問著妹妹。

“我懂了……”薇君輕輕的說。

“你想想看,那個學藝術的男人為什麼要去開餐館呢?因為他要生活。”

薇君點頭。

“結了婚的男女都一樣,大家都要去克服生活上的單調和乏味,因為那是沒有辦法 避免的事。”希薇雅對婚姻和生活還算有瞭解。“不管你嫁的是誰,最後的結果都是差 不多的。”

“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希薇君不再迷惘,不再一臉的憂愁。

“你沒有愛上他吧?”

“我對他的感覺不能算愛。”

“那上賓館──”

“我想我和他都在逃避生活,都不滿我們現在的生活,我們想和單調、乏味、一成不變對抗,我們想放縱、想瘋狂,想向傳統、禮教抗議。”薇君笑笑的說:“幸好我們懸崖勒馬了。”

“那以後……”希薇雅知道危機是暫時的解除了,但如果薇君繼續和那個男人見面,難保問題不會惡化下去,現在的社會給了男女太多的誘惑。

“我會和他說清楚。”

“只是說清楚?!”

“我想我不會再見他了。”薇君說,事實上她一開始就不該答應和他出去,不過有了這一次的經驗,以後她可以對抗任何的誘惑了。

“宋言哲是愛你的,他知道你的改變,但是他不敢問你,怕一問你反而讓你鐵了心 ,所以他只有來向我求救。”希薇雅替自己的妹夫說話。

薇君有些慚愧的表情。

“你有一個幸福的家,一個愛你的丈夫,一個可愛的兒子,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她繼續說:“人要惜福,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謝謝你!姊!”

“我可什麼都沒有做!”薇雅不敢邀功的表情。

“總之我謝謝你。”

“你也不要謝我,好好的珍惜你的家,那才是你的一切。”薇雅拍了拍妹妹的肩。

★☆★☆★

希薇雅被老闆叫進了她的辦公室,只見她的老闆是一臉的苦相,而且悔不當初的表 情。

“我們沒有拿到那份合約!”

“什麼?!”

如果不是給袁家驊面子,那天他就會帶希薇雅這員大將去,她的說服力強,處事又幹練,很能令客戶產生信心,很多合約都是她簽來的,結果因為他一時的大方,現在白白的失去了合約。

希薇雅也氣惱,如果那天她不和袁家驊去聽什麼三藩市市立交響樂團的演奏,今天 她說不定已經拿到了合約,現在害老闆白白的失掉一筆生意,她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於 心難安。

“有挽回的辦法嗎?”她問。

“只知道目前他們還沒有和其他的公司簽約。”

“那我──”

“就怕我們已經失去了優勢。”老闆一歎。

“我很抱歉!”這是她第一次因為私事而把公事給耽誤,有大半要怪袁家驊。

“不是你的錯,我只是要你知道有這回事而已。”老闆揮揮手,示意她去忙她的。

在走回自己辦公室的途中,希薇雅是愈想愈生氣,還沒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就在 同事的座位上打電話給袁家驊,不現在罵他一頓,她沒有辦法出氣,經過層層的轉接, 總算由袁家驊本人來接聽。

在氣頭上的希薇雅沒有發現到袁家驊在這家公司的職位並不低,她一直以為他是搞 業務的,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角色,一聽到他的聲音,她就狠狠的痛駡他一頓,把他罵 得狗血淋頭。

袁家驊只有機會問清自己被罵的原因,當他知道原因之後,他也沒有說什麼,這下 希薇雅是更不高興了,認為他一點責任感和抱歉的心都沒有,憤怒的掛上電話。

這下她別想再升什麼職位了。

而這全拜袁家驊所賜。

他們的感情好不容易展現了曙光,現在馬上又變得前途無亮。

這一個早上她都心神不寧,頻頻出錯,心根本就不在公事上,她只能對著公事歎氣 ,而且對自己找袁家驊出氣也感到內疚。

她真的能怪袁家驊嗎?

難道那天晚上她不快樂嗎?

就在她充滿絕望和鬱悶時,誰知道就在下午,那家美商公司竟然派了一位高級職員 要來簽約,表示長期合作的意願,並特別指定要由希薇雅負責所有的企畫工作,並推崇 她的工作效率。

事情的變化大得令人措手不及,令人覺得像是在作夢,美得不太真實。

那位高級職員一走,公司立刻派人去買了香檳,準備開一個慶祝會,畢竟不是每天 都能簽到一個四千萬的合約,值得好好的慶祝。

希薇雅更是成了眾人又羨又妒的物件,羡慕她以後在公司可有呼風喚雨的本錢,嫉 妒她能有這樣的好運,被對方特別的指定,無疑間接的肯定了她的身價,她真是好運一 來,城牆都擋不住。

老闆特別對希薇雅嘉許了一番,並表示年終分紅不會少她這一份。

希薇雅現在只想打電話給袁家驊,把這份好運和他分享,誰叫他早上倒楣得被她罵 了個體無完膚。

電話一直打不進去,而她的舉動卻引起了她老闆的注意。

她的老闆端了兩杯的香檳過來,一杯遞給了她。

“打給誰?”他問。

“沒什麼!”她的臉一紅。

她的老闆卻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不必害羞!是該打給他,好好的謝謝他!”

她一臉的不解和迷惑。

她的老闆朝她擠了擠眼睛,好像在笑她還保密似的。“看來那小子是真的愛上你了 !”

“你是指──”

“不是小袁還有誰?!”

“袁家驊?!”

“你還有其他姓袁的男朋友?”

她馬上搖頭,但是對老闆的反應有些不解,袁家驊和合約這件事有關嗎?他不是搞業務的業務員而已嗎?為什麼她老闆的態度要如此的曖昧?

“你真的不知道?!”她老闆有些懷疑,平日希薇雅是那麼的精明幹練,她可能會 不知道袁家驊的身分?!如果她真的不知道,那只有一種解釋,她是被“愛情沖昏了頭 ”,才會那麼迷糊。

“老闆!請你──”

她的老闆走到放書報的地方,抽出一本前幾期的商業雜誌,翻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頁,然後拿到了希薇雅的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報導。“你自己看吧!看看你有多迷糊!”

希薇雅放下香檳,迫不及待的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她心中的憤怒更勝於早上知道合約沒有簽到時。

在全國一百名的最大公司中,排名第十七名的老闆名字居然叫袁家驊,而且上面的 相片更是那個可惡的傢伙沒有錯。

“你現在總算知道你“男朋友”的真正身分了吧?”這下她的老闆可要對她更禮遇 三分了。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希薇雅恨恨的說。

“不是?!”

“不是!”

“這──”她的老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明白為什麼原本高興的像踩在雲端的希薇雅,這下像一個滿懷怨恨的女人,他真的弄錯了嗎?袁家驊不是她的男朋友?還是他無意中揭穿了袁家驊的身分?

★☆★☆★

袁家驊被猛烈的拍門聲給嚇到,蒙妮卡亦是,他們一起走向了門,當袁家驊知道門 外站的是希薇雅時,他立刻就把門打開。

“你這個可惡的──”看到蒙妮卡亦在場,她有的不只是憤怒,還有傷心。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真的不瞭解女人,好像他怎麼做都是錯的。“你可不可以 先不要發脾氣,可不可以進來以後再說,我又做了什麼?拜託你先聽聽別人的解釋再判 罪好嗎?”

“我可以先回避一下。”蒙妮卡笑著說。

“不必!我只講幾句話而已。”希薇雅傷心、難過,袁家驊不只是在他的身分上騙 了她,連蒙妮卡的事他都騙了她,她以為他會和蒙妮卡做了斷,但這個混血女郎還好端 端的住在他的家裡。

“你在氣什麼?”他問。

“告訴我你沒有一家全國排名第十七的公司。”她質問道,看他怎麼反駁。

他知道她早晚會知道,只是沒有想到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其實他並沒有騙她,他 告訴她他是搞業務的,他的確是啊!

“我有!可是──”

“你告訴我你是一個業務員──”

“不!”他不得不打斷她。“我告訴你我是搞業務的,是你自己要下定義成業務員。”

“那你為什麼不糾正我?”

“這有關係嗎?”他忘了還有蒙妮卡在場,他相信希薇雅也是一樣。“我是個業務員或我擁有一家公司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影響嗎?你到底在生氣什麼?你希望我只是一個業務員嗎?”

“我不需要你幫我拿到那個四千萬的合約。”她惡狠狠的表情。

“我並沒有做什麼……”他心虛。

“沒有嗎?!”她咄咄逼人。

“薇雅!我──”

“你是一個騙子!”

“我不是!”

“不知道我是瞎了眼,還是被鬼迷了心竅,我居然會相信你?居然相信你的誠意,不只是這一件事,連那個混血美女的事你都騙我!”她一口氣的說。

蒙妮卡正要開口,但想想可能沒有自己插嘴的份,所以她又閉上了嘴。

“我和蒙妮卡──”

“我不要再聽!”她捂著耳朵,已經氣得失去了她平日最足以自傲的冷靜和理性。“我都已經敞開心胸準備要接受你,我都已經要相信臺北還是有好男人,但是你撒底的毀了我對你的信心。”

“你要聽我解釋!”他走過去要拉下她的手,但是她拚命的掙扎。

“我恨你!”她踹了他一腳,然後頭也不回,像股旋風般的沖了出去。

抱著疼痛萬分的小腿,袁家驊只能苦著一張臉的站在原地,他沒料到希薇雅會有這 樣的反應,而當他聽到蒙妮卡的笑聲時,他所有的怒氣都轉到了蒙妮卡的身上。“這一 點都不好笑。”

“你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不管你在笑什麼,給我閉嘴!”

第十章

窩在杜倩的小辦公室裡,希薇雅的心情和杜倩的相差無幾,她們都不排斥世界末日的到來。

杜倩已經懷有兩個月的身孕,整個人顯得病懨懨的,有些女人懷孕不會害喜,她則 是比較可憐的那一類,害喜害得厲害,不只是食不知味,簡直就有度日如年的感覺,有 時吐得厲害時,她真會後悔自己不多加思考的就懷孕。

希薇雅則是精神上的苦悶,那天沖回自己的屋裡之後,她詛咒了袁家驊一夜,恨不 得他下地獄,恨不得他的公司倒閉,但經過數日的冷靜之後,她又為那天的舉動懊惱, 袁家驊幫了她一個忙,她卻不領情。

而袁家驊也沒有再來找她,是他在等她氣消呢?還是他也在生她的氣?

兩個女人不約而同的歎了一聲。

“你在歎什麼?”杜倩把雙腿擱在茶几土,雖然她只是懷孕初期,但是她覺得這樣 好多了,感覺上好像是比較舒服。

“你又在歎什麼?”希薇雅說完又歎了一聲。

“我不歎什麼。”

“我也是。”

“希薇雅。”杜倩知道她和袁家驊的那檔子事。“我覺得是你的不好!”

“杜倩!我也覺得是你的不對!”希薇雅不甘示弱。

“袁家驊沒有錯。”

“那方衛國錯了嗎?”

“不要跟我談方衛國!”

“那你也不要跟我談袁家驊。”杜倩瞄瞄希薇雅。“我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好像嫌情況還不夠糟似的,我們應該互相打氣才對,而不是互相“傷害”!”

“杜倩!你的問題比我複雜,你有一個寶寶在肚子裡成長,我可沒有。”希薇雅實在替杜倩擔憂。

“我再熬八個月就行了。”

“真正的問題會在孩子出生之後才接踵而來。”希薇雅的眼光放得出較遠。

“我才不擔心!”杜倩摸著肚子,雖然現在一點也看不出來,也感覺不到孩子的胎 動,但是她很清楚有一個孩子在她的腹中成長。“除了我這個親媽,寶寶還會有你這個 乾媽啊!”

“孩子需要父親。”

“以後你老公再當寶寶的乾爸不就打了。”杜倩想得好簡單、好完美、好輕鬆。

“杜倩……”希薇雅真是哭笑不得。

“薇雅!現在說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杜倩換了個較正經的表情。“寶寶不會突 然的消失,而我也決定要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把寶寶生下來,我不在乎寶寶有沒有爸 爸,寶寶有我就夠了。”

“杜倩……”希薇雅無話可說。

門上轉來了敲門聲,杜倩不耐煩的回頭。“進來!”

希薇雅以為是店裡的小姐,所以沒有回頭,當她感覺到氣氛不對時,她猛的一轉頭 ,結果看到了一個可以令女人傾倒、男人中的男人。

杜倩慢慢的把腳放到地上,坐正了身體,她求老天保佑這時千萬不要讓她吐。

“方衛國?!”希薇雅友善的問。

“希薇雅?!”方衛國伸出手,和杜倩的好友握了握。

希薇雅知道自己是電燈泡,所以她朝杜倩眨了眨眼。“你們好好的聊,我不湊熱鬧 了。”

“不好意思!”方衛國說。

希薇雅指了指杜倩的肚子,在給方衛國暗示,但是方衛國一臉迷惑的看著希薇雅, 而希薇雅的舉動卻招來杜倩警告的白眼,要不是方衛國在,她會捏死希薇雅,至少也要 把她打個半死。

希薇雅一走出去,杜倩馬上一臉的寒霜。“你來做什麼?”

“來看你。”他盯著她。

“我有什麼好看的?”杜倩盡可能的不面對他,不讓他看到她不舒服和想吐的表情。

“你以為我會因為離開你而日漸消瘦、茶不思、飯不想、睡不著嗎?你放心!我不 用安眠藥甚而不必數羊就睡著了。”

“那你幸運。”他微帶痛苦的嗓音。“我即使吃了安眠藥也數了羊,但還是睡不著。”

她沒有反應。

“在你離開之後,我才知道那張床有多大、多空洞。”他淡淡的說。

她還是背對著他。

“杜倩!回來好嗎?”他沒有求過女人,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求女人。

杜倩將雙手抓著她辦公桌的桌緣,她的身體微微的發抖,她的心跳得出馬錶還快, 她咬著唇,拚命的告訴自己不能激動、不能高興,他只是因為少一個床伴來求她,不是 因為他愛她。

“只要你肯回來,我——”

她轉過身,強打起精神,用她的意志力克服她害喜的感覺。“我已經沒有興趣了,方衛國!去找別的女人,不要再來煩我。”

他盯著她,沒有走。

“你走!”她低低的說:“我不會再回到你的身邊,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過日子 。”

“你瘦了。”他心疼的說。

“你走!”

“杜杜!我愛你!”他忽然脫口而出,沖上前就將她擁入了懷中。“我早就愛上你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娶你,我要你幫我生小孩,我要你和我一起組成一個家,杜杜!我愛你!”

杜倩在他的懷中輕輕的哭泣,她的雙手抓著他的襯衫,她不敢相信他真的那麼說了。

“杜杜!一個人的日子多孤單、多寂寞、多空洞,我們都不適合離開對方,嫁給我 !結婚沒有那麼可怕,小孩子如果你不想帶,我來帶,你只要把小孩子生下來就好,我 要一個我們的孩子!杜杜……”他求著她,想用他的真情打動她。

杜倩又哭又笑,她哭她終於等到了這些話,她笑他這麼成熟的一個男人了,居然還 說那麼好笑又稚氣的話,好像她只是生孩子的機器。

“你願意嗎?”他抬起她的下巴,語氣焦慮。

她仰著頭的望他,還是沒說話。

“杜杜!求求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如果你希望我跪下來求你,我可以──”

她一手掩住了他的嘴,另一手拉起他的一雙手放在她的腹部。“寶寶已經在這裡了,是我從你那裡偷來的“紀念品”,本來不打算讓你知道,但既然你向我求了婚,而且你說你愛我──”

“杜杜!”她還沒有說完,他已經欣喜若狂。“真的有一個寶寶……”

“真的!”

“我要做爸爸了?!”

“再八個月之後。”

方衛國又摟緊了她,臉上有著無限的情意和感激。“杜杜!你是上天所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你也是!”

“我愛你!”

“我也是。”

★☆★☆★

希薇君打開門,屋裡已有燈光,而且由飯廳裡轉來了菜香,她以為是她的婆婆來訪 ,疾步的走向了廟房,沒想到卻看到圍了一條圍裙在炒菜的宋言哲。

宋言哲回過頭。“你回來了!”

她有一股濃濃的內疚感,悄悄的由他的手中接過鍋鏟,順便幫他解下了圍裙。

“你去休息,我來!”她搖頭。“我來吧!你已經上了一天的班,而且我知道你最 討厭廚房的事。”

他沒有走開,反而站在一邊觀看。“你知道我討厭廚房的事,我卻不知道你討不討厭廚房的事,而且讓你煮了四、五年的飯,我實在該問問你的感覺,不該把每一件事都視為理所當然。”

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他不曾如此的體貼。

將菜盛進盤子裡,關上了瓦斯爐,她將菜遞給他,由他端上桌,順手她把廚房收拾 了下,即使宋言哲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她還是很感動他會親自下廚炒菜,他變了,她不 知道這變化……

來到飯廳,宋言哲不像往常的自顧自先吃,反而等著她。

“宣宣呢?”他問。“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

“他吵著要在爸、媽那裡住。”

“如果不是太麻煩爸、媽,倒是可以常讓宣宣去陪他們,你應該有一些自己的時間的。”

希薇君看著宋言哲,他好像脫胎換骨的變了個人似的,他的轉變是要諷刺她近來的反常,已經知道她和汪奇民的事,還是……

“薇君!你前陣子不是想學畫畫嗎?你去報名好了,晚上宣宣由我來帶。”他微笑的說:“我對聽音樂會、看畫展不是很有興趣,但是我可以試著去接受,以後有這種機會,別忘了約我一起去。”

她一個深呼吸,不知道該不該和他說有關汪奇民的事,說了言哲能諒解嗎?

“吃飯啊!”他替她夾菜。

“言哲!我──”

“你想說什麼?”

她能說嗎?不說的話,她和言哲都可以當沒有這回事,如果她說出來的話,會不會在言哲的心上永遠留一個疙瘩呢?她是沒有實際上的出軌,但是在她的心靈上、她的精神上──

宋言哲放下筷子,如果薇君肯說,他願意聆聽,如果薇君不肯說,他也不會勉強她。

“我覺得你變了。”她說。

“你喜歡我這樣的改變嗎?”

“你是真心的想改變,還是不得不改變的?”

“都有!”他沒有甜言蜜語的習慣。“我知道如果我再不改變,我一定會失去你。”

“你……”她說不出話。

“薇君!我知道我也許不是一個細心、敏銳的丈夫,也許是結婚久了,我把很多事 都不當一回事,但有一點我可以很肯定,我是愛你的,我愛這個家、愛宣宣,我不能讓 這個家毀掉。”他說出他心底深處的想法。

薇君含著淚,她很慶倖自己及時回頭,沒有鑄成大錯,沒有因為一時的迷惑而造成 遺憾,汪奇民會永遠的存在她的心底,但不會撼動言哲、宣宣及這個家在她心目中的價 值。

“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他試探的問,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你會原諒我嗎?”她勇敢的看著他。

“你做了什麼?”他心裡害怕,但是表面冷靜。

“我並沒有做什麼。”她直視著他。“但是我差一點就犯錯了,只差那麼一點,我 很高興自己及時的醒悟,也希望你能諒解。”

“結束了嗎?”他平和的問。

“結束了。”

“他──”宋言哲有些不放心。

“我和他都說清楚了。”

“他能接受?!”

“言哲!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發現我最愛的還是你,也許你是一個粗心的丈夫,也許你沒有一點情調、沒有一點藝術氣息,但是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她緩緩的說。

宋言哲起身,走到她的身邊,他溫柔的拉起了她。“我到今天才知道我是一個多幸 福的男人!”

“你不會怪我?!”

“你什麼都沒有做。”

“但是我的心──”

“誰不曾迷失過?誰不會有偶爾“出軌”的念頭,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能把持住自己,我沒有資格怪你的,你只是教訓了一個有些疏忽而且粗心的丈夫。”他在她的唇上輕輕的一吻。

“言哲……”她感動不已,緊緊的抱住了她的丈夫,真正幸福、幸運的人是她。

“薇君!你覺不覺得時候到了?”

“什麼時候到了?”

“給宣宣添一個弟弟或妹妹的時候到了。”她嬌羞的一笑,輕輕的點頭。

晚餐成了最不重要的事,他們夫妻倆互擁著對方,很有默契的朝臥室走,今晚不需 要關燈,不會有小孩子來打斷他們,今晚將是一個浪漫、熱情的夜晚。

★☆★☆★

希薇雅朝會客室走,不知道誰會一早來找她,她曾希望是袁家驊,但如果是他,他 早就直闖她的辦公室了,不可能在會客室等。

來到會客室,她也找到了答案。

蒙妮卡一件寬大的T恤、一條緊身褲、細跟的高跟鞋、蓬鬆的頭髮,她的確有迷死 男人的本事,也難怪袁家驊和她會牽扯不清,認清這一點之後,希薇雅覺得好過多了, 蒙妮卡本來就比她漂亮、豔麗。

她不知道蒙妮卡來的目的,但來者是客,她很客氣的對蒙妮卡一笑,並吩咐小妹送 咖啡進來。

“不用了!一會兒我還要趕飛機。”

“你要走了?”

“到義大利。”

“哦!”希薇雅想說祝她一路順風,但是又怕被她誤會是要趕她走,所以乾脆漫應一聲。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再到臺灣來。”

“嗯……”

“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來。”

“袁家驊他──”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蒙妮卡坦然的說:“至少在情人的那個部分,即使我再來臺灣、即使我再找他,我和他也只是朋友的關係,像這一次我一住幾天,我們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希薇雅聳聳肩。

“我發現他真的愛你。”希薇雅沒有說話,如果袁家驊真的愛她,他為什麼不來找 她呢?他可以來向她解釋清楚的啊,那天她是在氣頭上,現在她的氣已經消了。

“這些天他的脾氣好壞,對人冷冷淡淡的,要不是懶得再找飯店,我早就走了,本 來想到你那裡打擾幾天,但我們只有兩面之緣,我覺得不妥,不然我就到你那裡住了。”蒙妮卡有西方人的大方。

希薇雅還是笑,不然叫她說什麼,太熱誠了顯得有些虛偽,太冷淡又好像不近人情。

“你愛他吧?!”蒙妮卡問,幾乎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我還不是很肯定。”她含蓄的說。

“如果你不愛他,那天你生那麼大的氣幹嘛?”

“我……”

“我不會看錯的!”蒙妮卡很有把握的說:“他愛你,你也愛他,但你們都太驕傲了,如果他不愛你,他不會為了你而和我切斷情人的關係,如果你不愛他,你那天也不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隨蒙妮卡說吧!反正嘴長長在她的臉上。

“本來我是很不甘心的,我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任何一個女人,我對自己一向很有自 信的!”

“你還是有能力使他回心轉意。”

蒙妮卡搖搖頭。“我試過了,沒有用!”

希薇雅有些存疑,以蒙妮卡這樣的本錢和魅力,居然挽不回袁家驊的心?!

“我是真的已經死了心、已經放棄了,否則我不會來這裡找你。”蒙妮卡很坦然。

“他知道你來?”

“他告訴我的地址。”希薇雅不禁要佩服袁家驊的勇氣和膽識,讓他的“情人”和現任“女朋友”見面、交談,他不怕情況會不可收拾?他這麼篤定?

“我現在只希望你們能好好的相處,有個好結果,那天我在他臥房的床頭發現了一 枚戒指,我想他是有結婚的打算,其實你比我還行、比我還厲害!”蒙妮卡沒有挖苦的 意思,她只是坦率。

“那枚戒指不見得是給我的!”

“那會給誰呢?”蒙妮卡嘲弄的一笑。

“天知道!”希望愈高,失望就愈大,希薇雅不是個喜歡幻想、猜測的人。

“如果你不要他,現在就告訴我,我不回義大利了,我要留下來爭取那枚戒指。” 蒙妮卡故意嚇她。

果然希薇雅進退維谷的樣子。

蒙妮卡就知道自己沒有料錯,這兩個人都是明明心裡愛得要命,但是卻又固執的等 對方先來低頭的頑固分子,而她能做的都做了,她要離開這個“傷心地”,希望法蘭克 還在等她。

“我可能沒空飛回來喝你們的喜酒了。”

“我們──”希薇雅怎麼說都不對。

“要不要我拿我的模特兒事業和你睹?你們一定會結婚的!”蒙妮卡笑得酒渦都出 來了。

希薇雅不語,現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一定的事。

蒙妮卡從皮包裡拿出了一串鑰匙,丟給了希薇雅。

“這是──”希薇雅茫然。

“袁家驊家的鑰匙。”蒙妮卡有些感傷的說:“我想以後我是不可能用到的,即使 我會再到臺灣來、再來找你們,我也應該是按鈴等人開門。”

“蒙妮卡……”

拿起行李,蒙妮卡灑脫的表情。“不要同情我、不要替我委屈,我的男朋友各國都有,我不會寂寞的,倒是袁家驊是個好情人……”她自顧自的說,想到希薇雅。“你不會──”

“我不會介意!”希薇雅苦笑。

“你將有一個好情人兼好丈夫。”

“蒙妮卡!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這疑問放在她的心中好久,她想知道答案。

“問啊!”

“你愛他嗎?”

蒙妮卡盯著希薇雅好一會兒,兩個女人互望著,終於蒙妮卡一個若有似無的笑。“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有答案,但目前我只能回答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直是一個好情人,而我……誰知道呢?”

“隨時歡迎你來找我們。”希薇雅說,而且她發現自己是由衷的。

“真的?!”

“真的!”

“你不怕我搶了你的老公,不怕我們“舊情複燃”?!”蒙妮卡發現臺灣的女人也是有度量的。

“會怕就不會邀你!”

“好!我一定再回來!”蒙妮卡承諾。

★☆★☆★

站在袁家驊的門外,希薇雅遲遲的不敢敲門,幾次都轉身準備走樓梯回到自己家去 ,這真的好糗,得由她來先向他低頭。

她在家已經想好了理由,但是一到他的家門口就被她自己先推翻掉。謝謝他關於那 份合約的事?但那天她明明氣得要命,談有關蒙妮卡的事,當時她曾生氣的踹過他一腳 ,現在她有什麼理由找他?

敲門也不是,走也不是,她覺得自己像個超級的大傻瓜,她希薇雅不曾這麼的拿不 定主意,不曾這麼的“無助”、這麼的沒有“魄力”,忽然地想到了蒙妮卡交給她的鑰 匙,她立刻沖下樓。

一會兒之後,她裝出一臉的冷漠,用力的撳著袁家驊家的門鈴。

門一打開,袁家驊也沒有好臉色。

“有事?”他冷冷的問。

“有人托我把東西交給你。”

“什麼東西?”她將鑰匙交給他,等著他的反應,看他是要將門當她的面關上,還是要請她進去呢?

袁家驊把玩著鑰匙,然後盯著她,她也毫不退縮的回瞪著他,反正比瞪人她又沒有 瞪輸過,他可以的話,她能比他更久。

“蒙妮卡說了些什麼?”他問。

“你真的想知道?”

“不想!”

“那你幹嘛問!”她一哼。

“好!那你想說什麼?”他沒有請她進來,也沒有趕她走,好像在吊她的胃口。

他已經給了她機會,至少她欠他一聲道歉,但是她實在說不出口,不要說道歉,叫 她姿態擺低一些,她都不太可能做到,現在是騎虎難下,怎麼說才會保住面子又保住裡 子呢?

袁家驊是存心要挫挫她的銳氣的,平日他低姿態擺慣了,也該輪到他揚眉吐氣一下 ,好歹他也是個董事長級的角色,而他還得受她這個企劃部主任的氣,太傷自尊心了, 他要扳回一城。

“我……”她說不出口。

“你怎麼樣?”

“我知道你好像有一樣東西要給我。”她想到了蒙妮卡所說的話,這給了她一個很好的臺階下,而且也可以試探一下他的心。

“我有嗎?”他真的納悶。

“沒有嗎?”

“是什麼?”

“據說好像是放在你的床頭。”她忍住笑意。

袁家驊知道了,他不知道蒙妮卡會出賣他,他不知道蒙妮卡真的接受了眼前的情況 ,並且好像和希薇雅交上了朋友,他很高興是這種結果,對大家都好,可是希薇雅還沒 有向他道歉。

“那個人也說了是要給你的嗎?”他故意面無表情的問。“上面寫了名字嗎?寫了 要給誰嗎?”

希薇雅覺得好沒面子,給他這麼一說好像是她在自作多情,是她臉皮厚。

“對不起!”她說,既然他要把場面弄到這種地步,她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能說 他們沒有緣分,太多的陰錯陽差,而且她對他的信任也不夠,現在她只能摸摸鼻子走人 ,免得連最起碼的尊嚴都要掃地。

她轉身,努力的維持著她的風度。

他抓住她的手臂。“要走了?”

“不走幹嘛?!”她有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求我原諒啊!”

“你去──”死還沒有說出口,她的嘴已經被他的熱吻給封住。

久久他才離開她的唇,順手將她給擁進到屋內,一邊責駡她。“如果沒有這串鑰匙 ,你是不是就不來了?”

“我還是會來!”她現在的語氣和表情完全的不一樣,整個人馬上一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樣子。

“因為你知道你錯了?”

“不!”

“不?!”

“我會為了那枚戒指來。”她甜蜜又柔情的一笑。

尾聲

今天是宣宣最風光的日子,他不只是小花童,還是袁家驊和希薇雅的媒人,所以大 家把他捧得高高的,當他是小祖宗,即使他把一個結婚蛋糕給偷吃掉一大塊,大家都一 笑置之。

今天的婚禮還有一個特色,非常令人好奇而且納悶的特色。

新娘找了兩個伴娘,而這兩個伴娘即使有禮服的掩蓋,還是可以看到微微隆起的小 腹,照理說伴娘應該是找未婚的女孩,但是這個新潮的新娘卻找了兩個已婚的女人,直 教人大歎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儀式一完,希薇雅立刻命令杜倩和薇君去休息,即使她自己沒有懷孕過,她也知道 孕婦需要多休息,少站。

“姊!你什麼時候加入我們的行列?”薇君帶著母性光輝的問道。

“是啊!我這個不生小孩的都加入了做母親的陣容,你還等什麼?”杜倩敲著邊鼓。

希薇雅伸出手招來了袁家驊,他們兩個伴郎方衛國和宋言哲也一起走了過來。

“這兩個孕婦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加入她們的行列?”

“你想什麼時候加入呢?”袁家驊擁著他老婆的肩,一副由她的意思。“反正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配合你!”他眨了眨眼睛。

眾人笑成了一團。

“我有生男秘方。”宋言哲神秘兮兮的說。

“女的有什麼不好?”方衛國就喜歡女孩,他深情的看了杜倩一眼。“我希望有個 “小杜杜”。”杜倩也回以柔情的一笑。

希薇雅看到大家幸福的模樣,她握緊了袁家驊的手。“不拖了,就決定是今天晚上 。”每個人都露出了贊同的笑。

 

《全書完》

平均分數:0 顆星    投票人數:0
我要評分:
回應
關鍵字
累積 | 今日
loading......
    沒有新回應!
我的最愛





Powered by Xu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