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11008等候在檜山駐在所的溫柔

IMG_0737.JPG - 山行八年

『...早上七點半離開懷念的檜山,勇敢地出發。

森林中,朝大湖郡的警備線前進。路旁很多紅檜的巨木,沈浸在森林般的感覺 。「狹瓣八仙花」(キダチコガク)的花很多,增添林間的風情,草褥中,披著「小麥門冬」(ヒメヤブラン)的白花,「纖花根節蘭」(ホソバナエビネ)隨風飄著馥郁的香氣非常清新。

行進坦坦道路不到十町,左側有「大霸尖山登山口」的小木標,以新竹州名山的大霸尖山 而言 ,實在過於寒酸,更何況這個作工有點太原始,至少入口應該做得感覺更好一點才對。從這裡取左,邊喘氣邊爬上雜木茂密的林間,路漸險峻,崎嶇的小徑未起任何苦惱。』

                  佐佐木舜一『大霸尖山及次高山連峰縱走記』(1932年7月)

 

聖稜入口的密碼

2017年10月

終於完成憧憬的聖稜線縱走

夜夜獵戶星相伴

像一把火

把堆積的思念乾材

全部痛快燒個精光

心宛如烈火下的一片灰燼

平靜而無懸念

幾天後

P傳來一篇文章「歷史與自然的擦撞」

說那是他朋友走過佐藤及檜山駐在所時路過大霸西北稜的文章

我看著對自然一草一木細膩敏銳的山語下

用「壯觀的大稜線」來形容西北稜時

一時恍恍然

好像也被什麼擦撞了一下

想起沼井鐵太郎1927年首登大霸尖山的一段話

『就這樣,踏上旅途的我們,第三天從檜山越過接續鹿場大山的連嶺,在馬達拉溪源流的Arentameheibon(アレンタメヘ-ボン)野營一晚...』

還有佐佐木舜一1932年登聖稜

從檜山駐在所上大霸西北稜的描述

『...行進坦坦道路不到十町,左側有「大霸尖山登山口」的小木標...』

那個從檜山登西北稜上大霸的登山口

頓時像一個神秘的密碼

令人凝神

 

那次踢大鹿林道上大霸

看到9.8K處被芒草覆蓋的東支線

心想那路的前頭就是西北稜方向

也是森丑之助筆下的鹿場連嶺吧

以前據說可以開車前往的東支線

如今芒草叢生、崩壁處處

而日本時代熱門的大霸、聖稜線入口

更已荒煙漫漫了吧

 

想著想著

身體像剛退駕的乩童

又微微抖動起來

我的往日情懷症候群發作

對P說

好想去檜山駐在所

看看那個登山口及西北稜

   

防水地圖與總務菜單

P說他十幾年前從養老走過佐藤駐在所

但碰到崩壁沒走通檜山駐在所

他說檜山最近幾年沒什麼人走
記錄很少

台大的一支隊伍也是碰到崩壁撤退

他出馬找人

並請了大學的登山師父F當領隊

冷靜寡言卻有無比意志的F出馬

等於為此行掛了雙保證

 

幾天後F傳來行程

11/21 D1 台北-養老登山口-白石駐在所C1

11/22 D2 C1-2335北鞍-C2

11/23 D3 C2,3-檜山駐在所

11/24 D4 C3-佐藤駐在所-白石駐在所-C4

            或C3佐藤駐在所-佐藤山-霞喀羅大山-白石駐在所C4

11/25 D5 C4-養老登山口

我端詳這簡約的行程

看到四年前初爬霞喀羅古道的記憶

也幻想起藏身其後的未知世界

 

但當F說『這次你來當總務吧』時

我內心不安

更甚當初爬聖稜的忐忑

以前跟麥克的自組隊

三餐都自理

自己大概就用泡麵、拉麵、乾燥飯三種神器來應付

即使後來參加幾次的探勘行程

也是別人開菜單

自己頂多像辦家家酒在旁邊玩邊幫忙

五十幾歲的阿伯

對吃沒興趣

也不太入廚房

遑論去菜市場

至於那個生火野炊

更是天方夜譚了

 

萬事起頭難

沒有最難只有更加為難

P又叮嚀說這次要自己做地圖

這才警覺

我的登山真的已經走入岔路

要去一種荒野的、天幕營火的探勘山行

 

我絞盡腦汁開了生平第一個菜單

菜單內飄著三種神器的芳香

結果被數落根本在混

我向P請教從地圖產生器下載圖資

從網路下載登山紀錄

練習畫水線、稜線

開始笨拙地貼起防水膠布

我的老花眼幫了很多倒忙

幾乎是貼近地圖畫線條

然後經常一個閃失就錯把谷線當成稜線

別人貼起來是『無縫接軌』的平整光亮防水膠布

我貼起來卻像凹凸有致、到處地表隆起的立體地形圖

P看了慘不忍睹的『巨作』

嘆了口氣

最後黯然說這次我做地圖給你吧

那神情好像說

『幹嘛ㄎㄧㄚˊㄎㄧㄝˊ帶一個阿伯來爬山』

ㄎㄧㄚˊㄎㄧㄝˊ(拿伽)

台語

自己拿枷鎖困住自己

自找麻煩也

 

剽悍Sakayachin

我們的登山口在霞喀羅古道養老

和大多數人一樣

為了追楓以及慕名第一條國家步道

四年前我從台北開車迢迢三小時

然後在寬大平坦的古道上

初嚐霞喀羅的美及深秋的馬鞍楓情

 

那一次只走到白石吊橋便回頭

回來後心裡一直想再去

特別對薩克亞金的地名有莫名觸動

當時有點情感氾濫的寫道:

『古道大致沿著薩克亞金溪右岸修築,到白石吊橋才跨越溪谷轉入左岸。路途可見崩谷深壑下細細的薩克亞金藍白相間溪水,薩克亞金(Sakayachin)的發音很有泰雅鏗鏘、陽剛的力量感,音譯亦有廣漠遼闊的畫面想像,資料說Sakayachin是泰雅語「可磨鋒刀的亮白石頭」的意思,但戰後取其意改成白石,就整個弱掉了,完全沒有泰雅的元素。

 想像一下很久很久以前,一支從南投仁愛鄉千山萬水跋涉的泰雅人,經過祖靈聖山大霸尖山,赤腳攀峰涉溪,在翁䖇森林的開濶河谷中,望見如此美麗的溪水,太陽很烈,河床上磊磊亮白的石頭閃閃發光,老頭目抽著煙斗遠目地觀察地形,並吩咐族人卸下小米種子行囊,他從腰間取出彎刀坐在河床旁邊,用腳抵著亮白石頭,先潑濕白石表面,左手握著刀柄,右手壓著刀鋒,前後来回砥礪,不久老頭目舉刀向著太陽,看著銳利的刀鋒,用著沙啞低沈的族音說道:Sakayachin!....

 Sakayachin!Sakayachin!多麼美妙的音符,這小小音符間躍動著的,是整個族群的血液與DNA啊!』

 

好吧

阿伯承認自己太容易自嗨

且對Sakayachin被改為白石並不愉快

但無論如何

我們最初的一夜就是白石駐在所

 

細雨中

看到掛著警徽標誌的兩間木造房屋

雜陳在人高的芒草中

已是下午四點

夥伴們忙不迭地走向屋後去探明天的路

我則在四周閒晃

這戰後建造的屋舍發出潮濕腐朽味道

還好左側房子是水泥地面

不用搭帳就可以入睡

 

事後才知道

這裡和田村台、佐藤、井上(清泉)、控溪(秀巒)一樣

是少數附設有酒保的駐在所

酒保(Syuho)是日本在引進法國、德國陸軍制度時的翻譯用語

原意是『軍隊酒屋』

類似目前的軍中福利社

提供廉價的日用品、飲料、零食

也附設報紙、雜誌、運動器材等供娛樂

這裏有一個展望台可以眺望

我後來在楊南郡夫婦的調查報告中

看到手繪的駐在所平面圖

原來面對現在駐在所的左側(東方)

才是原駐在所跡地

展望台並沒有被標出來

心想那個畫著重機槍堡的地方

會不會是展望台的所在?

 

夥伴們踏查歸來

直說路況不好

增田福太郎在1934年的『新竹州蕃地旅行記』文章中提到

『大正十五(1926)年二月左右,養老社一帶發生有餓死者情形的饑饉,官方利用這個機會購買他們所持有的槍械,並進行道路(薩克亞金(白石)到檜山間)開鑿,令其服役予以救助』

我當時不知

明天要走的就是以工代賑道路

也不知這是條北坑溪道路的延長支線

和我以前從觀霧走過的古道

其實乘載著同樣的旅人足跡及歷史命運

 

2335北鞍營地

這個Sakayachin果然剽悍

晚上一闔眼就不知為何一直浮現女鬼身影

夜半二、三點又被獵人路過吵醒

整夜幾乎沒睡好

五點半鬧鐘響了

我咕噥說著五點半了然後繼續賴床

在旁的F正色說道『學長,醒來就去煮早餐啊!我看你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喔』

沒想到溫文的F竟然如此嚴厲

讓阿伯深受打擊

還好早餐是肉鬆麵包加沖泡包

只要燒燒開水即可

 

從屋後往西南的腰繞路

路徑狹小難行

令人懷疑這真是古道嗎

這路也真嗆

竟然開始不久就要找路

路跡模糊

用高度計輔佐

以免切得太過

心想真是自找苦吃

也連累大家來這裡探檜山

向F說『不去檜山沒關係喔』

F平淡的回答中有一種決絕

『學長,我們沒有在撤退的!』

 

 

勉強過了乾溪溝

F決定繞左抓稜直上

我看著似懂非懂的地形圖

這條緩稜不在航跡上

也非古道

心想人強就是任性

想走哪就走哪

 

對走慣傳統道路的人

這個蛻變並不容易

它等於要一個開慣有道路指標的駕駛

學習在莽莽草原中

闖出自己的路

 

曾經問F不怕迷路嗎

他淡淡的回說『知道自己在哪裡,有什麼好怕的?』

這話的確言簡意賅

不過

他沒說的是

『即時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有什麼好怕的?』

好的心理素質及技術將自己帶出迷霧之中

才是這句話的真義

 

植披不密

果然上稜後

就接上一條山徑

也看到遺棄的垃圾

不久接上寬大的古道

除了偶而的倒木

路況頗佳

我沒有走過如此遙迢而美好的古道

心頭有難以言喻的感動

美好的事物

果然大都深藏在難抵的彼處

 

日本時代

這條薩克亞金連接檜山的古道並非登大霸的主線

大部份是利用井上(清泉)經田村台後

走根本、佐藤到檜山的道路

這主要是後者在交通上的便利使然

另外當時的井上溫泉設備良好

也有幫助

不過有兩種狀況下會借道此路

一是直接從角板山而來的山旅

1934年石垣警務局長進行新竹州蕃地的巡視時

由角板山循角板山三星道路(今北橫)

經三光後往馬美、秀巒、養老、白石

由此經過檜山往結城(高嶺的舊稱)、觀霧

一是田村台與根本間的斷崖崩落無法通行時

1940年下澤依八郎從井上經檜山及大壩西北稜登大霸尖山時

即因霞喀羅大山的斷崖崩落而取道薩克亞金

 

 

陽光穿林灑落古道

斑駁出夥伴重重背包間距前行的身影

如此廢墟般山徑

卻踏著現代旅人的尋訪幽情

檜木巨樹出現路旁

F童心大起

在巨木旁作勢盤坐合掌

P如響斯應

立即下跪膜拜

一幅感恩Seafood 讚嘆Seafood的畫面於焉完成

已經膩到有點厭煩的這個畫面及台詞

仍然令人忍俊不禁

流行有一種愚蠢的快樂吧

 

 

下午三點抵達苔蘚滿佈的2335北鞍

也多倒木

鞍部寬緩但濕氣極重

找了個避風平坦處搭起天幕

我這個大廚立即吩咐二廚P洗菜切丁備料

讓我可以好整以暇煮出咖哩醬料

(事後回想汗顏有加)

 

在一片讚嘆聲中

吃起人生的第一頓野地掌廚咖哩飯

我看大家講得津津有味

眼見咖哩還有剩

就忙不迭地向F討好說『還剩一點,給你好嗎』

F說不用

我胡疑問『不是說很好吃嗎?不用客氣啦』

F冷冷回答『有人活到現在還弄不清楚什麼是外交辭令餒』

 

師父的開示總是冷涼卡好中讓人臉頰發燙

 

夜晚起了風

F在天幕旁生了營火

我因勞累早早就寢

鑽入睡袋

冷風從天幕旁直灌

稀疏星星閃爍在黑暗林間

風呼呼吹

收好眼鏡

進入睡眠模式

望著模糊的營火及劈啪焚燒聲

覺得有一種天地間漂泊(Wandering)的滋味

這漂泊很難言說

是那種掙脫世俗羈絆

自在逍遙追尋的一種心情

 

 

藏身崩壁後的溫柔

五點半起床煮稀飯

天亮輕裝動身

沿古道向北

數分鐘後看到路邊的獵寮

雨布已經粉碎不堪使用

地面瓶罐狼籍

P談起往事

並說那次探檜山時就是紮營在此

 

經過一處尚可橫渡的小崩壁後

終於看到紀錄中長約四十米的駭人大崩壁

F上下探路後決定上稜避開

我跟在後頭

看他施施然的穩健腳步

覺得神奇

原本猙獰的山

在他腳下竟然溫柔起來

 

上稜越過崩壁的上方

眺望突然大開

右方(北側)的霞喀羅大山稜脈隱約在雲海之中

左方西南側結城山連接樂山的稜脈亦清楚冒出頭來

大家頓時迷戀在如此夢幻般景色

F知道我曾叨絮說喜歡獨行

拿起登山杖指著西南方捉狹說道

『學長,那裏是高嶺方向,你車鑰匙可以留下來,一個人走去觀霧』

 

上稜續行一段時間後開始找下切點

抓住方向

F說開始下切並綁上布條

我在前陡下約150米後

愣在一處平緩的腰繞路

還在疑惑時

P也下來並大叫『是古道』

我定睛一看

真的是古樸而清幽的古道

沿路行

忘道之遠近

在經過一處下方有從佐藤接來的古道不久

終於看到有平整駁坎的檜山駐在所靜靜映在灑落的陽光中

 

這個小城堡彷彿被鎖在時空膠囊中

落葉繽紛

高大楓樹下紅葉飄零

所有事物靜止

寂靜到似乎可以聽到蝸牛行進的鳴動聲

 

我們宛如是穿越時空的闖入者

輕輕攝腳走入這藏身猙獰崩壁後的溫柔鄉

心想這裏就是登大霸尖山衝鋒發起線的最後關隘

那些往昔的山人身影及紀錄

掠過腦海

彷彿他們又神龍活現了起來

 

駐在所正門清楚易辨

只是經過近百年

房舍憑空消失

原本在正門右前方的一處涼亭

連跡地都令人狐疑究在何處

只有破碗瓶及礙子見證曾經

但如此幽玄之地

通訊意外良好

我好像要證明這不是做夢

就上網連結資本主義的核心罪惡-股票市場

賣了一張股票

想要確認入帳的不是冥紙

 

後來在竹村豐建的『台灣體育史』書中

意外看到1927年7月底沼井鐵太郎一行在此合影的照片

我端詳這首登大霸尖山的一行人倚在一個『冠木門』(Kabukimon)柱旁

(冠木是橫木之意,左右的門柱以冠木連結所構成的門稱為冠木門)

聲勢浩大拍照留念的臉孔

心想哪一位是沼井?哪一位是生駒?這拍攝點在何處?

 

F在空地上焚起一堆小火

耍廢地躺下來(他後來自陳上山第一愛是躺著耍廢,第二愛是玩火)

我和P向前去尋大霸尖山登山口

1932年的佐佐木舜一文章說

行進坦坦大道不到十町就看到登山口

一町是109米

所以十町約1.1公里

但我當時腦袋不知為何混亂一片

錯把十町算成550米

所以當和P往前不久碰到古道柔腸寸斷無法前進時

我指著遠方一處稜線說

那裏可能就是登山口了 

雖然事後覺得那是可笑的錯把馮京當馬涼

也發現1940年為了慶祝皇紀2600年

(日本第一位天皇即位開始起算,比西元早660年)

曾在抵達檜山前的二公里處另興建了新道登山口

但當時佇立凝視稜線時的純情及激動

自認依然可歌可泣

 

在檜山耍廢良久才返回2335北鞍營地

吃了一頓洋蔥香腸飯

夜晚飄起細雨來

夥伴圍著營火取暖

我依舊早早就寢

闔上眼

想著今天檜山的溫柔等待

沒想到願望如此順利成真

也回憶起這二天從白石走來的艱難路

努力記憶所行的路途軌跡

心想在如此荒郊野外

自己如果獨自一人

要如何能夠走回家

想了又想

不知是風吹來的冷顫還是什麼

覺得明天要更抱緊F及P的大腿才行

 

可爾必思滋味

大夥覺得原路回返的路況不優

今天決定到佐藤駐在所後上稜循佐藤山、霞喀羅大山接回霞喀羅古道

從鞍部西北方下切

果然順利接上往佐藤的古道

除了例行的倒木

路況還是寬大易行

我想起李瑞宗在『流放旅人的山徑』中說的

『某些古道就應該遺留在孤獨的過去...

它並不適合世俗的親山親水或生態旅遊...

它只適合孤僻的旅人或勤奮的調查者』

這話的確引人共鳴

 

找到上下兩層面積龐大的佐藤駐在所時

令人鬼叫般的興奮

如果說檜山是小家碧玉

佐藤就是恢宏大度了

過了拱階

來到第二層

地面上堆積如山的瓶罐

宛如『瓶塚』

我蹲下來細細把玩這些大小形狀不一的瓶罐

除了慣見的啤酒、清酒瓶外

也看到大瓶裝的NODASYOYU(野田醬油)、YAMASASYOYU(ヤマサ醬油)

事後查資料

野田醬油的歷史可追溯到1661年

由高梨兵左衛門在野田(位於千葉縣東葛地區)開始釀造

是日本最大醬油公司『龜甲萬』的前身

ヤマサ醬油則創業於1645年

是目前僅次於龜甲萬的日本第二大醬油公司

比較訝異是看到可爾必思(カルピス)的空瓶

這是自己愛喝的夏天飲料

也大概知道是三島海雲在內蒙古時

因身體不適偶然發現酸乳

並於1919年上市銷售的商品

看到的當下

突然間有一種穿越時空共感的情緒

而這些日常用品究竟如何選用?

經誰之手?

如何從日本送到這新竹蕃地的深奧之地?

也令人好奇

 

 

佐藤腹地廣大

巨木參天

事後才知駐在所附近有一株枝葉開展得很美的五葉松大樹

當時的『小山寫真館』曾拍成照片

並以新竹州蕃地名勝之一介紹過

這被取名『高砂一本松』的巨木

在1940年『一番ヶ瀬知事的蕃地巡視隨行記』的文章中有生動的描述

 

P急切想去溪谷找山葵(Wasabi)

他說十幾年前來時

對佐藤沒什麼印象

只記得滿坑滿谷的山葵

可惜滄海桑田

如今卻遍尋不著山葵的任何蹤影

更遑論往昔書中的火雞山葵料理了

  

在溪旁取水後

F指著溪谷上方的鞍部說

陡上去就是上稜點

並拿出一種叫HEMO HIM的人參液包

『累的話可以吃看看』

  

不知是否吃了那帖人參奏效

我好像屁股裝馬達

一直ㄎㄤˋ上去

上稜之後直誇那液包果然很神

吃了『兵乓叫』

P微笑不語

(事後聽P說,其實是F看我走路已有跌跤的凌波微步現象,怕我老人家就此一蹶不振,特別豁免我背公水的緣故)

 

深山上的FB線上互動

也有一種奇特的樂趣

沿路可見巨木上附生著色彩鮮豔的植物

我看到地面飄落三顆小小紅色果實及黃色小花

剛好托在一片綠葉內

旁邊還有一片楓紅

覺得頗有詩意

P當下用FB向植物達人求救

得到大丁黃的答案

後來在佐藤山

我的手臂被硬蜱咬住拔不開

他也用FB線上求救

馬上得到數十封解方簽的留言

 

但佐藤山過後的路途依然遙遠

箭竹高密

雲霧中又下起雨

走來頗為辛苦

根本駐在所也因時間關係

未及下探

登頂霞喀羅大山後接上霞喀羅古道時

已經近五點

P看到古道下方山坳有一處平台

下探後建議紮營

 

F在雨中升起一團漂亮的營火

大夥忙著烤衣物

我終於煮出最拿手的三種神器之一的花雕雞泡麵

營地寂靜

終夜雨不歇

 

縣道122的朝聖之路

依舊清晨五點半醒來

山區的雨持續清冷的下

今天早餐是饅頭

想給大家驅驅寒

於是找出薑切片後加入黑砂糖奶茶

嚐嚐味道後

想到這五天來的總務工作

竟然就自嗨了起來:

『恁爸實在太賢慧惹』

 

五天的山行今天結束

大夥討論後決定不回養老

改從清泉回家比較近

 

路過田村台駐在所

搭了兩趟便車

抵達山嵐繚繞的清泉

再搭巴士沿122縣道前往竹東時

看到沿途的桃山隧道、茅埔、十八兒、上坪的地名

內心泛起了小小的波紋

 

這一條清代是隘路的縣道122

日本時代逐漸成為新竹通往竹東、大窩浪、北埔的重要官道

再加上台車系統的鋪設

就成為新竹至內山地區的重要運輸要道

對山人來說

這是一條登聖稜的朝聖之路

也是攀登大霸尖山必經之路

更是連結霞喀羅古道、北坑溪古道及鹿場大山的重要道路

許多山行旅人曾絡繹途經

寫下他們的感懷及風情

 

寒假搭臺車要返回山地的小學生

炎暑中被迫下車推台車的惱怒

員崠子山神社的參拜

十八兒途中吃起路邊攤仙草凍的異國情緒

予人奇異之感的石油公司大油井

碧藍河水映著深山綠意的上坪溪

桃山長長的隧道

在茅埔被鵞公髻山所吸引

寫著『這水不能喝』的古風標籤

響徹全山發出如波浪般高低有致的暮蟬叫聲

撐起油傘去泡溫泉

溪水的呢喃聲在雨腳中銷聲匿跡

渡過長長的『鳩之湯橋』

抵達微溫澡湯療癒旅途疲憊的井上溫泉......

 

這樣想時

原本路迢而無聊的蜿蜒公路

突然就有了歷史畫面

整條公路也鮮活了起來

而這一切都是起因於對大霸登山口的簡單好奇

然後這好奇像鞭炮般連珠引燃其他地區深埋的故事

 

我想起

那天溫暖陽光中檜山的溫柔等待

這溫柔之所以如此深刻

可能是它藏身在猙獰崩壁之後

也可能是它歷經了百年的孤寂吧

 

我也知道

從大霸登山口上西北稜的未竟朝聖之路

那裏的故事仍然靜待熱情的引信

 

我著魔似地翻譯起這條朝聖之路所牽引的相關山行文章

並對能夠任性去追尋想望

內心洋溢著無限的幸福

 

謝謝那些ㄎㄧㄚˊㄎㄧㄝˊ帶領阿伯的夥伴

也謝謝那些留下台灣山林記憶的旅人

我喜歡傳唱

也喜歡像一隻隻小螞蟻排成一長列

用微小身軀奮力頂下大大物品傳遞下去的熱切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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