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劇場之路 @ 日西 :: 隨意窩 Xuite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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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1-22 01:40 我的劇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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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一個在十年前偶發性的念頭,
    或者,跳接到十年後那個念頭形塑的人?

    要從哪一個時間點下筆?

     執行回憶這個動作很難不有罪惡感 ,因為犯的錯總是比對的還要多上許多,為了還原常常要猥瑣的戴著安全帽將案情重新攤演,回到現場的路途又總是踽踽獨行。

    以下的劇場之路,有些錯置的時間,有些也許虛構的人物,更多的篇幅是和劇場完全無關緊要的事件 。寫的過程下了三個必寫的Memo: 林懷民的筆記、玉泉、C。

    在接觸到劇場這個缸之前,從我的作文、週記、家庭連絡簿、奬狀就可以描繪出99.9%的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雖然單親但上進且用功又孝順老母的一個【標楷體】。
    連聯考完填志願我才知道原來有建中這間學校,所以更別說我會知道劇場在幹嘛了。

    第一次戲劇的嘗試,在建中高二班際英文話劇比賽,原本是個災難,因為大家都想敷衍了事,而莫名其妙我被分配到像是導演的位子,於是某個課後的下午借用劍道社社辦,大家揀了個再簡單不過的劇本進行改造 :【Snow white】 。那時班上有分成文教區跟風化區。於是白雪公主和王子等上流社會的角色就給了文教,七矮人就由風化區去分贓。來看過排的老師個個搖頭。
    就這樣我們到了演出當天大家在台上各自發揮:巫婆大露底褲用下體搶戲。七矮人每次出場都像連體流氓一樣複製著上一個人即興的驚慌與歎息,王子吻醒公主後自己出櫃是個gay砲(沒人想演所以我演)。然後我們惡搞的鬧劇得了全年級第二名和滿場唯一的爆笑聲。(其他班的題材淨是神經質無病呻吟少男懷春)

    高中蘸了點文藝的流氣,上國文課前座同學的抽屜裡不是PS2,放的是安娜卡列尼娜的知青小說,同時後排可能飄來烤香腸的薰煙。有人辦校刊一整個學期只有段考才出現,有人詩社有人樂旗隊,有人每天背吉他沒看過他背書包,印象中沒什麼人在聽課,不過也創造出一種逆反的自我定義。

    工藝數學被當後多留級了一年,可以明顯感受到被同儕以淘汰者的角度對待,在新的班級我幾乎無法放下挫折建立正常的友誼,回到舊班級取暖,朋友還會挖苦:阿~【頭七】了,也差不多該回來了。有段時間還挺難受,曠課的最大值能夠抵免多少摸索自我的學分?我每天算著。歷史博物館、牿嶺街的舊書街、植物園、…身上有點錢就看一整天電影,沒錢就翻牆去遛遛,隨機選條路闖,拿著Hi-8攝影機恍恍搖搖地聚焦遁離的時空。放課後大家去補習我溜去耕莘文教院聽黃英雄講古,也開始接觸台灣新電影的幾個導演的作品:林正盛、黃明川、張作驥…

    曠課太多被叫去開訓導會議要退學,不過沒有學校想收我只好留校察看,荒廢了課業太久聯考也放空,就跑去加入太極拳武藝社,跟著一個學校教工藝的老師學拳 ,每天蹺早自習小考在椰子樹下播送楊家太極拳鄧時海108式的錄音帶,站樁紮馬套腿, 有時去國學社聽辛意雲老師講解論語跟通貨緊縮的關係、老子道德經如何括約青春叛逆的能量, 攬雀尾、倒攆猴、【白鶴亮翅】、海底針…重複的拳形在意念和身體循序積累,浮躁的心情似乎吃了安定丸。


    高三在破報看到免錢表演工作坊的訊息,在聶魯達咖啡館上了兩天河床劇團的有點像blind date婚友社之類很難歸類的課,那時還在台灣寫研究台灣優劇場碩士論文的美國導演郭文泰,帶了一些 超現實主義者會玩的創作遊戲  (“Yes! It is!”還有”Machine”… ), 課後還要作一個自曝其短的個人呈現。 從此表演和看表演這件事變成我感官實驗室。包括開始看小劇場(且並不知道大劇場這個概念),開始出沒在一些成果發表會、畢製,印象深刻的是河床劇團的【彩虹工廠】,因為好奇美國導演怎麼跟台灣演員合作,還到牿嶺街小劇場鼓起勇氣問可不可以看排?結果被郭導婉拒,所以見笑轉生氣,就買了票看。看完有點被嚇到,像是被貼上幽微精緻的OK蹦,看完戲後還得天天自己慢慢撕開傷口換藥的詭異經驗。 然後【水曰(Water/Talk)】、【稀飯 Rice/Water】,之後每次河床的演出我都成為戲棚下固定樁腳,看完戲我會留下寫滿紙的感想和自己也看不懂的評論(其實是心機很重想留下來聽導演如何給筆記和拆台)。


    上個世紀末大一升二, 河床的郭導來電 ,問我有沒有興趣演出一個新的製作,並且P.S.會有舞台的勞動。
    【汽油笑聲】是我第一次上台的演出。佈景是用鐵結構絡織的洞穴,戲裡我有三個畫面,拿著一個杯子畫出日晷弧形、有個機關降下上吊的繩子我把頭套進去,另一個是謝幕(呵)。 我還邀請了媽媽來看,看完她的感想是:1.這是一齣講最近青少年自殺太多的戲 2.(沒有講出來但是眼神傳達出:兒子你可能有病)

    演出之後我就開始了被A導介紹給B哥推薦給C團的小劇場宅配,充當人肉A梯到處幫忙裝台跑秀。大學念國貿系期中考前卻跟劇場人一起和白沙屯媽祖遶境,每次都帶著擲筊的心情去應考,在“21or not 21”的道德門檻跌倒了無數次,同學們一個個丟學士帽撥穗,我大學卡了七年才看到畢業證書長怎樣。

    在河床我從一個演員的姿態開始認識了成就一齣戲的其他要素。原來有個製作人管票房、為預算把關、燈光舞台設計完還要進場和導演磨合試探,媒體的露出…。河床做戲有許多機會和可能性,除了每次佈景機關都富有實驗性質感,也積極和影像、偶戲、美術界各領域的藝術家交流合作,而且跟著劇團到國外巡演一直是我的夢想,至今也和劇團到過新加坡、日本、亞維儂、巴黎演出。而在亞維儂藝術節演出和看戲的一個月也讓我對戲劇這個行當有更多層次的見識,尤其是看到制式劇場之外其他空間的豐富表演類型,以及演出期間百家爭鳴的盛況。


    而真正的演員試煉,是在一個中產家庭會帶小朋友去上游泳課的【玉泉】公園進行著。

    這齣戲叫【美麗】,是柳春春劇社的定目劇(就像公司宣告破產還是會留下企業家精神類似的意思),導演是阿忠,我們喚他主任。

    為了排這齣戲,在玉泉我們三個人佔領了一整個夏天密集團練。我和阿湘(唯二的演員)用體力百分之百的耗損來換取,一個身為人重要的信心工程。團練從教我們如何走路開始。( 主任1973罹患小兒麻痺)

    雖然學拳時已經體會過肌肉過勞的痛楚,但這並還不到團練苦難的十分之一。
    繞著大榕樹,跑77圈當暖身 ; 雙手平舉家庭號牛奶,用蛞蝓的節奏赤足走【木馬腳】;保持脊柱正直加速蹬地十秒飆汗的【Sha-ka-ha-chi】; 每天照【鏡子】30分鐘 ; 而在莎妹和新寶島的排練場,紙上操課也不少,每次排練完主任都會出題畫圖,畫出來的和沒出來的意識一樣赤裸難堪。演出前和阿湘的禁語,以及為了更深入戲裡的暴力風景,主任在某次排演結束前指示阿湘打我巴掌N下的奇特溝通(結果兩人默默流淚回家)。以及開演前突然做出要抽掉音樂的決定。
    直到觀眾入場,我在臨界點的二樓standby,沒有一次是甘願走上階梯演出的。但我還是得拾級而上,不是怕演出開天窗,是怕逃了,便再也沒有人願意陪著我了解那些不願面對的框架。結果我又找了我媽來看戲。有一幕看到阿湘用白饅頭不停地噎住我的腮幫子, 我看到她用頭一直去撞牆,雖然痛苦還是得繼續演)
    後來我發覺這段歷程不能寫多。愈是寫出來離真實的感受愈遠。(不過它又是我劇場之路的keystone所以還是要提)



    現在肩膀上扛了河床劇團的團長職務(兼行政、製作人、會計、技術..),同時在雲門舞集的技術團隊培訓見習也快滿一年(講好聽是在雲門工作,不過說穿了就是自由接案者)若問我繼續做劇場的動力是什麼? 我的答案是,林懷民老師給的筆記。

    阿晒 / Xuite日誌 / 回應(11) / 引用(0) / 好文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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