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教授提出的的確都是問題,但解決之道是完全不對的,他的邏輯是新的方法行不通就別做了,什麼都不要做或是改回原來的樣子,但他卻不去想一些可能的解決之道就說不要做,這種想法很糟糕。
新任教育部長、次長上台,媒體說他們都是三級貧戶之子,也是靠教育翻身的典範。然後就有了一條新聞說,明年要擴大大學甄試的員額比到60%,然後李家同先生站出來說話,說這樣不利窮孩子求學。很不幸地我又不得已要槓上社會知名的、為窮學生努力奮鬥下鄉教學的李教授了,我真的不敢跟這樣素有名望的學者對嗆,但,我總覺得他這次的邏輯又錯得更離譜了。
李教授反對的理由,大致上是三個方向:
1.窮孩子沒有資源把甄試資料做的漂漂亮亮的,甚至沒有合格的父母及父母的資源幫做,所以第一關就被刷下來。
2.窮孩子沒有錢南征北討赴全台各大學參加口試。
3.口試時,窮孩子因為家裡沒有錢出國玩或是父母沒有知識讓他認識世界,因此他沒有夠寬廣的視野以回答出冠冕堂皇的答案;又,因為口試教授儘是問一些有錢的專業父母才可能教給孩子的知識,窮孩子因為父母沒知識所以答不出來。
整體看來李教授都是拿一些技術問題來反對,因為技術上會形成一些問題,所以整個方案就有問題,所以方案不應該實行。而不是因為技術上有些問題,所以應該針對技術問題加以改善,讓方案更完整。
技術問題不是沒解,是不去想
甄試資料不好看所以被刷下來,那為什麼甄試資料的關鍵在於好不好看呢?李教授你不是很重視基本功嗎?那可不可以要求審查單位用心一點不要只看表面呢?可以訂出一個合理的審查標準然後嚴格執行,這樣不是比較好嗎?為什麼要自暴自棄呢?
口試南北奔波沒有錢,的確是個問題。交通費、住宿費看來都很花錢,請問是否可以規劃出集體運輸的方案,用比較省錢也讓學生方便一點的做法,比方說透過網路,依照各校的位置、口試時間設計一套運輸方案,讓需要的學生自行上網預訂班次與車位,這部份的錢可以學生與政府共同負擔,或是窮學生憑證明減免。
住宿的部份,沒有規定一定要住多好的旅館,我是沒有在旅遊,我只記得高中時代有住過YMCA的旅館,很便宜,請問是否可以從這個方向在口試期間安排一些真正平價的旅館?
口試委員的問題,就跟前面甄試資料審查的問題是一樣的,委員問太專業,或是問得太隨便,難道不能有個較為適當的標準?你說考試好,考國文英文都有作文,作文不就是人工閱卷,不是都有很嚴格的給分標準,改作文能做到,問問題為何不能做到?
另一個層次是,學生在回答時,的確見識多寡是有差的,但問題來了,國際視野一定要出國玩才有嗎?沒出過國的就沒有視野嗎?我活到這個年紀出國公差多次,但沒有一次是看在人家國家的城市治理、政治活動、公民社會之類的大議題,請問這樣就可以說我沒有國際觀嗎?有多少家庭出國去玩是去「考察」的啊?現在資訊流通那麼容易,難道李教授你要說窮學生都是在密室裡活著喔?
就算窮學生的父母沒有知識,沒法與他談世界大事,那老師是幹嘛的?學校是幹嘛的?現在的學校就是因為忙著幫學生應付你支持的無窮盡的考試,才沒空管這些,所以我覺得李教授你的因果邏輯好像是完全顛倒的耶。
相信三級貧戶出身的部長次長,不相信不肯思考的大學教授
總的來說,我覺得李家同教授提出的的確都是問題,但解決之道是完全不對的,他的邏輯是新的方法行不通就別做了,什麼都不要做或是改回原來的樣子,但他卻不去想一些可能的解決之道就說不要做,這種想法很糟糕,因為除非窮究一切方法都沒辦法解決技術問題,否則不應該動輒去更改更大的結構(反對甄試)。
李教授支持考試,或許他真正支持的是完全沒有甄試的考試。我不反對考試,但考試不該是惟一,考試也不能提昇學生的學習意願,考試制度下學生學到的也只是應付考試的辦法,而不是真正的知識。在這個時候,我寧可相信兩個三級貧戶之子的部長與次長,願意相信他們仍然還記的自己貧窮時的情景,願意相信他們不會放棄窮學生,而不會相信您這位連問題都不願多思考一下就直接否定的大學教授。
教育部長、次長 都是貧戶之子
【聯合報╱記者薛荷玉、陳智華/台北報導】
教育部新任部長吳清基是三級貧戶之子,新任政次林聰明也是雲林台西貧戶出身,兩位教育掌舵者,同樣出身寒微,也同是藉著教育翻身的最佳典範。
吳清基說,目前公費的師培生愈來愈少,應檢討增加;他也計畫提出辦法,給弱勢學生更多協助。
技職體系出身的林聰明承諾,要更珍惜國內的技職教育成果,並發揚光大。在升學制度上,林聰明認為,推甄是好制度,但一定要保留機會給靠考試進來的人,否則弱勢孩子將難擠進名校。
吳清基是台南縣三級貧戶,媽媽打零工,撫養他和弟、妹三人。中學之前讀書不花一毛錢,都靠獎學金,大學之後靠公費和半工半讀,念到博士。為了回饋,他設立多個獎學金,希望幫助和他一樣的弱勢學生。
林聰明是雲林台西漁民之子,父母不識字,母親生了十個孩子,因營養不良夭折了五個,大哥只讀到小學,三個姊姊從未受教育;他常挨餓,營養不良,左眼弱視,一直到小六都沒穿過鞋,為省學費,讀的是可工讀、免費住宿的明志工專,一路上有恩師協助,苦讀取得博士學位。
巧的是,兩人廿多年前因同獲國科會獎助而相識,同赴英國進修半年。吳清基到倫敦大學,林聰明到倫敦政經學院,搭的是同一班飛機;吳清基後來任教育部技職司長,也是接下林聰明的棒子。
兩人被問到小時候誰比較窮?吳清基說,「應該兩人都很窮。」林聰明的妻子蕭素惠指著先生說:「要比窮,應該沒人比得過他吧?」
吳清基以自身經驗勉勵年輕人,不可因家窮而悲觀,「英雄不怕出身低」,有心念書上進除了靠獎學金,還有助學貸款。
林聰明要年輕人不要向貧困低頭,「再貧困還是有美好的明天。」他也感嘆,台灣的教育了不起,「沒有教育及公平競爭的機會,像我這樣的出身,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多元入學/好多窮孩子 被拒甄試門外【聯合報╱李家同/暨南、清華、靜宜大學榮譽教授(新竹市)】
2009.09.20 04:30 am
一早看報,就看到了一則消息,明年,很多大學的甄試名額將增加到入學名額的百分之六十。這使我心中悲痛不已,因為很多學者不知道,還有眾多孩子,是不能利用甄試管道的。
要參加甄試,先要準備精美的自我宣傳文件,這一定是要彩色的,而且圖文並茂。想想一位中學生,是誰替他寫這種自傳的,通常都是父母,不僅幫他吹噓,也要出錢找人替他編排、印刷和裝訂。
我認識一個孩子,他沒有父母,當然沒人替他準備,即使他能力非常強,也沒有錢找人替他印刷。我要提醒大家的是:這位高中生根本沒電腦可用,他無法做出圖文並茂的自傳。
好吧,假設孩子自傳準備好,他有沒有錢去參加甄試呢?甄試是要東征西討的,因為你不可能只試一所大學,現在坐一次火車從南到北,來回總要上千,住一夜旅館,又要上千,為了趕上口試時間,說不定還要計程車費;當然甄試費也要繳,一所學校,最少要花上幾仟元,三、四所學校加起來,絕對破萬元。對於這位同學而言,這是絕不可能的。
再說,甄試的時候,有口試一關,口試總不能又問物理、數學、化學,教授們只好問問普通常識。這一下,鄉下孩子又吃虧了。試想一位考生的爸爸曾經帶他去遊歷過世界上很多的國家,也常常和他談世界大事;還有一位則是從來沒有出過國,父母也從來沒有和他談過世界大事,考官會欣賞誰呢?
有一所大學的教授在口試的時候,問學生有關半導體的知識,結果表現得最好的全是半導體工程師的孩子,爸爸如果不懂半導體,孩子也就答不出來。事後,那位教授後悔不已,他說他一輩子就做半導體研究,叫他問,他只會問這些;以後他拒絕參加這類口試,不想無意中傷害了弱勢的孩子。
我所說到的那個孩子,好羨慕那些能夠參加甄試的同學,因為他們早就安心了,可以玩耍了;而他還要參加所謂的指定考試,但他仍感激國家有指定考試,使他最後考上了和他程度配得上的大學。他說他班上能參加甄試的同學,沒有一位來自弱勢家庭。
負責教育政策的人士,都是頭腦非常好的人,他們當然知道甄試是要花很多錢的,他們也知道很多孩子是沒錢參加甄試的,但是他們心中就是痛恨聯招制度;因為美國沒有聯招,完全是申請入學,他們都有一個夢想,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大學完全申請入學。我只能說,到那一天,弱勢孩子絕對吃大虧。
這項發展,使我感到非常的傷心 ,因為教育界仍然對於弱勢孩子漠不關心。我也非常悲觀,因為教育界是一個一切向美國看齊的教育界,我們的評鑑制度等都是越來越像美國;誰也不敢說,我們應該有我們獨有而美好的教育制度。
在我的心目中,教育界應該思考的是:這種制度是否使弱勢孩子吃了虧。沒有想到的是,大家根本不理會這個問題。
我仍希望當權者知道,很多窮孩子是無法利用甄試入學管道的。
【2009/09/20 聯合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