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效只是一時的
這次選舉族群政治牌無效
或許中共牌（西藏事件）也無效
或者說這些牌鞏固了民進黨的基本盤而已
但若因此就認為族群政治牌就此失效未免太過樂觀
這次的勝負差距如此大
說明的是民心思變：民怨有多深　期待有多高
因為對於自身「求生存」的危機感是前所未有的迫切
因此個人的理想與理念就暫且放一邊
先有個穩定發展的生活再講
等到四年或八年過去　
台灣人的生活水平又發展上來了
台灣人就會開始「求生活」
開始追求自己的理念
到時候　族群政治牌就會再度復活
這跟「飽食思淫慾」的概念是一樣的
這樣的招數曾經有效　未來就會有效
方法也許不同　但思維不會變
國民黨都學會用感人的廣告來打動人心
民進黨一樣會升級　打全新面貌的族群政治牌

（本文轉載自中國時報 2008.03.23）
告別族群政治陰霾
吳玉山

　在昨天的總統大選當中，國民黨的候選人馬英九以前所未有的十七個百分點的差距，擊敗了民進黨的對手謝長廷。這是一場競爭激烈的選戰，其結果對於台灣的民主政治意義極其重大。

　我們現在可以把整個選戰的過程拿來回顧一下。謝長廷開始競選是從七十天前民進黨在國會選舉中大敗後才真正開始的。在此之前，民進黨是由陳水扁總統的激進認同路線主導了選戰主軸。激進的路線，加上民進黨政府的施政不力、和高層的貪腐，讓藍營的支持者同仇敵愾，使淺綠的選民投不下票，結果國民黨和民進黨在國會大選的政黨票上相差了十四個百分點，在立院席次上的差距，更拉大到三比一。

　從這個極其不利的背景來看，謝長廷打了一場相當靈活的選戰。他先是捨棄了國會大選前過度激進的認同路線，重新設定選戰主軸。他利用了許多選民同情弱勢、認為民進黨已經受到懲罰，又恐懼國民黨獨大的心理，把一月十二日民進黨在國會選舉中的大敗，變成自己爭取選票的堅強理由，努力製造出鐘擺效應。除此之外，謝陣營不斷主動出擊，從綠卡、執行力、一中市場、踢館事件，到西藏問題，不停歇的攻擊，讓馬陣營澄清又澄清，落到防守的一方。結果是使得綠營的士氣從一月的敗選中谷底翻升，凝聚了基本盤，重新整合了黨內的各股力量。

　然而綠營的動員也刺激了藍營，激出了更多的藍營支持者。謝的競選策略雖然不直接挑動國內的認同爭議（例如對蔣中正總統的定位），但是對於馬英九個人的攻擊，還是不免明示或暗示地集中在對台灣的忠誠。馬陣營的回應方式，就是極力表現對台灣的熱愛，信誓旦旦、別無他心。所以在他的廣告宣傳、電視辯論，和造勢大會當中，處處以台灣為依歸，連中華民國都很少提到；避談國家終極目標，努力和對岸畫清界限；深入中南部基層，和本土博感情；談到建設項目，必冠以「愛台」二字；論到抗議中共對西藏的鎮壓，甚至不惜惹翻球迷，說出考慮不派隊參加北京奧運的話。所有這些作為，都是想要讓對手在認同和身份上不容易對他下手。這種作法雖然奏效，但是也使得馬營在國家認同的表述上，與民進黨的對手幾乎趨於一致，惹來藍被綠化之譏。

　至於傳統的藍軍支持者，馬視為囊中之物，因此放心大膽地追求中間和淺綠的選民。此外，他強調民眾的實際利益、突出民進黨的執政缺失，同時極盡柔軟的身段，甚至在電視的公共辯論上為踢館事件對謝鞠躬道歉。這些都是為了維持他務實有禮的形象，減少民進黨攻擊的傷害。

　總體而言，馬的競選策略從頭到尾都是在打預防針和消毒，試圖減低他在身分和認同上的罩門，而集中於單從民眾的利益和民進黨政府的缺失上訴諸選民的支持。他對於政治對手的攻擊很少，也不試圖釐清在台灣挑動認同爭議的虛妄，或是多談如何捍衛中華民國的尊嚴。這是一個保成的競選主軸，主要的目的在讓民進黨過去施政的錯誤拖垮它自己，而不在「台灣人」、「中國人」等身分議題和國家認同上和對手戀戰。這個策略證明是成功的，馬因此維繫了國會選舉大勝的氣勢。

　馬英九的勝選，對於台灣的民主發展具有重大的意義。正常的民主體制，在選舉時爭的是政策，不會懷疑對方的忠誠和對國家的認同。選民視政府的表現來決定投哪一個黨的票，政黨輪替是家常便飯。表現優良的政黨可以繼續執政，政績不佳的只有下台。對於新興民主國家而言，兩次政黨輪替更被視為民主鞏固的檢驗標準，因為這代表所有的黨上了台後都會下台，包括以前的執政黨，也包括打著民主旗幟上台的反對黨，沒有哪一個政黨可以千秋萬世地掌握政權。在民進黨的執政成績普遍被認為不佳的情況下，馬英九的勝選其實是台灣民主政治常態化的表現，也就是表現投票終於壓倒了認同投票，選民抉擇的標準是本身和國家的利益，而不是哪個候選人宣稱比較和自己相像。族群政治的時代終於可以畫下句點。

　過去國民黨背負威權時代的包袱，又在台灣的族群爭議中被貼上外省（現在乾脆稱中國）的標籤，所以屢屢在關鍵時刻，被許多選民視為非我族類，因此無法重新獲得執政的地位。這種認同爭議使得選民無法依政府的表現來投票，讓強調本土意識的執政黨獲得了額外的優勢，也使得族群動員成為無法抗拒的誘惑。但是由於選民的逐漸成熟，這樣的認同路線終於讓民進黨在一月國會大選中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大敗，也迫使謝陣營改變了競選主軸，從國內的認同爭議轉到馬個人的忠誠；從鋪天蓋地的去中國化到強調兩岸共同市場對人民現實利益所帶來的危險。

　雖然還是引入對岸的因素，營造對「中國」的恐懼和蔑視，但是比起國會大選前的激進路線而言，謝的競選路線當中認同的成分畢竟較少、利益的成分畢竟較多。這是體認到選民對激進路線反感、對本身利益又高度敏感，因而做出的調整。這樣的路線，固然還是帶著認同和身份的爭議，但確實較為現實理性，也獲得許多選民的支持。不過由於受到施政成績的拖累，這個混合認同和利益的競選策略仍然沒有辦法阻擋馬英九獲勝。雖然如此，還是可以看到民進黨的競選策略逐漸由認同向利益的軸線轉動，而和國民黨漸趨相似。這是民主政治中選民抉擇所發揮的影響。

　不過，如果馬英九勝選是代表表現投票壓倒認同投票的話，那麼同樣的選民心態也會讓新的執政黨如履薄冰：一旦表現不好，就要準備下台。另一方面，如果今年連續兩次重大的失敗，能讓民進黨在今後更減少挑激認同爭議，努力和國民黨進行公共政策辯論，來爭取重新執政機會的話，中華民國的民主政治，將更能走向常態化的軌道，我們也才能向成熟的民主更進一步。這樣的民主經驗，將更能獲得國際的肯定，甚至對海峽彼岸產生影響。

　此次的選舉由於相當程度上集中在有關人民實際利益的論辯，比起過去八年的惡鬥，四年前的兩顆子彈，一年前的激化認同，無論如何都是很大的進步。期盼在經過選民的清楚抉擇之後，我們終於可以告別族群政治的陰霾，讓台灣的民主更上層樓。（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籌備處特聘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