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臉

幾乎每一位和我初見面的人都會問我相同的一句話：「妳是不是老師？」

多年來，如此問過的人不勝枚舉，包括郵差先生、銀行行員、賣菜歐巴桑、汽車教練、售屋小姐、書局老闆、查戶口的警察先生……。

        有人甚至連問都省了，直接就稱呼我「老師」。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回剛搬家後我上市場，在一處魚攤前駐足。魚販是一對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夫妻，太太負責殺魚，先生負責收錢找錢。

        看到我這張生面孔，魚販太太邊殺魚邊親切地招呼：「老師，來買魚啦！現撈仔喔！」等在旁邊的顧客三四雙眼睛立刻瞄了過來，我原想澄清，又惟恐她在眾人面前感到尷尬，只好笑笑不語。

        豈料她殺好魚裝入塑膠袋眉開眼笑遞給我時，發現她丈夫還在回答其他詢魚的顧客，尚未找錢給我，立刻拉高了分貝：「還不趕快找錢給這位老師？」然後轉過頭來謙恭地說道：「歹勢啦！老師，讓您等這麼久。」

        其實我真的一點也不覺得等久了，反而為她老公因我而挨罵感到不安。

        就在我拎著魚離開時，她猶頻頻在我背後熱情喊道：「老師，多謝喔！」、「順走啦！」、「卡擱來買捏！」害我不好意思一走了之，只好邊走邊轉頭回應她。

還有一次令我啼笑皆非的是，一位駕訓班的汽車教練光是從我報名表上黏貼的照片，就認定我一定是個老師，還四處找其他教練打賭。

上課的第一天，他見到我之後大樂，認為他贏定了。因此當我搖頭表示我不是老師時，他的眼睛睜得幾乎和嘴巴一樣大。

幸好我的“老師臉”同樣讓多數教練認為和他賭勝算不大而未跟進，所以他的損失還算輕微。

儘管如此，他還是頗為固執地把我當成老師對待。

由於沾了老師的光，在學車的過程中，他表現出無比的耐心與風度，別人口中流傳駕訓班教練教到氣極敗壞、暴跳如雷、叨唸不休，以至於學員學到皮皮剉、自尊盡失的慘況我都沒遇到過。教到上坡起步和直線加速時，他還直誇我是個反應靈敏的老師。

只可惜後來的S形前進後退我就漏氣了，經常手腳笨拙地卡在S彎道中間進退兩難，造成後面嚴重大塞車，還得勞動他來解圍，把車開走才恢復暢通。這下可真丟盡老師們的臉了。

不過一直到他把我帶到「畢業」考取駕照，尊師重道的他始終保持高度的耐心，不曾對我說過一句讓我難堪的話。

與許多有過不愉快學車經驗的人比起來，我算是幸運的。也許這也算生得一張老師臉帶來的好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