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他坐在早餐桌上,一語不發地望著空蕩蕩的桌面。
時間指著六點五十分,他的太太正在廚房忙著為女兒煎牛肉漢堡。排油煙機的轟隆聲穿插著漢堡與油鍋接觸的「嗤嗤」聲,讓這樣的一日之始顯得一點點熱鬧加一點點油膩。
他用右手食指與中指有節奏地敲了敲壓在餐桌上那塊五釐米厚的強化玻璃,然後背靠餐椅,頭往後仰,無意識地瞪視著天花板,心裡默念著「1、2、3、4------」。
數到十時,他突地煩躁了起來。
每次總是這樣,她無視於他的存在,兀自忙著張羅女兒的早餐。
「我的早餐呢?」他好幾次想如此吼問道。但也僅僅只是停留在想的階段,在他還沒出口之前,他便憤怒地將它吞了下去,然後用無言的離席做為對她的抗議。
不記得什麼時候開始的了,她不再為他準備早餐。
他很努力地思索著,只依稀記得,那天早上,兩人都起得遲了些。當他依慣例將整個頭自早報中釋放出來時,卻發現桌上居然還是空的。
「我的早餐呢?」他問。
她在廚房為女兒煎蔥油餅加蛋,排油煙機呼呼響著,吃掉了他的聲音。
「我的早餐呢?」他提高音量又問了一次,這讓他的聲音聽來像在質問。
她看了他一眼,用眼睛和下巴指指冰箱,道:「在冷凍庫裡,拿出來微波一下就行了。」
她的話裡也許有著「沒看到我在忙嗎?自己動手吧!」的含意。
他不愛在早上吃油膩的食物。通常是土司夾果醬配牛奶或麵包饅頭配鮮奶。前些日子興起一股養生風,他於是也開始吃起五榖饅頭、全麥土司,冷凍庫裡經常一買就是十個五榖饅頭,佔去大半位置。
她不愛吃那些看起來黑黑硬硬的東西,對它佔去冷凍庫偌大空間也頗有微詞。
他注視著她的下巴和眼睛,大約又等了五秒,確定她沒有停下鍋鏟為他弄早餐的意思,遂訕訕地放下報紙,推椅站起,打開冰箱取出五榖饅頭。
站在微波爐前,望著上面的數字,他遲疑了起來:該微波多久呢?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或更久?他毫無概念。卻又賭氣著不肯問她,平白向她示弱。
躊躇了一會兒,他按下30秒。
「嗶」聲響起時,他打開一看,中間還是硬的。索性再按個1分鐘。
這次中間軟,上面倒因微波過頭而變得有點乾硬了。
有了一次他自己弄早餐的經驗,她像卸下職務般將這差事丟回給他自己。
他繼續不屈不撓地和他的早餐奮戰。
幾天之後,他終於摸索出用最恰當的時間微波出最溫熱好吃的饅頭了。
他高興地咬了幾口,松子、核桃、南瓜子紛紛在他口中族群大融合。然而,看著他太太將女兒的早餐端上桌,一股失落感突地襲了上來。
吃早餐原給他一種幸福的感覺,但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
這麼辛苦賺錢養家,吃個早餐竟得自己動手?好不容易自己弄個吞得下的饅頭居然也值得那麼高興?
為什麼她不再為他準備早餐了呢?
他很認真地思索這個問題。
和她是越來越難溝通了。他想。
最近兩人常拌嘴,為彼此的生活習慣、為女兒的教育問題、為她母親和他母親、為------。
為來為去,其實都是小事,累積起來卻滾成了大事。
可是,這與他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