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考記

不過是一本小小的漫畫書呀！竟讓我出糗至此。

七月底，陪兒子到長榮中學考中級全民英檢。 

開車途中，兒子捧著日本漫畫家田中政志的一本漫畫專注地看著。我將ICRT的音量扭大了些，試探地問：「你確定都沒問題了嗎？聽力、口說方面。」

他抬起頭來，一臉笑意，答非所問道：「噢！媽，有空妳真的要好好看一下這本書，這作者實在太厲害了……。」

我瞥了一眼封面，見書名只有怪異的一個似龍非龍的字，納悶地「哦！」了一聲。

˙

考試鈴聲響起時，兒子將漫畫塞給我。

「整本沒有一句對白，但是超有意思。傳神極了！」

考生全進教室去了，我有漫長的一個半小時待打發。

我穿過辦公室走廊，見一位長相斯文的男生在兩位試務人員焦急的催促下緊張地打電話給家人，想來應是忘了帶準考證或學生證了。

行至走廊盡頭，步下三個台階，離考試教室已有一段距離，每棵樹下都有陪考的家長或坐或站等候著。我在一處環繞數棵大樹的長排石椅坐了下來。周圍有人閒談，有人看報，也有人只是呆坐著，什麼也不做。我將皮包置於腿上，漫畫放在皮包上，右手肘則撐在漫畫上，百無聊賴地張望四周，打量其他人的動作和神情。才過幾秒，突然和一雙也是百無聊賴的眼神相遇，我微微嚇了一跳，忙收回游移的視線，低頭翻閱起躺在皮包上的漫畫。

一開始只是漫不經心的瞄過，翻了幾頁後，我忍不住掩嘴輕笑，到第七、八頁，我已不自覺地發出「嘻嘻嘻、咯咯咯」的笑聲，這樣持續翻過幾頁後，突然意識到週遭出奇的安靜，抬眼一看，赫然發現每個人視線幾乎都集中在我身上，眼神怪異地看著我。我忙斂住笑容，閉緊了嘴 ，裝做若無其事地繼續翻閱。但只怪書中那隻恐龍的神情實在太傳神，內容也太爆笑了，我極力克制的肩膀還是忍不住地抖動了起來。偷瞄一眼四周，哇！居然也有人正偷偷瞄著我。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迫切地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大笑一場。闔上漫畫，強忍著憋到已有點扭曲的臉匆匆離開現場。只是，偌大的校園，陪考的家屬四散各處，我低頭垂臉快步經過他們身邊，閉不緊的嘴巴不時發出「噗－嗤」的悶笑聲。我完全不敢看任何人，過度壓抑讓我的眼淚已飆了出來，而我的鼻水也正迅速醞釀中。情勢實在險惡，我內心不斷哀嘆，臉上卻仍是遏抑不住的笑。束手無策之際，突然靈光一現，想到我那輛停在校園內不遠處的小March。起先我猛力吸著鼻子半跑著，最後終於不顧別人訝異的眼光，拔足飛奔了起來。

鑽進車內，車門「砰」一聲關上的剎那，我終於放聲狂笑了起來。我笑得眼淚不斷飆出，手忙腳亂地邊笑邊猛抽面紙拭淚，拭完眼淚擤鼻水，擤完鼻水又忙擦拭額上不斷滾落的汗。在七月驕陽的高溫蒸曬下，我的小March內部完全像個大蒸籠，然而我不能開窗透氣，以免恐怖的笑聲外洩，也不能發動引擎開冷氣，以免污染校園。

就這樣，當我趴在方向盤上狠狠笑了個夠時，已經渾身溼透差點虛脫了。

鈴聲響起，兒子神情輕鬆地走出教室。找到我後，見我一副狼狽狀，詫異地問：「咦？妳去跑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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