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格情事.之二】

塵緣

晨起的鳥叫聲喚醒她時，她一度以為自己還在睡夢中。

不是睡夢中怎會有鳥鳴啁啾這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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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風雨聲中醒來，窗外風狂雨急，聲聲敲打著她的心房。

她側身抓緊薄被攏在胸前，黑暗中亮著眼怔望床邊雕花鍛造傢飾旁那一大片落地窗。

緹花窗簾被灌入的風吹得不停抖動，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下了床，將未關緊留讓空氣對流的落地窗完全關上。

光著腳丫踩在紫檀地板上，木頭溫潤的質感透過腳底一吋吋爬升，直上她的心頭。

她心裡一動，想起當初欲鋪設房間地板時，她在紫檀與柚木之間難以取捨，他笑笑地說了─

「紫檀和妳比較配」

「哦？為什麼？」她仰頭問道。

他聳聳肩說不上來，只是瞅著她笑。

她揣想他是喜歡紫檀的，因此決定了紫檀。至於是不是真的和她比較配，她倒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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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上，風雨完全被隔絕於外，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她閤眼欲將自己再度丟回睡眠中，思緒卻清明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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舖了紫檀後，他每次來總愛賴在地板上，趴著看書、仰躺著聽音樂、隻手撐住後腦勺側躺著與她聊天。

他極喜看她纖細的腳丫在地板上移動的芳姿。

「赤腳精靈」，他老如此笑喚她。

「將來我們每個房間都要舖上紫檀地板…，嗯，還有客廳。」他不喜歡瓷磚的冰冷，她也是。

然而，尚未來得及與他共組家庭，她卻萌生出家意念。

他聞訊，自軍中趕了來。

「等我三個月！再三個月我就退伍了！」他急切地執起她的手。六年誓約，多少笑語落在清風明月、街市燈火中，怎能…怎能說放就放？

她垂首無語。

連自己亦無從解釋起何以在遊賞過那間禪寺後，心中油然而生的出世意念。

那條蜿蜒而上的清靜林道、那些與她擦肩而過，含笑合十的年輕師父竟爾如此輕易進駐她毫不設防的心。

當捨即捨。彷彿有聲音在她耳旁誦唸。

「對...不起！」她沉思半晌，歉然仰首向他，素顏中一抹決絕。短短三個字輕抵六年感情。

「為什麼？為─什─麼？」他逼不回眼角的淚，索性任它決堤。想起大二那年初識她，她如一朵清蓮，亭亭植入他心裡。

他終究沒能留住她，她走入禪寺，走入山中。清風明月依舊，街市燈火已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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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歲月忽忽三載。

究竟塵緣未了，她為他回到煙火人間，再度蓄長一頭烏亮秀髮。

他依然念著她麼？她有點期待、有點不安。

見了她，他是驚喜？是淡漠？

她躊躇著，亦喜亦憂，遲遲撥不出那組熟悉的電話號碼。

熟知他們過去的朋友帶來他的訊息：他半年前訂婚了。

「他還是念著妳，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朋友說。遞過來一張他的部落格網址。

她斂眉無語，握在掌心的紙條微微出了汗。

「又還沒結婚，只是訂婚。還來得及…」朋友不忍地說。

她輕輕搖頭。若緣之將絕，情之將滅，且讓它去；怎忍陷另一無辜女子於情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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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叫聲喚她回神，果然不是夢境，一夜風雨已息。

她推窗引進晨光，稍事梳洗後，跪地抹淨屋中紫檀地板，而後，例行公事般坐到電腦桌前，打開他的部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