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 
（臺東關山，齊柏林攝）
（950317見報，此為原稿，並修正錯字）
【記者程嘉文／專題報導】像飛鳥一般從空中看世界，是所有人的夢想，不過在過去戒嚴時代，空中攝影一直是有「刺探國家機密」之嫌的禁忌行為，直到1987年解嚴前不久，攝影家梁正居才出版了第一本攝影集《臺灣飛行》，成為國內報導攝影的里程碑之一。
梁正居回憶，以往根本不可能有空拍機會，正好因為參與觀光局拍攝製作影片的計畫，便建議以空中鳥瞰的方式獵取臺灣之美。於是在直升機上拍攝十六釐米影片的同時，他也用照相機拍下大量的幻燈片，「機會難得，不拍白不拍」。
即使有替政府拍宣傳片的護身符，但仍然限制重重：警備總部不但派員全程擠在機艙裏監看，飛行計畫更必須要在一個月前提報，時間與航路都有嚴格限制，因此根本無法配合陽光角度與天氣，來選擇最佳的時機。甚至書出版後，官員還找麻煩，質疑書中怎麼能出現核三廠照片？「這是宣揚國家重大經濟建設啊，難道不對嗎？」梁正居反擊。
至於近年風頭很健的空中攝影家齊柏林，「啟蒙」也是從梁正居開始，「那是我收集的第一本空拍攝影集」。當時擔任商業攝影的齊柏林，1992年第一次搭上直升機，替建商拍攝廣告照片，從此興起空拍臺灣的念頭。後來轉入國工局任職，於是每次任務除了指定的目標，也儘量一路拍攝沿途的風景。
雖然政策已解禁，空中攝影最大的門檻還是高昂的成本：目前包租直升機的費用每小時高達十萬元。梁正居在出版《臺灣飛行》前，覺得還有一些地方沒有拍到，但是租不起直升機，只好搭乘當時還是非法的輕航機去補拍。甚至照片拍完，還得自己先完成分色，才找到人願意出版。
相較之下，1990年代出道的齊柏林比較幸運，刊登照片的管道多得多。不過多數時候還是得自己先砸錢租機拍照，再尋找投稿發表的機會：去年趁著保單到期，齊柏林一口氣投下一百多萬，包直升機拍下以往很難「利用公餘順便拍」的澎湖群島空照。目前他的計畫是將臺灣百岳全部從空中獵取完畢，「也算表達對這片土地的情感」。
【記者程嘉文／專題報導】在拍照過程中，梁正居與齊柏林都曾在空中遭遇差點墜機的危險：梁正居回憶，曾有一次換底片時，膠捲被風吹走，差點打到飛機的尾旋翼；還有一回在烏山頭水庫上空旋翼絞到電纜線，幾乎要掉在水裏。
山區的不穩定氣流更是直升機飛行的最大威脅：齊柏林曾經在屏東大武山區遭遇落山風，被颳到太麻里海邊，直到飛機出了海才恢復控制，甚至連臺北近郊的磺嘴山都曾遭遇下降氣流，飛機差一點墜毀，不過卻意外拍到山頭牛群被直升機低空掠過嚇得狂奔的鏡頭。
而透過這些得之不易的鏡頭，廿年來也可以看到臺灣地貌的轉變：例如基隆河從烏黑水溝變得較為清澈、河道截彎取直、河濱也由菜園變成公園；淡水從紅瓦平房的小鎮，變成鐵皮屋頂與高樓林立的市區；以及當時仍在運作的金瓜石礦場，現在已經是攝影者與與MV導演競相取景的廢墟。對此，先前已出過另一本報導攝影作品《臺灣行腳》的梁正居說，當初拍攝這些照片，就「想到它們將來會不一樣」；齊柏林也表示，每次飛上天空總感嘆「拍照速度永遠趕不上開發進度」，自己能夠作的，也就只是儘可能捕捉下地景的造型與色彩，作為土地的歷史見證。
◎◎◎◎◎◎◎◎◎◎◎◎◎◎◎◎◎◎◎◎◎◎◎◎◎◎◎◎◎◎◎◎
我第一次知道梁正居與他的《臺灣飛行》，應該是距今約十年前的碩士班畢業前後時代，在南京東路誠品書店（現在沒了）看到的：對於只能在搭飛機時拿著相機往窗外拍，「肖想」擔任偵察機飛行員乾癮的在下來說，居然有這麼有趣的題材，甚至還只賣350元（還是1987年出版時的價格啊，真是「卯」死了），當然是二話不說敗回家去。後來原書不知道被哪個朋友借走，遍尋無著（相信我，這種蠢事本人常幹），所幸在它完全絕跡之前，在書店找到另一本。
後來這種「照片書」愈來愈多（有趣的是，其中一家大出類似書籍的大型出版社，當初曾拒絕梁正居出版《臺灣飛行》的請求），書中照片的品質愈來愈好，也因此得知了齊柏林這號人物（他的名字實在太有特色了）。去年轉到聯合報轉跑生活路線，因為跑南二高斜張橋的游隼新聞（請見本網站舊文）得知齊柏林兄的服務單位與聯絡方式，突然想起可以「假公濟私」，藉著採訪之名去拜訪他們兩位。
於是到國工局找到齊兄（嗯，我真的問了「『齊柏林』是本名嗎？」），後來又南下埔里去拜會了梁先生。由於《臺灣飛行》成書時代根本沒有電子圖檔，因此在尋求梁先生同意後，直接用書本去掃描成圖檔：當然除了畫質較差外，一些跨頁圖就必須割愛，圖中也不免見到因為書脊部所產生的陰影。在挑選完「舊」照片後，再把圖檔寄給柏林兄，請他設法挑選同一場景的片子，以求呈現今昔對比的效果——最嚇人的是，他多半真的能找出同一個地點的照片來，佩服佩服。（當然，我更佩服的是齊太太，允許自己老公如此「敗家」的嗜好。）
當然還得感謝聯合報的長官們，居然在總統大選前五天的版面緊張時刻，讓這篇沒有強烈時效性的稿子見了報，甚至兩張圓山的對比照片還佔據了不小的篇幅。
因此即使這一則新聞的採訪獎金大概只夠付一趟埔里之行的半數開銷，但仍然是讓我在目前為止的記者生涯中，最因「看到自己新聞見報」而大感興奮的稿子之一。
◎◎◎◎◎◎◎◎◎◎◎◎◎◎◎◎◎◎◎◎◎◎◎◎◎◎◎◎◎◎◎◎
※臺北的圓山：1980年代前半的基隆河還可以看到北淡線鐵路的鐵橋，中山高也沒有加蓋汐五高架路段 ，遠處可以看到向左（北）大轉彎，現在已被截彎取直。當時松山機場上民航機不多，倒是有一整排的空軍C-47運輸機。近廿年後，除了基隆河截彎取直、高速公路高架、河岸公園之外，還可以看到劍潭活動中心、中山二橋（現在又拆了） ，仔細看還能發現兒童樂園的摩天輪。 
※廿年前的淡水渡船頭：當時鐵路尚未拆除（火車站在畫面右側外面），淡水還有許多紅瓦平房，看不到高樓。如今已經大廈遍布，河岸也為了因應大批觀光客而向外推出。兩張照片都可以看到三民街口的百年老建築「紅樓」，由富商李貽和於1895年起造，1899年才啟用，現在已經是餐廳了。
陽海：梁正居的照片中可以見到俗稱「十三層」的選礦場，當時廠房仍完整，左側還可以看到台車軌道，以及基隆山背後隱約露出九份一角。廿年後除了礦場設施已成廢墟外（畫面中上方沒有植被的灰色谷地，是當初台金公司禮樂煉銅廠，也已經拆光了），也可以發現紅色鋼板取代了油氈雨瓦片鋪設民宅屋頂的地位。畫面上方的海岬是鼻頭角。
※澎湖跨海大橋：蓋在海流湍急的吼門水道上，連接白沙島與西嶼島（漁翁島），1965年起造，1970年完工，當時是國府誇耀的建設之一。由於海風侵蝕與交通量增大，又在旁邊重建新橋，1996年全線完工。
照片中可以看到舊橋只能單線通車，因此在橋中央設有多處會車道，而新橋啟用後，還可以看到舊橋的橋墩殘蹟。
※本文照片經原作者同意使用，著作權不屬筆者，故請勿轉貼轉載，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