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過去中學時代上歷史課應該都讀過「東印度公司」，這是歐洲各國在地理大發現時代時，為了到新大陸或亞洲拓殖貿易，所成立的特許公司。甚至於各國在世界各地許多的殖民地，一開始都不是「政府直屬」，而是由各國的東印度公司（或「西印度公司」）先侵略打下的地盤。

東印度公司算是「重商主義」（Mercantilism）的產物，等到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之後，標榜「看不見的手」的資本主義出現，強調自由競爭，各國也就逐步取消東（西）印度公司的特權，終於逐漸變成歷史名詞。

不過沒人想像得到的是，在廿一世紀的臺灣，東印度公司看來卻可能要復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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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十四日）中國時報呂昭隆兄再度出手，「扁政府秘密籌設『鐽震』公司，邱義仁主導，吳乃仁買賣軍火」，果然又造成整個臺北新聞界拿香跟拜的風潮……

嚴格來說，以目前對外公佈的鐽震公司初步目標，並不是如一般人想像中的「軍火掮客」，而是負責整個軍售衍生「工業合作」的執行事宜。

所謂「工業合作」，是指買賣雙方在簽訂採購契約時，除了「付錢交貨」本身之外，賣方需要再提供給買方的一些「好康」：例如相對採購某些產品，例如協助買方建立維修組裝等的能量……等等。（打個比方：因為大採購，所以累積了不少的「刷卡點數」）

舉例來說，中華民國當年向法國達梭飛機公司購買60架幻象2000戰鬥機，後來基於契約中的工業合作條款，達梭就把所生產的「隼」（Falcon）式商務客機的部分零件委由我國的漢翔公司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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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國是重要的武器進口國，近年來國人要求國防自主的輿論又一直不斷，雖然實際上沒弄出什麼成績（更好的說法是缺乏長遠規劃，什麼都半途而廢），不過至少大部分的重要武器採購案，都附加有工業合作條款，要求買方必須提供一定額度的工業合作，有的甚至達到價款的百分三十。

雖然爭取到了這些「福利」，但是由於政府自身目標的不確定、各機關（國防部、經濟部工業局等）之間的合作程度有限，因此多年來對工合額度的使用，狀況一直不理想：往往是簽訂了工業合作的額度，最後我方卻找不到項目要求對方去配合履行。

因此行政院新近成立了由邱義仁副院長主持的「工業合作指導委員會」，決定要成立一家「國防管理產銷公司」來負責所有的相關業務。另外也希望未來能夠負責國產軍品的外銷、技術引進等等業務。鐽震公司已經完成公司登記，資本額兩億元，由吳乃仁擔任董事長。由於最大股東國防部出資也只有45%（由旗下「國防生產作業基金」投資），未過半數，因此不算國營企業，不受立法院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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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之下這似乎是好事一樁，藉著公司化來加強管理能力（「企業」型態當然比「衙門」要來得靈活）、以及必要時當作「白手套」規避政治敏感問題。但問題是：為什麼這個業務給「鐽震」而不是別人？這種授受有沒有任何法源？

再打個譬喻，就好比說：如果行政院宣布，日後政府各機關所有的車輛採購事宜，一律委由裕隆公司代辦。大家覺得這樣合不合理？

這就像過去公務員出國「限搭乘華航」，或是過去政府營造案優先給榮工處，或是臺灣書店壟斷所有中小學課本……不過別忘記，上述的特權暴利單位，都至少還是公營企業（或「準公營企業」）呢！

對於為什麼可以把軍售工業合作這個大餅，不經過任何招標或其他評比程序，逕自交給一個不受立法權監督的「民營業者」（雖然其實大部分出資來自政府）？國防部的說法是「根據國防法第22條」，但是該條文內容是：

「行政院所屬各機關應依國防政策，結合民間力量，發展國防科技工業，獲得武器裝備，以自製為優先，向外採購時，應落實技術轉移，達成獨立自主之國防建設。國防部得與國內、外之公、私法人團體合作或相互委託，實施國防科技工業相關之研發、產製、維修及銷售。

國防部為發展國防科技工業及配合促進相關產業發展，得將所屬研發、生產、維修機構及其使用之財產設施，委託民間經營。」

就憑這種簡單文字就把數以千百億計的商機，逕自交給由總統親信拿著政府機關與公營事業投資的錢成立的「私營公司」去掌管，時間還是在現任政府即將下台之前——

如果事情不被踢爆，或許鐽震公司可以在未來幾年內（依其與政府所簽契約而定）主導我國所有的軍售工業合作案件。那麼即使藍營在總統大選奪回政權，這一塊肥肉還是由民進黨（更好的說法應該是扁嫡系）掌握。國民黨政府（或謝長廷政府）如果不滿，也只能靠司法途徑，來否定當初授權的有效性……

其膽大妄為的程度，也真算是驚世駭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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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再度凸顯一個問題：就是何謂「國營企業」？按照現行國營企業條例規定，政府持股要超過半數以上才叫國營企業，才必須遵守國營企業的義務（例如受到國會的監督）。現在的情況是在「民營化」的大纛之下，許多國營企業的政府持股都被出脫到50%以下，理論上變成民營企業，但事實上擁有三成、四成股權的政府，仍然是公司最大（也是唯一）的主導勢力，行政院卻不再受到在野黨挾國會優勢的「騷擾」。

記得前幾年，我曾聽過某位素有「馬嫡系」「財經專業」名號的立委提及，「我們一定要修國營事業條例」，要下修「國營企業」定義的政府持股門檻，一定不能允許這種「假民營公司」的存在，一定要對它們的用人經營給與監督……

幾年下來，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好啦，我承認，國民黨該作而且也喊要作，最後搞了半天啥都沒作的事情，實在是「罄竹難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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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雖然在野黨極沒出息，但是至少臺灣社會還是有一定的輿論制衡力量，透過媒體的大幅報導，引發在野政治人物（不管他們是否後知後覺）的撻伐，現在看起來，扁政府或是扁嫡系想要通吃軍售工合大餅（甚至軍售本身業務）的美夢，恐怕是「見光死」、很難實現。

但結果會不會是：國民黨阻擋了阿扁勢力包攬軍火買賣，但是自己卻發現「鐽震公司」果然是個超級「發達」的好點子，於是在班師回朝（現在看起來機會不小）後，立刻自己論功行賞，就開始分配起這塊大餅來？一如民進黨當初在野時代痛恨國民黨的黨國不分，自己上了台立刻發現箇中妙處無窮，也毫不掩飾地花國庫鈔票為黨服務……當陳水扁或其親信意欲成為「軍火之王」不成之餘，會不會出現另一群藍色的「軍火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