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行天宮:誰說只有手機才能拜天公?
本人對於國會記者的每天工作有以下的評語:
1.等人渣講話。
2.聽人渣講話。
3.寫人渣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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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立院鼎鼎大名的「連線街」,就是民進黨、國民黨黨團的門外走廊(立院現址在日本時代是北二女的校舍,所以建築格局完全是學校的長廊與教室型態)。由於立法院新聞量極大,各電視台(廣播其實也一樣)在上午又非常缺新聞,因此立院的大小事非常容易成為新聞連線的主題。幾年前不記得是哪家電視台首創在走廊上「設攤」擺起椅子,後來各台一一跟進,裝備除了SNG攝影機之外,也加上了大燈、監視器、電話……儼然就是個小轉播站。
也因此,對於電子媒體來說,整個立院新聞運作的中心,幾乎都在連線街。(廣播記者則集中在另一頭的記者室,但是不可否認,比起來電視還是強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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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這首唐詩非常適合形容早上九點鐘的立院記者們。
立法院絕對是全中華民國記者密度最高的地方,但是卻只有區區十七個停車位。立院公關室對此的解決方式是只要申請了立院採訪證的記者,憑行駕照都可以申請車證,「你們自己去搶位置」,因此通常每天早上八點半以後就會沒處可停……
好不容易卡到一個車位,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今天的各報(說來慚愧,電子媒體向來是跟著報紙作新聞),看看有什麼人成了新聞相關主角,然後決定要到哪邊去「堵」人。

然後記者們奔赴各場子攔截新聞主角,不管是官員或委員。


下圖是標準的「堵人」陣式,手拿麥克風的電子媒體擠在第一線,手拿筆記本或錄音筆的平面媒體在外圍。由於電視記者無法同時標註下受訪者講話的重點,因此往往在聽到重要句子時故意搖晃或旋轉麥克風,這樣將來看片子就容易找到需要的時點。因此往往「名句」一出,前面麥克風一陣搖晃……(據說後來某些電視台長官明令禁止這種行為)
(臺大校友會館,經常也被視同立院的管區)
當然也有時候,明明堵到了人,任憑記者們油都要擠出來了,當事人就是啥也不講。
(引自黃小晴的部落格)
如果有時當事人沒法在立院出現,就只好用電話訪問:

一般的集體電訪情況是把話機上的免持聽筒打開,各台把麥克風放在旁邊接收擴音器的聲音。不過如果一時找不到有免持聽筒功能的話機,電視台甚至出現過這種把麥克風「抵」在聽筒上的克難方式:
(廣播記者則多半是使用「電話密錄器」,從話筒上拉出一條線接上錄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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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的時候,你可以抽空作很多事,例如補眠:

或者填肚子:

(基隆,海軍碼頭)
或者聊天打屁玩自拍:

2006市長選舉,等馬英九投票
或是發呆:



或者耍寶:



很遺憾,有時候記者會實在不大精彩:

如果這時正好有中華隊比賽,大家會一起「忘記」把電視機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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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文字記者,攝影記者往往是更辛苦的一群:究竟文字記者從瞌睡中醒來,話沒聽清楚可以問其他同業,可是畫面卻是稍縱即逝。


這是某場為廠商「平反」的記者會,幾位攝影老哥為了把產品當成畫面的前景,很努力地調整瓶瓶罐罐的位置。

相較於文字記者女略多於男,攝影記者則幾乎清一色是男性,女性攝影記者屈指可數。

同樣的,攝影記者應該也是「拍照數位化」最大的受益者,把記憶卡插入電腦接上網路立刻可以回傳(幾年前的撥接時代非常慢,現在只是幾秒鐘的事)。本人踏入這一行時,正好各大報社剛剛完成攝影數位化,實在很難想像底片時代還要歷經沖洗,會有多耗時與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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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狹窄的空間裡,記者有時得努力把自己塞進任何一個受訪者與攝影機之間的空隙。

立院由於記者太多、場子太擠,因此文字記者與攝影記者間、平面攝影記者與電視攝影記者間、甚至記者與立委們之間,都已經發展出極佳的默契:通常都是平面攝影記者先上,立委們配合擺兩個pose,讓大家的相機啪嚓啪嚓狂轟一頓,然後平面攝影撤退(趕往另一場),攝影機開機拍攝……井然有序,皆大歡喜。
因此2005年本人到大陸採訪新黨「民族之旅」,看到大陸記者為了搶鏡頭擠成一團差點打起來(好像連宋訪大陸時有發生過),不禁想起小學課本的黑狗白狗(黑羊白羊)過橋的故事:奇怪?你們這些神經病就不能輪流取鏡嗎?就不能互相「喬」一下嗎?為什麼一定要硬擠成一團,互相架拐子,結果誰都拍不好呢?
(更何況,你們播出來的內容最後都像是統一供稿……)
或是不幸位置就在宣傳車的大喇叭旁邊,也還是得堅守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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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般部會,立法院記者除了工作量大得多,要論「好康」則是少得多。每年春節前由記者聯誼會(大概也是最沒權力的記者聯誼會)舉辦聚餐,邀請院長來發象徵性的紅包,算是少數的福利。

至於平常,偶而在記者室自己煮麵,算是苦中作樂。圖中掌杓的是現任聯誼會會長、中視的彭愛佳。

愛佳因為跑立院,結果與國民黨立委林益世相戀結婚,這應該也是立院史上頭一遭:傳說中男立委與女記者談戀愛的「事蹟」不少,不過都停留在「不倫」層級(曾有後來立委離婚與記者結婚的例子,不過該同業似乎不是跑立院)。真正男未婚女未嫁的「標準」戀愛,他們應該是「頭香」。當時李敖老大曾經贈之以詩:
「新郎一噸肉,新娘一朵花,愛佳益益世,益世愛愛佳。」
你得承認,「大師」果然是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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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某同業把家裏新生的小狗帶來立院,不用說當天下午整間記者室都沒人有心情去搭理政治人物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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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角度來說,立法院算是苦差事:通常我們遇到新調來的同業,第一句問候都是:「你(妳)是做了什麼事得罪長官被派過來?」
但是話又說回來,國會記者就像是抽到陸戰隊籤的役男,大家一方面哇哇抱怨個不停,一方面數著饅頭計算退伍的日子;但另一方面,又有一些幽微(很多人可能不願意承認)的驕傲:立院記者扛起了每天早上一半的新聞量,天底下一大半新聞的第一時間回應任務都著落到立院頭上,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的新聞事件你都得懂一點(雖然也只是一點而已)……重要的是,經歷每天的各色人渣折磨,你都還沒有瘋掉。你都還是可以在消息傳到記者室(或是連線街)的第一時間,像觸電一樣的跳起來,抓起「傢伙」在最短時間內衝到另一個人渣「起乩」的地點……






(國大開票,這是飛碟胡建森大記者的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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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國會路線半年,但我還是維持每週回去一兩次,或者是採訪記者會,或者是跟人敘敘舊。有時閒逛到連線街,老朋友問:「喂!你怎麼會過來?」
我還來不及解釋,對方的手機響起:「喂……什麼?……哪裡?……嗯嗯嗯,我知道了……」然後他(她)連忙大聲吆喝:「某某某要在中興大樓研究室出來講話!」
一下子整條「街」上原本無所事事的記者紛紛把手裡的紙杯、便當、報紙、壹週刊一扔,高跟鞋、皮鞋、球鞋,衝向中興大樓的方向,在幾秒鐘內跑得一乾二淨。
我站在那邊,突然間覺得既想笑又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