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昨天發的特稿,今天見報時略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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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保署長陳重信一上任,就在六輕用水事件上被質疑屈服高層壓力,現在又以不允委員對外發言、委員出席與表決紀錄會議不公開等方式限縮環評委員會的權力。可以想見接下來的一年,環保署與環保團體間,必然衝突不斷、永無寧日。
我國的環保署具有否決經濟開發案的最後生殺大權,的確在各國中並不算多。但是當初立法時的背景是環保署剛成立不久,意見沒有強制力,經建部門往往對環保署表態反對的個案,照樣准予通過。因此當時在趙少康、葛雨琴等立委推動下通過立法,給了環保署「尚方寶劍」,並且為了避免署長個人輕易放水,因此寶劍的使用權交給由各界專業人士組成的環評委員會一同參與。
回顧環保署成立十多年來,雖然始終在內閣中扮演少數派,但是歷任署長或者是政治明星(如趙少康、郝龍斌、簡又新),或者在內閣中「分量」重(如蔡勳雄以經建會副主委、副閣揆徐立德愛將身分上任),或者在國內環保運動中有其資望(如林俊義、張國龍),因此大體上都還能維持一定的堅持,與一定的制衡作用。
問題是新任署長的陳重信,雖然有在美國政府環保部門任職的經歷,但是不但在執政黨內算不上重量級人士,過去僑選立委任內對台灣環保界的建樹也相當有限,要列舉「環保立委」,恐怕少有人會第一個想到他。不管是領導環保署在內閣中力爭,或是面對永遠不會滿意政府表現的環保界,他都缺乏足夠的資望。
在這種先天註定是「弱勢署長」的前提下,陳重信卻選擇以強勢態度來主導環評委員會的運作,其結果必然是完全使環保界喪失對政府的信任。而在大選前的這一年,陳總統不斷對財團開發案拋出利多來顯示「拚經濟」時,從環保署近來的表現看來,不但不會成為踩煞車角色,恐怕還得扮演敲邊鼓、蓋橡皮章的龍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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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本人談不上環保運動支持者。雖然我會在購物時記得告訴店家,能不要塑膠袋(或紙袋)時就不要,雖然本人在麥當勞會記得把垃圾分開來丟;不過在下還是缺乏帶杯子筷子水壺出門的好習慣,還是自己開車上班。至於許多環保人士眼中有若惡魔的核能發電,我實在也看不出石化燃料對地球的傷害到底哪裡比較少了?
至於許多「環保鬥士」,我也常常覺得他們陳義雖高,但往往淪為不食人間煙火的陽春白雪,或是自耽於選擇性的數據中:對於這些treehugger的高論,本人經常不免帶著一種看冬烘先生的心情。
至於接下來會吵翻天的幾個大開發案,以蘇花高而言,本人基於「臺北小知識階級」的立場,其實頗不希望花蓮變得「不是花蓮」。但是我自己一年偶爾幾次到東部,不管是開車或是搭火車,也都不免感到花蓮的對外交通實在大不易:對於當地多數人希望開高速公路,我雖然無法贊同,但是絕對可以體會。
對於新一屆的環評委員來說,如果真的對蘇花高、台塑鋼廠這些案子放行了,其實就專業上說,也未必沒有其道理。問題是在總統親自跳出來喊話,把環評當成蘇花高「上馬」的關鍵,強調台塑鋼廠「一定要蓋」時,原本祇是評估「能不能」而非「要不要」的環評委員會,是不是被賦予了太多的壓力?
在這個時候,阿扁總統找上不管對內或對外都不夠分量的僑選立委陳重信當署長,其用心就十分值得玩味:不管是對外面對環保人士,或是對內面對其他黨政高層(喔,他算高層嗎?),陳署長恐怕都沒有足以服人的「趴數」。因此外界很容易就會質疑,找來這麼一個超級弱勢署長,目的就是要當橡皮章,就是要跑龍套。
而署長上任以來,似乎也不大在意外界這種質疑,反而對於「收回權力」、讓環評委員會不得再「作怪」這件事十分念茲在茲。說實話,不讓「激進」派環保人士留在環評會(其實也是張國龍署長時才第一次把這些人找進環評會),就「環境評估學」而言,或許未必是一件壞事。但是對於環評會的討論內容,不但未若環保界要求的更為公開,反而選擇更為緊縮,甚至包括取消記者旁聽的舊例。在高層拚命放話護航,環保署又在拚命搞技術性小動作的情況下,作出來的結論,如果是傾向於放行開發案,還有誰會相信完全是專業判斷?誰會相信沒有政治力干擾?
就是說,在政府的操作之下,其實環評委員已經失去「基於良心與專業支持蘇花高」「基於良心與專業支持台塑鋼廠」的權利了。
同樣(甚至更嚴重)的例子發生在司法界:總統在選舉場上或麥克風前,對於政治人物(包括他自己)審判中的案件說三道四,早就不是新聞。但是他有沒有想過:如果最後特偵組決定不起訴謝長廷,如果最後法院判決吳淑珍無罪,恐怕連最死忠的綠營支持者,在拍手歡呼之餘,也未必會覺得檢察官法官真的是「就事論事」、真的沒考慮到政治利害吧!
也就是說,因為「層峰」不斷地預先放出「指導」,所以如果司法審判與環境評估等「專業審查」的結果真的「正巧」與這些指令相符時,大家就不會相信這真的是「正巧」。因此或許某些人在法庭、在環評會上獲得了勝利與認可,但是在公眾的印象中,他卻反而永遠勝利不了、成不了真正的清白者。
環評也好、司法也罷、甚至於行政體系中的NCC等機關,在制度的設計上,他們都應該是獨立運作的,都應該是為了基於「公眾」的利益,而不是「國家(機器)」的利益而運轉。
但是,在我們這個社會,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體會過什麼是「公共化」:兩蔣時期理所當然的「黨國一家」固不用說,廿年來臺灣在「民主化」的成就算是普獲世人肯定,但我們在「公共化」「超然化」上有多少成績呢?當然不是沒有進步,但是離「及格」還有多遠,大家也都知道。
就這一點來說,臺灣仍然不愧是炎黃子孫,對於中國文化中只有"nation"沒有"society"的傳統,始終是守之唯謹、不肯放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