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白狼』張安樂一夕談 @ Hic et ubique :: 隨意窩 Xuite日誌
    1. 沒有新回應!
  • 累積 | 今日
    loading......
  • 關鍵字





  • Powered by Xuite
  • 平均分數:0 顆星
    投票人數:0
    我要評分:
  • 200706010100與『白狼』張安樂一夕談
    平均分數:0 顆星    投票人數:0
    我要評分:

    (彭喜樞繪)

    這是十一年多以前的舊作,當時我還是研究所學生,在附中校友會的《附友季刊》擔任主編賺零用錢。正逢「白狼」張安樂由美國被遣返,透過關係,採訪到了這位超級爭議性的學長,專訪發表在季刊廿七期上(85年1月),並且邀了擅長漫畫的彭喜樞學弟(高660班,現在美國柏克萊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繪製封面漫畫。

    當然,這種把「黑道份子」大剌剌當成封面故事的惡搞行為,也使得校友會理事會一些「大老」學長們有點尷尬。不過,除了搖頭苦笑之外,好像也沒人把負責編務的小鬼頭們怎麼樣:附中果然還是附中。

    究竟是多年前的訪問,因此除了文中的「現任職務」全部都已改變之外,張安樂本人也再度被迫離台出走,在大陸發展事業,並且致力推動兩岸統一。不知他現在還會不會覺得「臺灣的司法比美國公正」、還會不會對國內的族群問題抱持樂觀態度?

     

    張安樂小檔案
    班級:高132班
    學歷:淡江歷史系學士、歐研所碩士肄業
          美國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分校(UNLV)會計學士、資訊管理學士
          美國聖馬利學院心理學學士、社會學學士
          美國史丹福大學運籌學(Operation Research)碩士肄


    《史記‧遊俠列傳》:
    「韓子曰:『儒以文亂法,而俠以武犯禁。』二者皆譏,而學士多稱於世云。至如以術取宰相卿大夫,輔翼其世主,功名俱著於春秋,故無可言者。及若季次、原憲,閭巷人也,讀書懷獨行君子之德,義不苟合當世,當世亦笑之。故季次、原憲,終身空室蓬戶,褐衣疏食不厭,死而已四百餘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遊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亦有足多者焉。」

     
    追述走上江湖路的原因,張安樂的回答是:

    「我想『少女愛美,少男好勇』是古今中外皆然的。少年人都有愛表現的心理,想吸引別人注意,想出風頭。而當面對社會規範對少年人的壓抑時,大家的發洩方式也不一樣,有人藉運動,有人讀書........個人機緣不同,最後也就成為各種樣子。」而自承「小時候看到別人打架也很害怕」的他,在初中之前一向是功課名列前矛的好學生,壓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走上這條當時令他害怕、好奇又略帶羨慕的路子。

     

    加入竹聯與附中生涯

    唸建中初三時,張安樂因為罹患肺結核而輟學,未能參加當年的高中聯考。在補習的一年,張安樂認識了許多在外面混的朋友,也在這時加入了竹聯幫。當時成立不久的「竹聯」還是一個青少年學生在街頭打架而形成的團體,由於最先在永和竹林路一帶組成而得名。而這些年輕人在「聚義」後也仿照小說裏的情節,開始排「班輩」:「白狼」就是此時取的綽號,「狼」是輩份(其他輩份還有「蛇」、「雞」等)。而如陳啟禮、吳敦等人,都是當時就認識的朋友。

    民國五十三年夏天,張安樂考入建中夜間部,但是第二年就因打架時殺傷人而被退學。轉到基隆念了一年書後,覺得實在離家太遠,便於五十五學年通過插班考試進入附中就讀高三,分發至132班。

    當時132班的副班長葉言都(現任中國時報財務長)回憶:「那時後就聽說班上轉來了一號『人物』,果然沒幾天我們就看到他和別班的人在走廊上狠狠地大打出手........當時我負責收班費,還很擔心他耍流氓不交錢,沒想到他雖然在外面『混』,但是在班上卻一直很合群:該交各種費用都準時交,輪到當值日生時就去作事,班上和別班賽球時他也到場去加油。總之,他從沒有不盡身為132班的一份子的責任與義務過。」

    而張安樂自己的回憶是:「一到附中就跟人打了一場大架,因此就蹺家了一個月。」要不是父母央求,與導師程敬扶先生等幾位師長出面力保,大概他的附中生涯就要提早結束了。

    132班的教官羅心安(現任教育部人事處副處長)也是令張安樂印象深刻的師長。「像我這種學生通常是到哪兒都被教官找麻煩,巴不得馬上趕你走。大學時的教官還威脅我要為他『作工作』、打小報告,否則要讓我畢不了業........唯一的例外就是羅教官:我到了附中以後,有一天他就把我找去坐下聊天,談我過去的狀況與遇上的問題,態度很親切........當然後來我犯校規的時候,他還是會記我的過。但他絕對是該記的過一定記,而我沒作的事絕不會硬戴在我頭上,這讓我很服氣。」

    高三畢業參加大專聯考,張安樂把各校的歷史系都填在前面。「我從小就喜歡讀歷史,記得國小時有位老師喜歡講《史記》裏的故事給我們聽,當時我就對〈遊俠列傳〉、〈刺客列傳〉非常神往,很崇拜那些人物。」結果聯考放榜,他以高於最低錄取總分一截的分數進了淡江歷史系(按:當時附中高中日間部的聯考錄取率在65%左右)。

     

    大學、潛赴美國、江南案、繫獄、返國

    在淡江的張安樂仍然過著他一貫「99%的時間用來交朋友,1%『發生事情』」的生活,歷史系畢業後考入歐研所,但在三年級那年,又因吃宵夜時被人砍成重傷而未完成學業。

    離開學校後在江湖上混了五年,張安樂在民國六十八年離開臺灣到了美國,和朋友經營餐廳生意,也進入美國的內華達大學與史丹福大學就讀。七十三年,老友陳啟禮與吳敦來美,在美國停留了一個月。等到將返台時,張安樂才知道他們此行是受情報局長汪希苓中將之託,奉「某高層人士」之命,「制裁」掉在美國出版《蔣經國傳》,對兩位蔣總統有所批評的旅美華人作家劉宜良(筆名江南)。陳啟禮與吳敦留下了一卷錄音帶自白,「以免政府翻臉不認人」。

    果然在陳、吳返國後不久,他們就在「一清專案」中被捕,並且被控以殺害劉宜良的罪名。於是張安樂就在美國公布了錄音帶,一時美國輿論譁然,中美雙方政府都十分難堪。結果汪希苓與副局長胡儀敏少將、處長陳虎門上校等三位情報局官員被起訴,在審訊時堅稱絕無「高層人士指示」,而是與陳、吳餐敘時提及劉宜良侮辱元首,兩人基於愛國心與義憤才「自作主張」赴美殺人。審判的結果宣佈,陳、吳與三位軍官均被處以徒刑。

    而掀起這場風暴的張安樂不久就被美國警方逮捕,以「販毒」罪名判處了十五年有期徒刑(張安樂強調:他這輩子在道上絕不碰毒品生意;而當初指控他販毒的檢方證人也於去年公開宣稱:當初是在聯邦檢察官的壓力與利誘下才作了偽證,日後重審時願意回國為張作證)。張安樂在美國坐足了十年勞,這期間他除了又修得兩個學士頭銜之外,也不定期投稿於《聯合報》等國內報刊上,介紹美國監獄內不為一般讀者所知的情形。去年,他刑滿出獄,被押回國內受審,目前處於保釋階段,同時和朋友合夥經營國際貿易與大地工程業務。

     

    「兄弟」之道,惟理與義

    張安樂並不掩飾自己的「兄弟」出身背景。而他對「兄弟」之所以存在,以及如何才配算是「兄弟」,也都有自己的一套見解。

    張安樂認為:法律當然是維繫社會秩序的最重要規範,但不可能用法來管理社會裡的每一個行為,「就如同我們在學校時都瞧不起那些好打小報告的人;而像商鞅變法或集權國家,使人一切受政府控制,大家互相監視,『勇於公戰而怯於私鬥』,那種也不算是正常。」再怎麼說,法治也會有不足的地方。如果有人仗恃權勢欺人,或者有人知法玩法,正當的途徑無法制裁時,兄弟出面「討回公道」就有價值,因為兄弟講究的不是「法」而是「理」。例如像幾年前,有一位蕭姓立委在生意上訛詐了別人大筆金錢,又仗著自己身分表示「反正你打官司也贏不了我,告官也沒人敢管」,被害人被逼著走投無路下帶著槍跑到這位立委家,把他擊斃,自己也鋃鐺入獄。「要是他當時能找兄弟出面談,可能下場不會這麼慘吧。」因此「健康社會不免會出現這些人、這種事,如果完全沒有是不正常;當然要是太多了就變成無政府狀態,過頭也不行。」

    而「兄弟」除了不能不講「理」之外,還一定要講究「義」。「義」一方面是不能夠仗勢去壓迫弱小,不能去欺凌「不在江湖」的一般人;另一方面是對朋友要能夠急人之難,在困難時伸出援手。「作兄弟就是這樣:他有事的時候,你該出來就得要站出來,把他的事當你的事。」張安樂也自承:這種行為是說遠比實行容易,很難作到。「這就像是喝沒加糖的咖啡:別人聞起來香,苦只有自己知道。」他還認為,「在歷史上,墨子與〈刺客列傳〉可說是兄弟的表率。」

    回到臺灣之後,張安樂也去拜望了現已出獄的汪希苓將軍。「雖然汪局長可說是被我害得坐牢的,但他並沒有什麼怨言,表示可以體會我的行為。」張安樂想了一下,說:「也許我們都只是在整個大環境下作自己覺得該作的事罷了。」

    而對於目前的「江湖倫理」是否與過去不同,張安樂表示:由於他離開臺灣太久,和現在新一輩的道上人物接觸少,因此「不敢說」。但對美國的黑社會,他的批評就比較直接:「以前的兄弟是有所不為,而現在如美國,根本是無所不為。」他對此感到十分嫌惡。

    由於張安樂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於是筆者也問及:如果自己的兒子也走上相同的道路,會不會有什麼意見?他的回答是:「我想人生要隨緣,孩子要怎麼走該讓他自己去走,走到厭了,他自己就會去摸索另一個適合自己的路。」

     

    對美國司法、社會的看法

    雖然不能算「好學生」,不過張安樂對於讀書求取知識的興趣一直很高。在淡江讀書時,就跑到政大東亞所圖書館閱讀當時不可能在市面流通的社會主義「禁書」。後來在賭場混時,也喜歡拿著書本在旁邊看,結果「被趕到隔壁房間,不准我再帶『輸』進去」。最近,他又託人把在美國的藏書寄回國內,放在辦公室裡面。

    意料之外的一件事是張安樂當年在政大讀過的一些左派書籍,反而在他於美國坐牢時派上了用場。原來獄中的黑人仗著人多勢眾又團結,「白人看到別的白人被打不會有反應,但黑人或拉丁美洲人看到同胞被欺侮就一定會站出來,很不好惹」。黑人在獄中的領袖,往往都是1960年代從事激進黑人民權運動的「黑豹黨」份子。這些人一方面入獄早、刑期長(有的人甚至被判了兩三百年),另一方面被其他黑人認為「他們是為了同胞而坐牢的」,因此在牢內「分量」甚重。而這些人在左派思想盛行的1960年代都自許為毛澤東與胡志明的信徒,認為他們是對抗白人帝國主義的英雄,因此和張安樂「一談如故」。後來,張安樂甚至隱然成為獄中華裔難友與黑人打交道的橋樑。除此之外,由於李小龍電影風靡美國,使得美國人對中國功夫又敬又畏,從而不敢亂欺負中國人。「感謝毛澤東與李小龍,使我在美國監獄裡還算過得不錯!」張安樂開玩笑說。

    許多人對張安樂去年被押解返國時,對記者表示「臺灣的法律要比美國公正多了」感到好奇,張安樂解釋:由於美國採行的是陪審團制,好處是不受政治力量操控,但是陪審團員本身並非科班出身,裁判素養太差,太容易受受到輿論與雙方律師的花言巧語左右,尤其一牽涉到族群糾紛問題時,根本只剩下種族立場而已,近年的金恩案與辛浦森案都是典型例子。

    而且美國的檢察官常淪為因人入罪的打手:由於檢察官打贏越多場官司,其收入與仕途越好,因此檢察官往往充分利用國家機器的力量,靠著威脅利誘與證人談條件,以提出對被告不利的證據。「檢察官要想『搞』一個人,那個人很難全身而退。」

    而對於號稱「平等」的美國社會,張安樂也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事實上美國人的階級觀很強,窮人與富人住不同的地方、上不同的學校........唯一的交集只有在法庭上而已----而且所謂『交集』是白人在台上當法官與律師,而黑人與拉丁美洲人在下面當被告。」因此他對於「不分高低貧富,共聚一堂」的聯考制度頗為稱許;而對於國內的族群融合問題,也表示樂觀的態度:「臺灣社會雖然還是可以分成各省籍族群,但除了方言以外並沒有任何不同,就像以往歷史上中國人雖也曾相互攻伐,但是過去之後就過去了。美國的問題就比較嚴重:不同膚色的人一眼就可看出,所以黑人的『奴隸烙印』也就永遠在。」 

     

    尾語

    無疑地,張安樂是一個爭議人物。不管你欣不欣賞他,贊不贊成他的觀點,但有一點是筆者可以確定的:就是目前社會上一些在學校裡欺壓同學,飆車時見到陌生人就砍,畢了業還沒法把英文字母背起來的青少年而言,如果他們認為自己的行為很了得起的話,那真是坐井觀天、謬不可及。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