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27 22:38 精靈
許多年前的某一天,在一座美麗的山上,遇見一個人。
不要問他的長相 那已被遺留在過去,
模糊不清了。
只能說 他有一雙印度人的腳。
那雙腳,既黝黑又修長 細碎的紋路模糊的印刻於上,
那是天生要親吻泥土的雙足。
相對的,他的手指纖細修長 適合在琴鍵上跳舞。
而他也的確是鋼琴家。
他是個詩人 但不寫詩,
真正的詩人是不寫詩的,寫詩的都不是詩人,只幻想自己是。
他告訴我兩個故事。
其中一個 關於森林中的精靈。
那是個半透明的 美麗的世界。
相較之下這個世界顯得那麼不真實。
在他述說的同時,那精靈漸漸在我腦中成形。
圓圓胖胖,半透明的身軀,有個大象的鼻子,身體散落淡淡螢光。
自從那個人將精靈介紹給我後 它便時刻伴我左右。
抬頭時 總是用星星的眼睛看著我。
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瀰漫著宇宙。
望著它 曾數度提起筆,
卻一片空白。
身體是一道門,心在門裡,它在門外。
雖然它一直陪在身旁 卻走不進來。
我不知道開門的方法 無法給它進來的鑰匙。
當我在門內痛苦掙扎 它在門外安詳等待。
因為這個身體時間有限 它卻能與存在永恆。
而且它從不著急。
是的 我知道 我知道…
但是在這紛亂的環境 雜亂的情緒不適合創造出美好。
請等等 再等等。
等過幾個秋天 春天的反覆降臨。
然後
在一個異國的下午 猶記得那裏空氣那麼清新。
那麼 安靜。
拿著畫本 踏著青綠色草地 每一步吵雜都散發出香氣 每一個呼吸都輕盈如風,
連陽光也從未見的乾爽明亮。
我走進一棵大樹下,被它奇異的樹枝所吸引,那是一顆巨大的 古老又蒼鬱的樹,有一根樹枝卻 彎腰似的往下垂 構成奇異 又美妙的風景。
樹下正好有個木質桌椅,我自然地坐下來 攤開畫本 專心地描起那根樹枝。
突然 一切就那麼對了。
不知要有多少的巧合,才能讓我在這個離鄉千萬里的國度,將它描繪下來。
一個對的下午,對的陽光,對的草原,對的空氣,對的樹枝,對的桌椅,對的人剛好聽過精靈的故事,那個人還恰巧帶著紙筆。
剎那間了解,這是一個奇蹟。
這就構成開門之鑰。
精靈推開門走進來 直直地站在我畫紙上 左手抬起 指著不知名的方向。
順著它的手望去 盡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杳無人煙。
曾經,風四處流傳著精靈王國的故事 有人聽到了 有人不在意。
但總是有那麼一個人,當他在靜心時聽了進去,然後再流傳給我。
於是就有那麼一個我,這樣地帶著精靈到處嘗試,它是那麼嬌貴純潔,我又是那麼醜惡,而為了完成肖像畫,必須像它一樣純靜才行。
就這樣,我一件件,蛻下醜陋的外衣,一次次,撥退遮蓋眼前的薄霧,努力的讓自己回復原來的本質,站在與它同等的位置上。
然後,終於洗盡鉛華,揮退雲霧時,它就一直在我眼前。
它一直在眼前,我卻視而不見。
過去我所見的,原來只是夢,那麼霉黯不清。
現在所見的才是真實,那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光輝。
時間停止了,那片草原,那棵樹,那個在樹下作畫的人,與畫上的精靈。
那青草的香氣,那陽光,
瞬間凝結成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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