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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1 05:31 一張在上海的安徽笑臉。
上海,其實挺冷漠的城市,非有利害關係,陌生人之間,口吻和天氣一般涼薄。
在上海居住很久的朋友說:「這裡死魚臉的人太多,那天去一個餐館吃飯,看到一個女服務生笑瞇瞇的,微笑待人……我立刻和朋友打賭,她肯定是安徽人,一問,果然是。」
一週來我家幫忙打掃一次的雙紅,36歲,身材微胖,一張圓嘟嘟的臉總泛著兩個紅紅的腮幫子,我笑說:「難怪,妳叫雙紅。」她立刻哈哈哈地笑了,對呢,雙紅總是笑臉迎人,也是安徽人。
介紹雙紅給我的好友驚訝說:「喔,她叫雙紅喔?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也是,雖然雙紅幫她家打掃一大段時間……在這裡許多幫忙打掃的清潔婦,是沒有名字的,統稱「阿姨」,只是我一見雙紅就比我年輕,「阿姨」叫不出口,於是問了她的名字。
好友說起雙紅:「她雖然打掃不是那麼細心,很愛聊天,至少有一張讓人開心的臉。」好友有個在上海居住的同學家裡打掃的阿姨,工作很認真,卻老板著一張樸克臉,像別人欠了她多少錢似的。
老實說,我房子不大,並不需要什麼人來幫忙打掃,雙紅一週幫我打掃一小時,費用是台幣75元,很便宜,她洗洗爐子、抹抹窗、擦擦地,跟我聊聊天,見她紅潤潤的腮幫子,也挺開心。
是不是每個安徽人都有一張笑臉迎人的臉孔呢?我不知道。
但,安徽是一個貧窮的地方,離上海近,搭車八個小時就到,很多安徽女生全跑到上海來工作,多數從事的工作是幫傭或打掃;就像北京的幫傭阿姨,多數是河南人,也因為離北京近,同樣是個困窘區塊。
雙紅的老家是務農的,種大豆、玉米之類,26歲和安徽籍的老公結婚,老公在安徽附近有份親戚給的差事,有個兒子九歲了,不過夫妻倆一年只回老家兩趟,夏天兒子放暑假和深冬農曆年,兒子和爺爺奶奶過日子,三歲開始就見不到爸媽。
「妳不想念兒子嗎?」我問雙紅。
「開始想得要死,現在習慣了,他也大了,也習慣了,三歲的時候,我回老家,他還不認我呢。」
「那不是很傷心?」
「對啊,他從小都看著我的照片兒來認識媽媽。」
「那麼老公呢?」
「我們都習慣了。」
雙紅哈哈哈地笑著,兩頰紅通通,一說起話,就放下手上的掃帚,她真的無法一心二用,聊天和工作無法同時併行,話夾子就打開了,說她的女同學全在上海工作,因為農村實在沒活幹,她26歲結婚算晚了,不像上海女生,然後說我住的地方實在貴了,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
「房間總要和客廳分開,比較好,妳說是唄?」雙紅說。
「我也想啊,一年後再說囉,都簽了一年合同。」
「說得是,可是妳佈置得也挺溫馨,一個人挺好,挺好,有個樣子。」
「妳租的地方呢?多少錢?」我問。
雙紅說起她住的地帶也挺好的,交通方便,生活機能很好,離我家也不遠,只不過她是和兩個安徽女生一起住,三個人分一個房間,每個人房租含水電費250元,我算了算,大約台幣1250元。
雙紅一個月薪水大約2500人民幣, 12500台幣,固定在某個日本人家裡八小時幫傭,同時中間空檔兼職到幾個人家裡打掃幾小時。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一點睡覺,周日休假,休假她就愛逛街,買點好看的衣服。
我說起上週遇到幫我按摩的女生,遼寧來的,19歲來上海,今年23歲,本來想做美容,很不容易,後來去學按摩,每天上班時間,早上10點到晚上一點,週一到週五,每天要按三到四個客人,週六週日平均每天七、八個客人,一個月只休假三天。她是無底薪的,有客人才有錢,一個小時70元,公司抽三成,一個月薪水,大概6500元,台幣三萬多。
雙紅羨慕地:「好高的薪水。」是她的兩倍半。
「很辛苦呢,每天這樣按,手很酸,工作時間又長。」我說。
「我工作時間也很長啊……」雙紅辯駁,然後又露出無奈笑臉:「誰叫我老了,這裡只喜歡年輕女生。」
「按摩,應該講技術吧?不是年紀吧?」
「哎呀,這裡也只會僱用年輕女生……妳說那女生幾歲?」
「23歲。」
「對嘛,他們不會要我的,我太老了……」
雙紅擰乾了拖把,走過來,拖起地。應該是沮喪的,她還是露出看起來笑瞇瞇的表情。
「大陸貧富差異很大。」
忘了哪個朋友講的,算了,太多朋友都這麼說。
我看著網路新聞,外灘某個新興Club,訂一個包廂,起跳價人民幣4000元;上週和幾個朋友去復興西路一個小小精緻餐館,點幾樣菜,大家分著吃,喝兩杯House Wine,每個人平均分攤要人民幣300元;我家樓下的廣東館子,一盤黃金炒飯,人民幣38元;往前走的蛋黃肉包一個一塊二、一籠小籠湯包八顆5塊錢,也非常好吃。
同樣一條街,充滿各式各樣不同價位的食物,也充滿各式各樣的人。
我不確定我租房子的這棟大樓,有多少打掃的安徽女子,她們是否都有一張像雙紅那樣微笑的臉孔?
這段日子,我見得最多的是毫無表情的臉、急功近利的臉、囉嗦碎嘴的臉、不干己事的臉、推託辯解的臉……以及寫著深邃寂寞的冷漠臉龐。
我要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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