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瓶 鯨 魚‧五 更 常 忘

開始發現自己的更年期
積極　活力　樂觀　開朗　等同義副詞即莫名失蹤

為了這個問題　我不惜僱用私家偵探追蹤
做心理測驗與閱讀所有報章雜誌的有關資料
同時失眠了整整兩個月又零四天

盡力的微笑　吃很多東西　看很多爆笑港劇並努力睡覺
感覺→進入更年期→之後的我
每天每天反覆反覆重複重複反覆重複
每○一○件○相○同○的○事
心情的奇異程度　原因不明

混著開喜烏龍茶和古道烏龍茶分不出味道
看著天黑和天亮的紅色雲彩不知道什麼時間該上床
也搞不清楚最近經常約會的男人是什麼星座
做愛前要先確定安全期還是對方已婚

如果在充滿挑逗的過程中引不起高潮
我想　我可能真的是有點老了

但是25歲的老化狀態好像有點離譜

想不起任何一種可以引起食慾的菜色
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認真想念的人
老　和　累
此刻是住在心底長得很像很像的兩個字

也許該重新配一副隱形眼鏡
或這拔掉一顆蛀牙
據說蛀牙的痛和失戀的痛在神經醫學研究上
有相當重要的親屬關係
懷孕和墮胎抉擇則喚醒女人潛意識的母性體悟
終於　我不再考慮打電話給任何男人以及女人

偶爾獨自享用一份豐盛的咖哩義大利麵
應該是滿幸福的事
我的菜單有洋蔥火腿洋菇青豆紅蘿蔔和馬鈴薯
濃香黏稠的調味醬整整熬了兩個半小時
所謂浪漫的燭光和冰得恰到好處的法國葡萄酒
最適合單身女子的週末情調
理所當然沒有人會送我玫瑰花的深夜
我將洗淨雙手開始品嚐我的咖哩義大利麵
吃一口掉一次眼淚
直到麵條鹹至無法下嚥後使用除煙油牙膏刷牙

牙膏香甜的味道很適合接吻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並打開答錄機
選擇一個好夢　想念一個陌生的愛人
一個愛我比我愛他還愛的人
靜靜靜靜靜靜死於被給予且毫無負擔的厚重情感中
是的　毫無負擔是重點

再也沒有人會唱羅大佑的情歌
在陽明山上和我一起抽菸飲酒唱歌偷摘杜鵑花
我必須背對從前的舊愛
不再眷戀　有所割捨　洗至褪色
把夏天的舊衣服分門別類打包處置
穿一件藍底碎花連身裙裝　等候秋天
喝一個專心的下午茶
面對一個全心全意的人
審核彼此的星座血型　完全無誤
因此甘心付費給私家偵探
因此按照專欄作家指示　規則對話
一句一句覆頌　一字一字紀錄
完成更年期病歷表
然後各自買單　握手道別


※


這篇作品，發表在1993年8月5日自立晚報副刊。

是我滿25歲那年的夏天寫的，很嫩，哈哈。

立刻發現那時候我最常做的菜，是義大利麵，
而且有一件藍底碎花連身洋裝，記得在英國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