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瓶 鯨 魚‧五 更 常 忘

常常在想，戀人分手，其實彼此都需要樓梯。讓他好下，讓她好走。

可是，這座「好聚好散的樓梯」真不容易找，五金行也買不到。

戀愛如同上下坡，開車的人都知道，爬坡艱辛，下坡艱險；為了一嚮山頂風光，上坡揮汗不足惜；閱覽過景觀，無論好壞，情緒鬆懈，下坡最易釀成災害。戀人的樓梯，道理相同，談過幾次不順遂戀愛的人，應該都暸解。

當愛情走到下坡，該怎麼給對方一座好的樓梯？該怎麼給自己一座好的樓梯？
好聚好散的樓梯難尋，快速散場的門，倒清楚易辨。

說：「我不愛你了。」還是「我愛上別人了。」　
哪一種快？

↑答案很簡單，後者殺傷力一定比較強。

說：「我覺得我們性格不和，當朋友好不好？」
還是「我無法改變自己去配合你，對不起。」　
哪一種快？

↑殺傷力相當，只是不爽快。

說：「你很好，可是我沒辦法和你繼續下去，抱歉。」
還是「你很好，但我感覺我現在不適合戀愛，抱歉。」　
哪一種比較容易快速分手？

喂，溫婉度就是另一種不爽快的殺傷力，如同足球的「加時延長賽」。若遇到糾纏或拖拉的人，就算頒發「好人卡」，也只當作黃牌警告，非紅牌亮相，不見黃河心不死。

誰，願意以驅逐出場的方式來當作戀愛結局？沒有人想當壞人。
倘若真心誠意愛過一場，沒有人會喜歡一翻兩瞪眼的殘酷12碼PK賽。

特別是，她不是不愛他，她也沒有愛上別人，只是撐不下去了；她不是不喜歡有人相依相偎，卻痛恨生活瑣事常無風起浪；根本沒有什麼大事，為什麼兩個人總是在吵架？對，為什麼剛開始互相喜歡的人，後來要這樣莫名奇妙冷戰？

一般戀愛蜜月期，也有三個月或半年；球賽也分上半季、下半季賽程……女人和男人才在一起兩個月，頂多比棒球春訓多一個月，會不會太短呢？

她，心痛自己的一段戀情比棒球春訓還短；棒球迷痛心四年一次世界棒球經典賽，2009年中華隊不到24小時就打包告退。心境一樣。

可是，未來日子還長，戀愛不該放棄、球賽還是要看、生活要繼續。怎能因為一點挫敗失望就以為再也不會遇到好伴侶？就認定中華隊下次還會再輸球？　

她，不是古代那種委屈求全的人，無法忍耐，仍希望任何事情可以正向思考，即使過去談過無數次不順遂的戀愛、傷透了心，再度發現這一次遇到的戀人和自己仍然像am、fm頻率，無法溝通……重點是，她是熟女了，am和fm本來就是兩種頻率，何必要求融合？搞不好有一天這兩種溝通頻率會像pc和mac一樣結盟，找出合作軟體。

好吧，愛情或許困難一點，就像美國大聯盟棒球中美聯和國聯對於投手不同規範，投手還是必須上場打球，即使是擁有兩年19勝風光紀錄的王建民，怕受傷，也要上場。運動戰場很現實，愛情戰場也一樣，並有共通議題：青春或體力。

深夜，在小小壽司店聽到好友Ｇ講起她近期某段兩個月快速又短暫的戀情過程，以及自我分析檢討。感觸很深。

Ｇ不是不愛那個男人，卻無法忍受那個男人；Ｇ口中的男人是個善良的人、也是個任性的男人，是個自傲的男人、也是個自大的男人，是個有才華的男人、也是個失業的男人。

Ｇ嘆了氣，又笑，重複說了一遍：「哎喲，未來日子還長……戀愛不該放棄、球賽還是要看、生活要繼續，這樣比較健康吧？我哪知道我要消耗多少青春陪伴他『漫長的省悟』啊？我又不是他媽，可以一輩子等待，拜託，女人青春有限。」

她想起自己，這半年的類似遭遇，真不好意思重複，只能喝乾一小杯清酒，開起玩笑問Ｇ：「結果，妳找到妳的樓梯了嗎？」。

「告訴我，妳認為Ｂ＆Ｑ有賣這種『好聚好散』的樓梯嗎？」Ｇ瞇著眼笑看她。

哎喲！如果有這種樓梯，誰都想買幾座存放。不景氣不知道要持續多少年，而男人的自尊面子在這年代比女人還強好幾倍，不知道會持續多少年……她累了，演不下去了。

這一刻，只有林青霞安慰女人們，林青霞搞不好拍了100部電影，當記者問起她的情事，她說：「我演自己，演得最差。」；真實故事充滿戲劇性的大明星都找不到樓梯，大家是俗男俗女，就寬心承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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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發表在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