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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6 10:50 意外的旅程——都蘭之旅。
一跛一跛走到民宿門口,準備前往機場前,民宿的老闆對我露出無奈笑容。
↑東河戀民宿門口
「下次,妳還會想來台東玩嗎?」老闆和兩位友人六隻眼睛齊盯著我:「今天,我們都在討論妳發生的事,很怕妳再也不想來台東了。」
「……這,真是一趟意外的旅行啊。」我尷尬地,最後,答非所問。
「妳可以把這個寫成故事喔。」老闆開起玩笑。
哎,確實像笑話,不過,四天三夜的台東都蘭假期,完全沒想到會變成一部詭異的黑色喜劇(是喜劇嗎?),我,錢包丟了、警察局去了、救護車坐了、腳也跛了。
當救護車在靜默的深夜發出刺耳的聲音,民宿老闆揹我下樓、再揹我到救護車上,三個年輕男性救護人員把我移上擔架,急著把救護車上的設備放在我身上,量血壓、測脈搏,他們問我:「怎麼了?」我看著他們,停頓一秒鐘說:「被蚊子咬了。」
……好吧,是喜劇。 /_\"
老實說,我心中並無沮喪或煩悶情緒,因為幾個意外接踵而至,根本來不及有情緒,想想,這些劇情也太荒謬。
「一個意外的旅程。」我的結論。
上週應男性友人L之邀,答應到台東都蘭村落玩耍。從事原住民藝文推廣工作,曾在都蘭住過五年、非常喜愛都蘭風土民情的L和都蘭糖廠藝術村有一群有趣的藝術家非常熟絡,L想介紹那些朋友給我認識,每個週末他們會在糖廠咖啡館唱歌、表演和聚會。
喝酒聽歌,對我當然是個誘惑,從去年底到過年忙錄新書、個展快喘不過氣,也想放自己一個小假,遠離緊張虛華的台北都市,到郊外去看看山、聽聽海、吃吃山產海鮮、喝喝小米酒,我夢想一個美好的假期,於是排除萬難成行。
沒想到第一個預兆是班機延飛,我比預定時間延後一個小時抵達台東機場,據說班機延飛是常有的事,只是不好意思讓L在機場等了我一個多小時。
都蘭離台東機場有一段距離,大約半個多小時車程,沿海岸公路走,經過「水往上流」,都蘭就不遠了。
一條繁華的都蘭街道 糖廠一條街
都蘭的糖廠藝術村位在「一條繁華的街道」, 聽見「繁華」二字,L睜大眼睛……我的意思不是和台北比較,而是和我參加過的豐年祭的花蓮阿美族原住民部落比較。

↑糖廠藝術村廣場
↑糖廠藝術村各景觀
花蓮的原住民部落依山傍海,山路上房子建得疏疏落落,每家小吃店和雜貨店至少相隔200公尺或500公尺;糖廠一條街的商店熱鬧緊鄰,方圓500公尺之內充滿店家,雖然商品內容是米炭果菜、五金雜貨、水餃小吃,居然有郵局和7-11,和想像中截然不同。我邊說繁華,心底想著:「早知道我就不用帶那麼多現金……」這是第二預兆。
因為,只要有便利商店的地方,都不算荒郊野外。
「這是你們死台北人的想法!」L很愛說這句話。
「好啦~我就是都市土包子嘛!」我說,小小反駁:「哼,我又不是台北人,頂多台北住得久,我是高雄人!」
按照計劃,前兩個晚上,我住在L朋友小喵收費便宜的民宿,約300元,稱之為民宿,倒是貨真價實,就是住在人家住處空出來的房間。第三個晚上,我決定犒賞自己去住稱之「民宿」的溫馨小商業旅社,這種民宿通常房間窗外有景觀、提供早餐並有客房換床單等服務,雙人房最低費用約1500–3500元。
我想住在醒來打開窗戶就可以看到海浪的房間,他們說大概只有某個藝術家民宿《塔羅之星》的房間是可以看到海,價錢一樣是300元,只是距離糖廠一條街很遠。後來,我決定住小喵打工的民宿《東河戀》,離糖場一條街比較近,約六公里,位在「餵魚生態保護區」,這地區禁止釣魚捕魚,有一條美麗的白沙灘。
晚餐,在L這幾天借宿的一個原住民藝術家哈娜庭院,庭院泥地生著火(趕蚊蟲用的),一張木桌上擺滿外賣食物,有煎餃、糖醋排骨、鹹豬肉、炒飯和雞湯等食物以及啤酒、威士忌,旁邊圍著哈娜的親戚和友人們。
哈娜是個輪廓深邃的阿美族美女,擁有一頭及腰烏溜溜的長髮,五官很像墨西哥美女明星薩爾瑪‧海耶克(SalmaHayek),她家對面是警察局,據說都是年輕警員,Hana笑說:「我們門當戶對,卻不常來往。」大家哈哈大笑。
此刻,我還不知道12小時後,我就會到警察局報到。
天差地遠的兩個派對 月圓這一夜
這夜,週六,農曆十六日,月圓。
燈光昏黃的糖廠咖啡屋在深夜變成酒吧,擠滿人潮,一角有兩個原住民彈奏著樂器、熱情演唱著歌曲,搬離都蘭多年的L一進咖啡屋,大家紛紛向他打招呼、敬酒,L也為我介紹幾個藝術家朋友,那堆名字有簡易暱稱、原住民發音名字、漢人名字,不會認人的我,幾乎記不起來誰是誰、也看不清楚臉孔……L笑笑對我說:「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妳可以主動去認識他們,我每次帶朋友來都是這樣,他們都會主動認識其他朋友,然後就互相變成好朋友,很隨性的地方。」
↑糖廠咖啡館每個週末晚上就會變成人潮洶湧的酒吧
L很希望我不要以觀光客心態來都蘭旅遊,而是認識他們的藝術生活文化。
唔,我環繞四周,充滿木吉他旋律和原住民歌聲的地方,一堆穿著T侐牛仔褲、原住民服飾、腳踩藍白脫鞋的藝術家,他們豪邁地飲酒說笑、豪邁地說最近的作品、豪邁地用力乾杯、也豪邁地醉酒嘔吐了一地,大家都毫不在意……我小小尷尬,不知所措,決定坐在歌手巴奈以及她老公、女兒那桌,至少還有唱片業往事可以閒聊。
同桌友人帶來一瓶米酒,介紹是以有機天然醋聞名的徐蘭香所釀造的有機米酒,這名字讓我過耳沒忘,來自這米酒一入舌尖立刻感覺得到溫淳華順的口感,加入冰塊,更美味得不得了,如同日本的大吟釀,後來知道徐蘭香釀造天然醋的理念「稻米是台灣的一種精神,醋與酒是米的精靈。」以及釀造方法,天啊,這是日本漫畫《夏子的酒》的台灣寫實版嘛。
看著天空的圓月,暢快地喝著酒,突然想到24小時前,在台北參加某個派對,我也一樣尷尬,不知所措,兩者環境卻天差地遠。
週五傍晚,台北東區,我應邀參加一個藝術時尚派對,主題是希望一些藝術創作者能結合起來,看看是否可以做些什麼有趣的事。
展場牆壁上掛滿許多藝術家作品,門口接待是幾個身高170以上、穿著火辣的高挑辣妹,現場DJ放的舞曲震耳欲聾,一堆穿著名牌服飾、腳踩高跟鞋、臉上畫著濃妝的時髦男女拿著紅酒杯和雞尾酒杯穿梭,互遞名片,話題約是「你上次那場秀,誰幫你化妝?」「我們最近要合作出版一本彩妝造型的書……」「我上次拍的戲是……」;一堆穿著制服的服務生手拿著盤子,盤子上有紅白酒酒杯或鮭魚卵壽司、精緻糕點……我餓昏了,等不及那些精緻食物緩緩上場,便走出門口到附近小吃店找東西填肚子。
回到派對,我說我去吃了一碗魯肉飯和一盤涼拌章魚,旁邊的人誇張的說:「哇!妳在這種派對竟然去吃魯肉飯和花枝羹。」「不是花枝羹,是涼拌章魚。」過一會兒,一個穿著時尚的陌生朋友靠近,又問起我:「聽說,妳剛去吃了花枝羹啊?」「不是花枝羹,是涼拌章魚。」當我回應「涼拌章魚」這四個字第五遍,音樂嘎然變小聲。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介紹一個以稻米藝術創作知名的藝術家上場,投影機有著稻米製作過程,藝術家介紹著創作過程,接著,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大聲說:「這位大師的創作可說是台灣之光………大家High不High啊?」「好High!」絢麗的燈光下,所有的人大聲回應,選舉場一樣。
那時候,我一樣不知所措。同時不知道,36小時之後,我會因為一隻活的章魚研究半天,呵。
錢包究竟在哪裡丟的? 就一個懸案
睡沒幾個小時,被電話吵醒,一個女生告訴我,她撿到我的錢包,我還以為我仍在台北,昏迷中對話,她說送到警察局去了。爾後驚醒,立刻拿出我的背包,錢包真的不見了,數位相機還在。
幾分鐘後,那個女生又打電話來,她已經在警察局,說是在路邊水溝蓋的草叢撿到的,看到錢包有張匯款單,上面有我的手機號碼,才打給我,可是錢包裏面沒有現金。小喵陪我去警察局拿錢包,皮包裡只剩下五塊錢銅板(包括去便利商店買的發票),幸好證件都在,算不幸中的大幸。
知道消失的現金數目,小喵很驚訝:「妳到這裡幹麻帶這麼多現金啊?根本用不到啊。」哎喲!一言難盡,我哪知道這裡有便利商店,本以為是荒郊野外,都必須現金交易,也不確定民宿費用是300元,我假設每晚是1500–3000元,所以帶了四天的住宿生活費啊。
總之,我開始回想,昨夜究竟發生什麼事?
糖廠咖啡館表演結束後,L喝得昏迷睡在糖廠,一群人說要去加母子灣海邊,那是個充滿小石頭的海邊,我也想去看海。我搭L朋友R的車先去便利商店買東西,之後我和R在加母子灣入口的涼亭和大家會合,離開海邊,回家後,我接著和去看海中的一個友人X開車上山看星星。
我確定錢包不是掉在糖廠咖啡屋,因為去便利商店,還買了東西。那麼可能是(1)從便利商店櫃檯到R的車上這十步路(2)海邊(3)去山上看星星途中
越想越頭大,因為我的背包是屬於口很窄、很深,最上面倒折,我總是斜背在身上。
包包裡面只放了四個東西,分層放,最下面是數位相機、然後錢包、接著是菸盒,最上面是手機。每次我要拿錢包,必需先把上面的菸盒和手機拿出來,才拿得到錢包;倘若要拿數位相機,就必須抽出錢包、煙盒和手機,才拿得到數位相機。一個很難掉東西的一個背包,錢包是怎麼掉的?
我想起,昨夜兩次找不到菸,第一次是在海邊的時候,我以為放在糖廠,還找了很久; 倘若那時候錢包掉了,我的包包不就只剩下數位相機和手機?那麼摸起來,一定空空蕩蕩,我不可能沒有察覺;所以(1)和(2)都不可能,就只剩下(3)。
上山前,我回家帶了一包煙才上車,中途曾下車抽一根菸,後來上車想抽菸,突然找不到煙盒,是X發現在車子下面。
這個懸案最有趣的是,原來那個帶我上山的X,大家知道他,多數卻和他都不太熟。糖場一條街這個區域很小,大家都熟,口耳相傳,許多人都知道我這個外地人掉了錢包,因此在第二天、第三天的行程,遇到的每個朋友都成了推理專家。
所有人第一個反應都是:「在都蘭,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都蘭人若撿到錢包,一定會原封不動送到警察局,沒有人會拿錢,這才是都蘭風格。」
小喵補充:「這幾年,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太誇張。」
那麼,那個帶我上山的X呢?和X不熟的人,開始說起許多印象中對X的觀點;X也熱心打電話給我,並幫我打到海巡署;隔一天,和X熟的幾個人提起他,又說了一堆事,並力證:「X不是這種人。」有的說:「妳不要因此對都蘭產生壞印象喔。」最後,還提到曾經有偷竊集團,會做這種事的,哇~越來越複雜。
老實說,錢掉了就掉了,能找回錢包和證件,已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心情倒是還好,只是想不透錢包怎麼掉的?掉在哪裡?至於,掉了錢包會變成地方上的小事件,確實始料未及,嚇我一跳。我感覺這懸案有意思的部份,反而是小村落的眾說紛紜,彷彿電影情節。哈哈哈。
L希望我不要以觀光客心態看都蘭,而是認識他們的藝術生活文化,結果我竟是從災難來認識都蘭的風土民情,這當下,我沒料到下一個災難正開始醞釀。
章魚究竟要怎麼煮? 另一個懸案
第二天中午,到警察局拿回錢包,我和L先上山去「月光小棧」玩耍,女妖藝廊的年輕夫妻是小喵的隔壁鄰居,前一晚他們剛從國外度假回來,真是剛好,一上山就遇到他們開店。聊天主題還是錢包事件,哈哈。
不過,月光小棧是個很舒服的地方,常有很有特色的展覽,電影《月光下,我記得》在此取材拍攝;L說看電影《最遙遠的距離》比較好笑,因為裡面一堆人都是這裡的朋友。

↑月光小棧
之後,我們開車去海邊,因為木雕藝術家希巨蘇飛要去冰箱拿食物,冰箱指的是大海,可惜等不到他回到岸上,蘇飛的女友珊珊、珊珊的妹妹、小孩和我們都餓昏了,用瓦斯爐先煮了幾包泡麵先填肚子。
旁邊一堆阿美族人漁獲豐富,正在煮魚湯麵條,我看他們帶著瓦斯爐,連我們的瓦斯爐也是他們借給珊珊的。
「我以為你會們帶網子烤魚。」我忍不住問。
「我們阿美族很少烤魚,都是煮魚湯。」珊珊說。
L補充,阿美族補了魚,都是煮湯用,才可以嚐到魚的菁華,偶爾使用瓦斯爐,大多數都是就地找木材升火煮魚湯。珊珊說,從小桌上一定有魚湯,把魚撈起來,湯和魚就是兩道菜。
蘇飛上岸時,補了一條大章魚、兩條黑鯛和海螺。旁邊阿美族的人立刻說,好漂亮的海螺,這海螺不能烤或煮,要放在冰箱倒吊著冰凍起來,然後抽出螺肉,否則那麼美麗的海螺殼,一遇熱,顏色和花紋就會破壞了。
麻煩還是那條章魚。
「每次補到章魚,都不知道怎麼煮,要煮幾分鐘,才不會像橡皮筋。」蘇飛說。
↑一尾大章魚
我也沒煮過活生生的章魚啊,蘇飛打聽半天,聽說要用茶葉或醋,和鹽水一起煮。結果我們開車回到蘇飛的木雕工作室。
↑希巨蘇飛工作室
搞了幾個小時,把章魚和醋水一起煮,章魚還是像橡皮筋一樣,我於是借蘇飛的電腦上網查,說章魚好像要先拍打過、再用熱水燙過,最後用冰塊冰鎮。珊珊決定去買冰塊。
蘇飛很爆笑,就把冰塊和熟章魚放在一個鍋子哩,一直拍打,然後,我說豬肉用啤酒可以軟化,結果我們在冰塊中加入海尼根啤酒,蘇飛像打鼓一樣,拼命表演,我們笑不可抑,終於橡皮筋切片,經過冰塊軟化後,可以稍微入口,哈哈哈。
↑蘇飛拼命搖晃鍋子,把鍋內的冰塊和章魚打得霹啪響
隔一天,我問巴奈老公,他快速回答:「章魚,只能煮八分鐘啦。」
所以,我歸納章魚作法:(1)先要拍打,抹鹽(2)煮滾熱水,燙八分鐘(3)丟到冰水中冰鎮……有機會試試看。
這是我們美麗的家園 狼煙行動聯盟
第三日,我的旅行內容比我想像中嚴肅,我的皮膚也比想像中敏感。
八點我就醒來,看完機場買的推理小說東野圭吾《十一字殺人》,把行李整理好,準備晚上移到《東河戀》民宿。小喵是個溫和體貼的男生,他起床後幫我煮了一杯咖啡,我自己煎了一個蛋,小喵又幫我烤了兩片吐司,我塗抹了蘋果醬填飽肚子。
總覺得來都蘭,好像沒吃到在地食物,除了橡皮筋章魚,幾天吃的是炒飯、煎餃、魯肉飯、吐司、泡麵。糖場一條街的小吃店,賣的都是牛肉麵、炸雞排、魯肉飯、水餃。我一直以為應該會像烏來,沿路都有竹筒飯、烤山豬肉之類特產,並沒有。
我問巴奈的老公(很抱歉,他的原住民名字,我記不起來,只能這樣稱呼),這個黝黑帥帥的大哥和巴奈討論半天,還真想不出都蘭有什麼名產,釋迦吧!釋迦可以入菜嗎?阿哉。
中午,我發現自己手臂和小腿被蚊子叮咬了幾個紅色斑點,到藥房買了虎標萬金油塗抹,然後到糖廠和L、糖廠老闆小馬聊天,巴奈和她的老公也在糖廠,大家聊的是比較嚴肅的題目。關於在地的音樂藝文創作、政府補助和核廢料的問題。
這地方雖然生活拮据,卻是藝文空間很自由的地方,很多人多少都會自己補魚或種菜,巴奈和老公就有菜園要照顧,談到為了申請藝文補助的30萬元來做一張專輯,大家都會爭破頭……我ㄧ想到週五台北那個真正叫作「繁華」派對,一個晚上就花了70–80萬酒水食物費用。還真無法回應。
午後,和L在街上的鴨肉米粉小店用餐,老闆是從台東市遷過來,因為都蘭租金便宜,市區要兩萬元,這裡只要五千;我們吃了一碗米苔目和一碟鴨肉,鴨肉滿好吃,米苔目沒有豆芽和韭菜,卻有甘甜的柴魚片,L說這算是當地的食材了,台東名產柴魚。
好吧,只是我仍感覺沒吃到山產魚獲,小不滿足。我承認自己就是那種觀光客吧,如果不計算某年尾牙因為抽到飯店招待券,於是和當時男友到資本老爺飯店泡溫泉的無聊度假,這是我第一次來台東玩。
L說都蘭這地方,很像美國,大家口中說:「很近,隔壁而已。」別真的以為走路可以到,很近的意思是十幾公里、隔壁的意思是幾公里,沒有車就像沒有腳,不會開車和騎機車的我,幾天旅遊地點真的就是:糖廠一條街。

↑糖廠一條街的黃昏
然後,整個下午到深夜,大家幾乎都在討論核廢料的問題,因為台電要把核廢料掩埋在台東達仁鄉南田村,原住民的部落。這件事吵了很多年,政府曾經一度罷手,現在又開始,有些台東地方電台宣導竟然說「輻射線可幫助太陽花生長……」來說服台東民眾,這真的很昏倒。
討論到核廢料,大家都非常激動,因為這是他們的家園,他們所愛的地方。他們說幾次公聽會,曾有居住在台東的地質學家姜國彰指出,達仁鄉南田村的地質為活動斷層,是活躍的造山帶,未來如果核廢料最終處置場設在南田,後果恐怕不堪設想。政府仍堅持要做,讓他們感覺很不公平。
狼煙行動聯盟,原效法美國印地安部落風俗,主要訴求是:土地不是佔有,是生活;土地是呼吸、歷史、生命,也是母親。法律無法定義尊嚴的價值,政權無權否認我們的存在。 耆老說:「這條路沒有退路,我們的支持是你們最大的後盾,孩子,不管如何,它沒有輸贏對錯,做了就是。因為,我們開始找到像我們祖先守護、保衛原有土地的那個精神!」
我真沒想過我來台東都蘭度假,會意外參加這樣的嚴肅會議,這個討論抗議核廢料掩埋在台東原住民家園的會議,直到深夜11點半……因為晚餐沒吃,我有點餓昏了,巴奈夫妻溫馨地說要帶我去吃海鮮,超級大感動。
除了那隻橡皮筋大章魚,這是我來都蘭度假第一次吃海鮮,一桌生魚片、煎魚、烤軟絲、水煮蝦,非常滿足。
送我回家的一趟公路上,巴奈和老公更熱情提起他們狼煙活動聯盟對於許多環境不公義的事發起的運動,雖效益有限,但他們不能不發聲,只能靠著音樂來打動人心,至少音樂是最直接的管道,同時指著公路上那塊區域沒通過環評就蓋起飯店、誰的土地被政府佔領……點滴在心頭,我卻無法回應。
↑都蘭的海
心底想著,真是好可愛的夫妻,他們生活也很艱難,對這個環境的愛如同他們對音樂的愛一樣。而我能做什麼呢?我反省。
蚊子惹出的大災難 深夜的救護車
深夜窗外浩瀚的海浪聲,澎湃洶湧拍打著岩岸,音樂一樣美妙。
雖然這幾天都蘭朋友說:「海浪聲音很吵耶!」大自然的聲音,比起蟲鳴鳥叫,我最愛暴雨聲和海浪聲,並計劃清晨要去沙灘上走一走。
↑可以看海的房間
很遺憾,我享受音樂的時光不到半小時,沖過熱水澡,坐在床上,我發現右腳被蚊子叮咬的位置,突然紅腫一片,延著被叮咬的紅心擴大成一塊10cm X 10cm平方,肌肉開始變硬,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我的右腿疼痛到完全無法站立。
這時候是清晨兩點鐘,房間電視播放著CSI最新一季的影集,海浪聲淹沒電視的聲音,我撥手機給L,他的聲音昏昏迷迷,應該已經入睡,我簡單告訴他腳痛的事,如果早上沒好,大概需要他開車載我到市區看醫生,他說好,聲音還是昏沉的。
之後,我按了按小腿肌肉,發覺連沒有紅腫的區塊也開始變成硬塊,試著站起來,右腳竟然劇痛到無法站立,我嚇壞了,想到新聞上常報導被某些蟲咬後引發的肌肉組織壞死案例,即刻打電話給台北夜貓子朋友,請她幫我上網查詢我的症狀是否符合。我沒有發燒或忽冷忽熱,不太像那些案例,我們也都無法決定是否要等到早上再去看醫生,於是,我請朋友幫我查台東醫院急診室電話,我想直接詢問好了,若無礙,醒來再去看醫生,否則我現在也無法走路。
打給醫院急診室,護士很有耐心聽我講完我的症狀,說台東市是台灣恙蟲最多的地區,她只下一個緊急指令,要我立刻就醫。我尷尬地說,我一個人住在民宿二樓,朋友都住在很遠地方,都睡了(真的不好意思打擾),而且我現在無法走路,一個人沒辦法下樓。護士要我叫119,他們會上樓抬我下去。
和台北朋友商議後,我先打電話把飯店老闆叫醒,告訴他我要叫119去醫院,但不知道飯店地址,我的房間沒有飯店名片,老闆昏迷中醒來敲我的門,我則是用爬的爬到門口、靠著牆開門,對,這一刻我的症狀更惡劣……本希望老闆扶著我,讓我走下樓,試了半天,完全沒辦法,簡直像少了隻腿,非常謝謝好心的老闆,他說:「我背妳好了。」我就這樣被老闆從二樓揹到一樓門口,直到救護車來,老闆又揹我到車上。
等救護車時,老闆看著我的腿不可思議:「我第一次看到蚊子咬會腫成這樣……」連我左右手上被咬的兩個小指甲般大小紅點,老闆都說沒見過這麼嚴重的,何況是腫了十公分硬梆梆的紅腫小腿。
哎,我也覺得很誇張。以前去郊區被跳蚤咬,頂多也是擴散成指甲般大小傷口,第一次搞到不能走路。
好笑的是,老闆認為我竟然夠機靈,還會想到打119叫救護車,因為老闆不會開車,也沒辦法送我去醫院。在這裡,都是他老婆開車,這是第一次遇到他老婆去台北,只留下他一個人,否則平常都是他們夫婦一起在民宿,第一次就被我遇到了。
我苦笑著,這幾天聽到這種「沒遇過」的形容句,不是第一次了。雖然坐救護車不是第一次,上一次也距離現在快30年了,10幾歲的事,原因是心律不整,無法呼吸。
後來,L幫我查資料,咬我的蚊子不是台東小黑蚊,而是一種叫作「蚋」,被叮咬處立刻紅腫發癢,甚至出現小硬塊,過敏體質者還會連續癢個一星期,被盯咬初期需要冰敷,嚴重的需要去看診。這是2009/4/14自由時報報導,我回台北那天的新聞。
都蘭之旅之後 一隻跛腳鯨魚
回到台北,用力好好睡了20個小時,因為在台東都沒睡好。
現在可以走路了,只是仍小小一跛一跛,來自疼痛,當然沒有台東跛得嚴重啦,打針吃藥還是很有用的,馬偕急診室熱心的護士們雖然有點小迷糊,因為怕我一個女生坐計程車,特地幫我問熟悉計程車,卻忘了告訴司機到醫院來載病人,哈哈,結果等計程車等了40分鐘,再次打電話,司機才來。直到五點多,我才回到民宿。
還是謝謝妳們啦,陪我聊了半天。也感謝L把鬧鐘設定八點,準備來接我上醫院,只是我痛得等不及,畢竟不能走路,獨自在略偏僻的異地,會很心慌。更辛苦了民宿老闆,整夜不得睡,五點鐘我從醫院返回,還被我打電話叫醒,幫我開民宿大門。
幸好,從民宿醒來的那天中午,我無需攙扶就可下樓,只是跛得嚴重。我的飛機是傍晚,午後打工的小喵要回家處理台北的案子,老闆和朋友們跟村長要去吃飯,我就幫忙看店,待在民宿的咖啡廳外,抽煙、喝咖啡、聽著海浪聲、看林真理子的小說,這個下午,我才有度假的休閒感。
倒是有許多巴士載來的一堆觀光客們從旁邊花盆跨進來、跑來參觀庭院,每個都以為我是老板娘,問東問西,這民宿怎麼蓋的?房間價錢呢?還問桌上椰子要賣多少錢?害我啼笑皆非,拼命解釋我是客人。這民宿有一個面海的庭院咖啡座,底下鋪的是木板,旁邊有幾顆結滿果實的椰子樹,海風徐徐,非常舒服,有機會可以來《東河戀》住住喔,只是需要開車。
↑東河戀民宿裡面面海的庭院
真的呢,在這裡,沒車就像跛腳的我:P
單車也可以啦,這幾天看到許多單車騎士經過呢。
「下次,妳還會想來台東玩嗎?」
「當然會。」
回到台北,才能這樣坦蕩的回應。我怎麼可能討厭都蘭呢,是個很有人情味又有趣可愛的地方。下次去,我會先噴歐護,帶足消炎藥膏和抗生素,誰叫我血液中的台東米酒濃度還不夠,蚊蟲不認識我,哈哈哈。
所謂旅行,令人印象深刻的,不只是美好處;災難之旅,也不是每個人都容易遇到啊:)
我要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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