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瓶 鯨 魚‧五 更 常 忘

夜裡，雨細細地下著。

因為音響連續播放了幾張老唱片的關係，音樂安靜地倒帶回到某一個時光，男人心情愉悅提起了過往的戀情，以及那些相處與分手的瑣碎細節。女人曾經聽過的那串名字，焦距慢慢地調整得又更準確一點，一個一個輪廓也清楚了些。

談到Kristy，男人說那是他年輕時很愛的女孩。

女人問：「她是什麼樣子的人？」
「很聰明，想法很豐富，在一個電影公司工作……」
「那，她長什麼樣子？」

男人沉默起來，握了握她的手說：「我們今天不要講了，我心情有點低盪，改天再說好不好？！」

她點點頭。

清晨，男人睡得很沉，她在床上躺了半天卻遲遲無法入睡，乾脆爬起來用微波爐幫自己熱了一杯牛奶。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絲敲打著屋簷，同無形的擴音器在小小的房間裡氾濫如潮。然後，她想到Kristy這個模糊女孩。

會讓男人忽然「禁口」的過去女友，通常只有兩種。
一種是現在還戀戀不忘，另一種則教人煩悶。

Kristy是第一種吧，男人的表情寫著清楚的答案。

她開始想，Kristy倒底是什麼長相？

應該也是嬌小的女孩，依男人過去女友的類型。她是長頭髮還是短頭髮呢？長髮吧，有點自然捲的長髮。臉是瘦的吧？眼睛應該有點大，眉毛說不定是細細的。嗯，應該很喜歡音樂，在電影公司上班，應該也很愛看書。

那她都看什麼書？聽什麼音樂呢？至少有一些Beatles的CD，說不定也很愛Bob Dylan，The Doors可能有幾張，那齊柏林飛船跟滾石合唱團，她聽不聽呢？也許，她聽李斯特或蕭邦，或者有巴哈的CD。可是，Kristy怎麼拼？她忘了問男人，是Kristy還是Christine。

接下來幾天，雨一直沒停，她照常去上班，跟男人約會，偶而跟朋友去看電影、吃飯或喝酒，卻，總是會忍不住想起Kristy。

Kristy像暗房裡一張愈來愈清晰的顯影照片。

Kristy通常穿什麼衣服、應該會喜歡做什麼樣的菜、習慣做愛的姿態、罵人的模樣、接吻時顫抖的眼睫毛……在女人無限的想像裡竟逐漸拼圖完成，甚至Kristy跟這個男人怎麼分手，都像小說裡的情節被安排就了定位，一個禮拜過去，女人心中的Kristy已經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天晴的某一天午後。男人心情開朗，主動提起Kristy。

「對不起，那天我心情不好，不太想講到她。」
「沒關係。」女人只是一笑。
「其實，她是……」
「過去的事情，我們不要再講了，好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關於Kristy，那瞬間，她失去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