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死。」

　　浮現這幾個字時，我並沒有感到驚訝，只
是有些久違的熟悉，只是有些過遠的陌生。

　　第一次想死，國小。

　　適逢父母離異，父親這邊的親人對母親多
不諒解，時常在我耳邊灌輸母親的壞話，不論
在怎樣的環境、不論是不是外人面前，不停地
的重複，就像他們的人生ＣＤ只有這麼一首歌。

　　直到我把手打斷，地板上滿是我的鮮血為止。

　　年紀還小的我，沒辦法控制我的激動，在
一天一夜的掙扎中，望著天花板上繩子，雖然
最後沒有將自己吊上去，不過也在板凳上來來
回回好幾次。

　　回想起來，還好沒那個勇氣上去，不然天
花板上的那個鉤子，鐵定撐不住一個50幾公斤
的小胖子。

　　第二次想死，高中。

　　那天下午，文化中心的天空依舊蔚藍，面
前的話筒垂吊。

　　眼睜睜看著一個生命的消逝，自己卻苟活
了下來，只能一再回味那些已經無法前進的過去。

　　那次，是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直到最後聽到轉述的遺言，我才用哭泣放
掉自己抓不住的所有。

　　第三次想死，是一年前。

　　「我要結婚了。」某個女孩在傾訴一切時
，淡淡地這麼說著，雖然是已經遠屆三四年的
事，卻還是讓當時的我百轉千迴。

　　感覺就像我毀了某人的一生，雖然她現在
過得很好，但當時話筒傳來的聲音，卻隱隱傳
來「救我」、「我不想嫁給他」…「我愛的不
是他」的聲音。

　　爛醉三天後，再走到當初相見的地方，說
也好笑，那是我勸她不要自殺的岸邊。

　　「我們都希望對方好，對吧？」我這麼說著。

　　她是幸福地笑著，挽著他的手。



　　人生，難免會有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在顛
簸與荊棘中，熟悉的傷痕裡，徘徊，然後一再
觸碰、一再難過，甚至，一再受傷。

　　沒有辦法擁抱荊棘，沒有辦法醉臥顛簸。

　　只能時時刻刻揪住自己胸口那份不斷地心
悸，抓亂自己的頭髮，用眼睛的疼痛與血絲提
醒自己。

　　「是不是跳下去就解脫了呢？」

　　看著遠方，將心懸吊在高處的我，讓自己
在恐懼與逃避中持續壓縮。

　　好高，好像地平線般的遙遠，卻不知道我
的痛苦是否已多到得用這樣的高度去填補。

　　我沒有勇氣去量高度，也沒有勇氣去細細
品味痛苦的深度，只是懦弱地想要逃避現實。

　　但始終離不開，我們稱之為「想不開」的門前。

　　一杯咖啡過後，我又撫平了情緒。「難過」
真的很皮，來得很快，走得很急。而我就這樣好
笑地，在想死跟無所謂之間不停地遊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