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預定的事情有些多，加上昨天休息了一
整天，精神也比前些日子那病懨懨的模樣好不少
，所以醒來的時候，有些出乎意料的神清氣爽。

　　如果能常這樣就好了，不過這對睡眠品質極
差的我來說，實在有些癡人說夢。

　　我也太不知足了，只是做夢的次數減少，並
代表我已經原諒了自己，也不代表一切都可以這
樣收到自己看不到的抽屜裡。

　　好眠？

　　罷了，可遇不可求。

　　今天可能會花不少錢，到出全身上下所有的
家當，清點好盜版小叮噹皮包裡的三軍弟兄後，
在陽光普照的注目禮下，浩浩蕩蕩邁向今天第一
個據點：
　　

　　中華郵政。

　　出國在即，行李的托運成了最大難題，近八
年來，累積的東西不少，儘管已經做了無數次的
取捨，還是逃不離要背負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在Basketball Dream裡，澤村正博說：「總
覺得，好像東西一多，就容易在這裡生根…。」

　　難怪我的東西這麼多。

　　就像我常說的，我想在淡水定居，原來在不
知不覺裡，自己已經在生活中透露出這種訊息。

　　只是，打算把所有東西都帶走的我，現在又
能下什麼堅定的事物，提醒自己要回來？

　　其實，我只是無根的浮萍。

　　其實，我只是不想回那個家。

　　這樣說來，也許幾年後，習慣了，我就不會
想回台灣了也說不定。（希望不會這樣。） 

　　翻閱了一下郵局運費的記載，算了算自己的
行李量…真糟，可能會破萬。荷包本來就不是很
滿，還搞到得可能全軍覆滅的局面（倒）。

　　不過藥苦還是得吃，日子還是要過，行李也
一樣，不能不寄。（其實我原來想說的是，妞也
還是得泡。）

　　而下一個據點，也還是得去。

　　中華電信。

　　另一個會讓我軍死傷慘重的地方，這個就不
多加敘述了，大家都應該在這看過自己的兄弟陣
亡，多寫心裡多淌血。

　　第三個據點，其實是臨時起意的。

　　出門前，看到那雙跟阿宅王子借來的皮鞋，
已經在我的摧殘下有些面目全非，也該是買雙新
皮鞋的時候了。

　　第一次穿皮鞋，是在蒙昧無知的國中時。

　　國小看到隔壁大哥哥穿的白襯衫、西裝褲以
及黑皮鞋，對當時被好奇心支配的自己來說，一
直都是對另一階段的期盼，感覺就像對POWER UP
或LEVEL UP的渴望。

　　對成長的渴望。

　　我還看得到初次穿上皮鞋的小小身影，在四
周不停走來走去的步伐，不斷望著鏡子那陶醉的
眼神，心裡想著：「這樣是不是更像大人了？」

　　儘管那雙學校發的制式皮鞋，一個月後便經
不起我的好動，早早向西方的垃圾桶報到，但那
個穿在腳底的觸感，那時心情的躍動，至今，依
舊還在。

　　只是，想回去那個期待變成大人的時候。

　　想回那個單純的倒影裡。

    年少輕狂的高中時，正逢「有什麼不可以」
的叛逆期，學校發的制式皮鞋成了我們眼中排斥
的一種象徵，要跟別人不一樣，不受學校的控制
，就連皮鞋上都要大作工夫。

　　小黃穿的運動型皮鞋，來來去去只要換這一
雙就好，還兼有氣墊可以方便追趕跑跳碰，可惜
偶爾會出現「走路有（漏）風」的情況。

　　健群那雙不用擦鞋油的不明合成皮鞋，每次
要檢查時，只看他拿擦過鼻涕的衛生紙揮一揮，
馬上就閃閃動人，比麗仕還有效，只是反光的不
知道是皮革還鼻涕而已。

　　師父腳上那雙，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是雨鞋，
看起來超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材比較高大的
關係，所以鞋皮也照比例加厚。

　　最屌的當然是條仔他們穿的鋼頭鞋，也是我
最欣羨的皮鞋類型，堅硬的鞋頭，超強的攻擊力
，這根本就是男子漢專用的裝備啊！！

　　至於我。

　　那時候追流行的心理不像現在這樣得過且過
，但也不是想要那樣的隨波逐流，只是不想讓念
書成為唯一的記憶，卻又找不到能投注心力的事
情，只好讓自己沈浮在人云亦云的特異獨行裡。

　　只是，最後還是穿著三百五十元一雙的學生
皮鞋終其高中生活。

　　沒辦法，在省錢與作怪間，我還是選擇了前
者，畢竟這是無用的我，少數能為家裏省下來的
開銷。

　　學生皮鞋其實不太好穿，因為我是平底足，
常常會忍受不了廉價鞋底的虐待，加上鞋皮厚度
有些不足，在三不五時追殺比爾的戲碼下，經常
會有五馬分屍的狀況。

　　但，畢業後，收起來的那瞬間，我想起了很
多故事。

　　文化中心前的小道，教室前吵鬧的走廊，逞
兇鬥狠的樓頂，馬路旁蜿蜒的腳踏車軌跡，桌腳
上踐踏的凹痕，後門牆壁上的腳印，妳家幾條街
外的等候…。

　　恩，很多故事。

　　往事，一席落花而已，隨拂隨散。

　　還是花點精神挑雙好的新搭檔。

　　我自認是個禮數還算週到的傢伙，剩沒幾天
就要離開台灣，多少還是要裝飾一下自己的門面
，何況還要靠這雙新皮鞋踏出一條未來的路。

　　淡水附近能買鞋的地方不多，往往不是價格
跟陳金鋒一樣貴，就是品質比家樂福差。最後選
擇了間座落在天橋旁的鞋店賣場。

　　這賣場其實很有台灣人做生意的味道，開放
式的門外總掛著不知已經擺幾年的「結束營業，
全面Ｘ折」，或是不知道倒幾間的「工廠倒閉，
俗俗賣」，不然就是那跳得比王世堅還久的「跳
樓大拍賣」之類的標語。

　　雖然稱不上太多正派經營，不過這種店的好
處就是容易撿便宜，樣式也不少，只差在品質需
要挑選一下，不然實在沒啥保證。

　　老闆娘是個隨處可見的中年婦女，出乎意料
的和藹可親，沒有這種店常見的愛理不理，也沒
有刻意推銷比較貴的商品，反而還介紹了幾雙在
學生消費範圍內的鞋子。

　　選了幾雙試穿，老闆娘狐疑的眼神說明她搞
不清楚我挑選的方向。

　　也是，看看這些五花八門的款式，扣掉同為
皮鞋的共通點外，還真沒有什麼軌跡可尋。有鞋
帶式、拉鍊式、鈕扣式、魔鬼沾式…等等。

　　其實，我在挑選的是「男人的浪漫」。

　　沒錯，就是前文所述，攻擊力超強，能夠燃
起心中熱火的：鋼頭鞋！！

　　不過可惜的是，我的腳比較大，往往都得穿
到十號到十一號左右，但鋼頭鞋尺寸往往只到九
號半到十號，能挑的款式最後也刪到寥寥無幾。

　　最後，挑了雙款式很微妙的傢伙，鞋面近腳
關節的部份，有片看起來像鐵路號誌般突兀的花
紋，不過位置剛好在褲管可以遮到的地方，所以
並不是很明顯，真的不行，我也有考慮過用油性
麥克筆直接塗黑了事（誤）。

→新皮鞋樣式

→44號（=10號）大腳丫

→鐵道標誌的部份

　　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喜好與價格的座標交叉
點上，只有這雙在在涵蓋範圍裡，自然沒什麼好
考慮的，七百五十大洋就這樣乾脆地掏了出來。

　　回家後，再度試穿了一下，感覺還不錯，鞋
底的觸感也很好，反正晚上還得出門，到時再測
試一下它的耐久性。　　

　　看著手上提著的新皮鞋，我想著：

　　「未來，交給你了。」

　　突然，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就像是迷路時，
總懷疑自己走的路到底對不對，就算有路標，也
沒有辦法完全相信。

　　只是不知道，是對路標有疑問，還是對自己
的方向感與選擇沒信心。

　　結果，不知不覺中，我還是承認了，對未來
，那內心深層的恐懼。

　　依舊，沒有辦法，完全交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