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多醒來,不是因為昨晚難得早睡,
因為想到星期日診所只有開早上,又看到自己不
太能再拖的病情,不得不拖著被病魔侵襲的疲累
身體,離開溫暖的被窩,咬緊牙關前去梳洗。
鏡子裡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喉嚨發炎的狀況
也沒什麼改善,三不五時還得抵抗咳嗽的猛襲,
更別提那一直死纏不放的頭痛。
自己平常算是蠻勇健的人,生病的機率並不
高,只是每次只要一中獎,常常會拖個好幾天,
那種外強中乾地感覺還挺煩的。
很久沒看醫生了,之前多數跑的都是運動傷
害的國術館,真正因為生病而掛號的記憶,好像
已經停在近一年前在聯合診所看病的那次。
倒也不是說這三百多的日子裡,我都有如鋼
鐵男子一樣。只是,有種混濁的感覺,始終讓我
對看醫生這件事有些排斥。
四年多了。
離那次醫生跟我說:「你只是壓力太大而已
。」已經過了四年多。
像是快要炸開的火系咒文般,我的頭承受著
超乎我想像的劇痛,不斷地重複緊縮漲開的循環
,我只能持續冷敷、休息、出汗,試著去抵抗我
以為的病魔。
結果,起因居然是「想太多」。
我一直以為我是個很會調適的人,不管遇到
什麼事情,都能換個角度想,或是用阿甘的方式
把一切都看得有些嘲諷,然後笑笑就算了。
所以聽到這個答案時,我蠻錯愕的,那代表
我本以為的堅強與無所謂都是假的。
我承認,當時偷在心中罵了聲:「庸醫。」
我可是號稱地球最容易想得開的人,那時可
連地球最強的小說家—九把刀都還沒出名呢。
但當自己看了三個不同地方的醫生都這麼說
時,我開始質疑起自己的堅強,是不是就像學校
的建築系弄出來的牆,脆弱到經不起我們所認為
的輕輕一擊。
也許,我的堅強就像我的文字,都只是寫寫
,卻沒有太多實質的東西浮現,全部都被自己強
壓在隱晦的抽象比喻下。
搞不好,幾年後我就忘了為甚麼要這樣寫,
幾年後我就忘了為甚麼要堅強。
搞不好,幾年後的忘了,也是自己以為而已
的虛假。
只有頭痛的這個部份,我才會脆弱地允許它
悄悄地出現在我的神經上,提醒我這些那些。
後來我便對生病的其中一個徵兆-頭痛,開
始有了自我歸咎的習慣,在還沒出現第二個徵兆
前,我絕對不輕易求醫,因為那極有可能是我的
神經病又開始發作的關係。
到這邊,一定會有人說我神經病,何必因噎
廢食之類的,不過我還是得澄清一下:
一、我真的有點神經病。
二、就算沒有神經病,那種持續近半年的神
經性頭痛,也會把自己弄成神經病。
所以那段時間,我除了原來就認為自己有點
神經病外,還多背了些實際有的徵狀,讓自己神
經病的身份更名副其實了些。
想完這些長篇謬論後,我也到了診所的門口
,診所是新開的,開在淡水還算頗負盛名的另一
間診所對面,開幕時還打出免掛號費的優待(說
到這邊,應該有人知道是哪間了)。
掛號的護士小姐還是承襲淡水所有診所的特
色:『不正』。不過我是來看病的,不是來看護
士的,服務態度好就好。
也許是因為新開幕,或跟對面診所競爭激烈
的關係,服務挺週到,口氣也很親切,不會像特
定幾間的護士,好像我欠了她幾百萬元似的。
病患比想像中的多,可能因為假日營業的診
所有限,也可能是季節交替的溫差,讓感冒的人
數增加。但大部分都是抵抗力比較差的小孩子,
我大概是診所裡唯三的成年人,且是唯一的男成
年病患。
難道我要跟正杰一樣變成「查某體」了嗎?
這樣我得修眉毛,我才不要。
等待的過程裡,我下意識的看了下旁邊,總
覺得好像少了什麼…對喔,哪幾次,都是被人押
著來的,不過我也不討厭那種半強迫性的「陪伴
」,反而覺得自己的自動自發有些空虛。
也許這種「陪伴」,才是我老覺得一輩子還
不起的理由。
缺了一角的遺憾,補不上,隨手拾起的也許
,卻又只能擺著,卻安裝不了。
然後越堆越多,更多的遺憾。
就像碎片的累積,緩緩地疊高,卻依舊削減
不了原有的鋒利與痛覺。但懸著空著的,依舊還
是在那,空洞洞的,黑暗,連恐怖片中會突然蹦
出的可能性也沒有。
沒有。
醫生很年輕,大概三十初多,人也客客氣氣
,不斷再提醒要注意的,還有癥狀鄉關的問題,
感覺其實不錯,如果藥有效的話那就更好了。
領完藥回家,隨性在樓下買了些早餐,打算
墊一下服藥前的胃底。
早餐店的老闆是個很健談的人,其實我蠻喜
歡他的,開朗外向,一整個很陽光,雖然已經三
十五左右了,還是具有吸引人的本錢。
另外兩個女工作人員,其實我一直不懂,為
什麼每次看到她們的臉都很臭,而且只有對我才
這樣,我明明每次都好聲好氣,還外加一次都消
費不少,難不成我也欠她們幾百萬?還是怕我搶
走男老闆?人家明明都結婚了,就算是我的菜,
我也不會打他的主意。
何況我是男的!!又不是正…喔,這跟他無
關,我保證他只對女生下手(我有澄清喔)。
有時候會想,難不成我是神經病的事情被發
現了?所以她們如此不給個好臉色,就因為我是
神經病?
找個時間去問問好了(嘴砲,我不敢問)。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挺喜歡他們的蔬菜蛋餅
跟法國土司,尤其是後者,幾乎是固定菜單。
一大袋拎上去,反正比賽都結束了,儘管對
不起阿碰,但我還是需要多吃點東西,消耗些心
中對臭臉、生病、以及記憶的不愉快。
吃飽,喝足,藥喀完,我要開始面對接下來
的藥物作用。
希望,下回睜開眼,我會變回一尾活龍…。
我不想再頭痛了。
也不想再去揣測,是不是因為妳。
希望。
我多少還是跟正常人一樣,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