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 『我帶妳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好嗎？』躺在水藍色的
床單上，聞著她的髮香，我輕輕地在她耳畔細細地說著。
「嗯…別弄…這樣很癢…夠了喔！」她把我推開，逕自將
臉埋在我的胸膛裡。有點忿忿不平的語氣，但聽起來總覺得很
溫暖，就像那幾記打不痛的粉拳般。
「還記得見伯母那次的事情嗎？」
我笑了笑，想到那次帶她去見母親的事情。
『妳家人我都見過了，不過妳只見過我爸，要不要去見
見我媽？』我一邊收著剛洗好的衣服，一邊問正在折衣服的
她。
「你媽？喔，對喔，上次那位是你父親再…嗯，好啊，
什麼時候去？」省略某些字眼，她的溫柔依舊，雖然有點說
話傻裡傻氣，但那份關心卻始終存在我的心裡。
『那就明天吧！』我說著，嘴角悄悄勾著個詭異的微笑。
「明天…好，就明天吧…別玩我的內衣！你這個變態！」
笑鬧聲中，遮掩住那詭異的勾勒。
隔天，
我們上了飛機。
直到到達機場時，她都還不相信我們得搭上飛機，而是
一直以為我們是來接機的云云。說明了老半天，她才知道我
母親住在日本的事情，嘟著嘴裝作生氣，卻蓋不掉她心中的
欣喜。對女孩子來說，日本總是帶著點令人嚮往的畫面。
想到這，我不禁偷偷地笑了起來。
「還笑！詭計多端的傢伙！說！這次要去見誰？去哪見
？」我還蠻喜歡看她裝生氣的樣子，硬撐出來的眉間，噘起
的嘴唇，其實蠻可愛的。
『見誰啊…』我想了想，掉進了回憶的漩渦中，然後又
從瞬間的沉思裡，硬把自己挖了起來。
短短的空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但她還是埋在我的胸
口，裝作啥都沒看見，說道︰「反正明天就知道了。」然後
，抬起頭給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吻了她的額頭，扮了個鬼臉︰『放心，不會又上飛機的
。』又將她抱得緊了些，回應著剛剛那份溫柔。
「真可惜，我還以為這次要去法國還是義大利的說。」
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調侃的語氣讓我莞爾。
『想得美。』
我們大笑，但依舊緊緊擁抱。
早上，我開著車上了高速公路，往南部老家方向駛去。
「要回嘉義？」她問。
『是，不過不是什麼長輩，放輕鬆點。』
一路上，我異常的安靜，她也發現我的沉默，沒有多說
什麼，只是將我最愛聽的鋼琴曲緩緩推入播放器裡，然後靜
靜地在這旅途上陪著我，就像往常那樣。
偶爾把眼光投向放在後座的風信子，想想凌晨出門時，
我說這是要送對方時，那種臉上佈了一層陰天的神情，就像
彼此剛認識的時候。
「我在這裡。」她小小聲的說著，像是要給我什麼安定
的力量似的。
『我知道。』我點點頭，笑了笑。
車子停在一個小山坡處，下了車，我挽著她的手走了上
去，走道兩旁種了許多小樹，環境還算清幽。微風吹拂，下
午的陽光帶來絲絲的暖意，空氣中飄浮的青草味，是在北部
的烏煙瘴氣下難得吸收到的。
最後一段階梯跨過，斗大燙金的「公墓」兩個字，便出
現在我們面前。
『在前面。』駕輕就熟地帶著她走過一個個的小彎，對
於我的熟稔，她似乎顯得有些驚訝。
『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沒有多做解釋，而她也沒
問。牽涉到生死問題時，人多少都會正經些，就算平時癲瘋
如我，自然也是不例外。
何況，在這裡的人，對我有著特別的意義。
過了下個轉角，我停下，牽著她的手，停在妳的面前。
『到了。』
那是個放著風信子與琉璃菊的墓地，風信子看來已經枯
的差不多了，不過琉璃菊是新的，顯然剛換過兩三天而已。
『阿正來過。』我指著那束琉璃菊。
她看了看我，有點疑惑的樣子。
『我們三個是好朋友，只是我跟她的關係再近一些』看
著放在地上的花草與墓碑，我緩緩地說著。
確定跟她在一起時，阿正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他替我
高興，也吵著說他要準備找下一個了，儘管在那之前，他已
經不知道換了幾個枕邊人。
我們都在走出傷痛，只是用的方式有點不一樣而已。
冰冷的墓碑上，鑲著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頭髮及肩，
水亮亮的大眼睛，照片裡笑容依舊燦爛，笑進我的心裡，笑
進我的回憶中，笑出我過去揮灑無數的眼淚。
「她不會希望你哭的。」見到我眼眶微紅，她輕輕地撫
著我臉頰。
『我知道。』深呼吸了一下，原來，還是有些餘韻在。
而且，遠比我想像中的濃厚。
十年了。
眼淚，為妳流的，為自己流的，早已跨越了時間。
『你要上炷香嗎？』稍微清了清四周的環境，我問著正
目不轉睛盯著碑上照片的她。
「嗯，好啊。」
清煙裊裊，環繞在四周，除了微風呼呼，落葉沙沙外，
沒有什麼聲音。
「跟妳說喔。」她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妳。
「他，現在過得很好，不用擔心。飯有好好吃，覺也有
好好睡，每天都會有笑容，我不敢說會讓他過得很幸福，可
是我會讓他過的很快樂，不用擔心。」
三拜之後，留下怔怔的我。
她笑了笑，就像妳在對我笑一樣。
後來，我醒了，在孤單一人的房間裡睜開眼睛。
『原來是夢…。』
沒有她，也沒有妳，只有我一個人。
這是妳想對我說的嗎？
望著天花板，我讓身子再度墜回床上，拍拍自己的臉，
想要試著劃清現實與虛幻之間的區隔。
幾年後，可以嗎？
我不知道，但時間依舊流逝。
所以，我等著，一邊記著妳，然後等著…。
等著…。
